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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7章 到达南疆

    大军一路向南,秋色渐次深浓。

    过了河间府,道旁的杨树已经落尽了叶子,光秃秃的枝丫指向灰蒙蒙的天空。

    曾秦的三千神机营走得并不快。

    每日行军五十里,辰时出发,申时扎营,雷打不动。

    起初几日,队伍里还有些怨言——步兵扛着火铳走长路,脚上磨出泡是常事。

    可走了七八天后,那些老兵油子也服气了。

    因为侯爷跟他们一起走。

    不骑马,不坐车,就穿着那身明光铠,扛着一杆火铳,走在队伍中间。

    “侯爷,您上马吧。”

    石头实在看不下去,凑过来劝,“您这身份,哪能跟咱们一样走?”

    曾秦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若骑马,他们心里怎么想?”

    石头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侯爷若骑马,将士们扛着火铮一步一步走,谁心里能舒服?

    曾秦拍拍他的肩:“去,告诉兄弟们,再走二十里扎营。今晚加餐,杀两头羊。”

    “是!”

    消息传下去,队伍里一片欢呼。

    “侯爷仁义!”

    “跟着侯爷干,值了!”

    士气这东西,说穿了就这么简单——你把我当人,我就把命给你。

    湘云混在亲兵队里,偷偷看着走在前面的曾秦,心里美滋滋的。

    她这七八天可不好过。

    白天要装男人,走路要迈大步,说话要压粗嗓子,连撒尿都要躲得远远的,生怕被人发现。

    晚上睡在曾秦帐里,他睡外头,她睡里头。

    可就算是这样,她也觉得值了。

    能天天看见相公,能跟他说说话,能在他身边待着,比什么都强。

    “史兄弟,发什么呆呢?”石头凑过来,“走快点,别掉队。”

    湘云回过神,连忙迈开大步跟上去。

    石头看着她,总觉得这“史兄弟”越来越怪——走路的样子怪,说话的声音怪,连吃饭的样子都怪。

    可侯爷不让问,他也就不问。

    队伍又走了两天,终于进入山东地界。

    这一日,天刚蒙蒙亮,斥候来报:前方二十里,有大队人马驻扎,看旗号,是山东都司的援军。

    曾秦精神一振:“加快速度,前去会合。”

    巳时正,两军会师。

    南疆都司派来的,是五千步卒,两千骑兵,领兵的是登州卫指挥使张广德。

    张广德四十来岁,生得膀大腰圆,满脸横肉,一看就是厮杀汉。

    他带着几个亲兵迎上来,见曾秦如此年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也不敢怠慢,翻身下马行礼:

    “末将张广德,参见曾侯爷!”

    曾秦下马扶起他:“张将军辛苦。”

    张广德站起身,打量着他,目光在他那身明光铠上停了停,又看了看他身后那三千扛着火铳的兵,眉头微皱。

    “侯爷,您这兵……”他斟酌着措辞,“带的都是火铳?”

    曾秦点头:“神机营,专司火器。”

    张广德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火铳这东西,他也见过。

    射程远,威力大,可装填慢,容易炸膛,还怕雨怕潮。

    真到了战场上,能有多大用?

    可人家是侯爷,是陛下亲点的统帅,他也不敢多嘴,只是陪笑道:“侯爷英明。咱们先扎营,慢慢商议军务。”

    两军合兵一处,安营扎寨。

    当晚,张广德设宴为曾秦接风。

    军营里的宴席,自然比不得京城的精细。

    大块的羊肉,大碗的酒,几个粗瓷盘子盛着咸菜、花生米,倒也实在。

    张广德端起酒碗,笑道:“侯爷,末将是个粗人,不会说话。这碗酒,敬您!祝您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曾秦端起碗,一饮而尽。

    “张将军爽快。”

    张广德见他喝得痛快,心中多了几分好感,话也多了起来。

    “侯爷,咱们这回去南边,打的是南疆蛮子。那些人,可不好对付。”

    曾秦放下碗,看着他:“哦?张将军说说。”

    张广德抹了把嘴,掰着手指头数:“第一,他们骑马厉害。来去如风,你追不上,也堵不住。

    第二,他们地形熟。那南边的山,沟沟坎坎,咱们摸不清,他们闭着眼都能走。第三,他们狠。

    杀人不眨眼,抢完就跑,你拿他们没办法。”

    曾秦听着,点了点头。

    张广德又看看他,犹豫了一下,才道:“侯爷,末将斗胆问一句——您打算怎么打?”

    曾秦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张将军以为呢?”

    张广德挠挠头,老老实实道:“末将以为,咱们人少,打不了硬仗。最好是守城,等他们来攻。他们攻不下,自然就退了。”

    曾秦微微一笑,没有接话。

    守城?

    他守过。

    那一仗,他杀了三百多人,自己也差点没命。

    可那是守城,是没办法的办法。

    如今他有火器,有两万兵马,有更先进的战术,凭什么还要守?

    “张将军,”他缓缓道,“守城,是下策。”

    张广德一怔。

    曾秦继续道:“南疆骑兵来去如风,咱们守城,他们可以不攻。绕过去,劫掠村庄,屠杀百姓,抢完就跑。

    咱们能怎么办?追又追不上,守又守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

    张广德的脸沉了下来。

    他知道曾秦说的是真的。

    这些年,南疆蛮子就是这么干的。

    “那依侯爷之见……”他试探着问。

    曾秦端起酒碗,没有喝,只是看着碗里浑浊的酒液。

    “打出去。”他道,“主动出击,找他们决战。”

    张广德愣住了。

    主动出击?

    两万对十万,主动出击?

    “侯爷,”他艰难地开口,“这……这……”

    “怕了?”曾秦看着他。

    张广德脸一红,梗着脖子道:“末将不怕!可……可这以寡敌众,总得有个章法吧?”

    曾秦笑了,放下酒碗。

    “张将军放心,章法自然有。不过现在不能说。”

    他站起身,拍拍张广德的肩:“你只要记住,到时候听我号令,我让你往东,你别往西。别的,交给我。”

    张广德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真有本事,还是不知天高地厚?

    他不知道。

    可他隐隐觉得,这个人,也许真能做出些不一样的事来。

    队伍继续南下。

    过了山东,进入河南地界,又汇合了河南都司的五千兵马。

    领兵的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将,姓周,名德威,在边关打过十几年仗,是员宿将。

    周德威比张广德沉稳得多,见了曾秦,也不多话,只是规规矩矩行了礼,便去安顿兵马。

    当晚,他也设了宴。

    宴席上,他话不多,只是听曾秦和张广德说话,偶尔点点头。

    张广德是个话痨,几碗酒下肚,就把曾秦“主动出击”的想法抖了出来。

    周德威听完,沉默片刻,才看向曾秦:“侯爷,真要打出去?”

    曾秦点头。

    周德威沉吟道:“末将斗胆,说句不中听的话——南疆骑兵,不好打。末将在边关打过几年,最怕的就是这种来去如风的敌人。

    你追,他跑;你退,他追。永远打不着他,他却能一直耗着你。”

    曾秦看着他,认真道:“周将军说的是。所以咱们不能跟他们耗,要逼他们决战。”

    周德威眉头一皱:“怎么逼?”

    曾秦微微一笑:“到时候就知道了。”

    周德威看着他,心中暗叹。

    这个年轻人,城府深得很。

    不过也好,有城府的人,总比莽夫强。

    大军又走了五天,终于抵达南疆边境——宣府镇。

    宣府镇是大周在南边的最后一座重镇,城墙高耸,箭楼林立。

    城外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一直延伸到天边。

    平原尽头,隐约可见连绵的山脉——那是南疆的地界。

    南安郡王的大军,就驻扎在宣府镇外三十里处。

    曾秦站在城楼上,举着千里镜望向远方。

    那是一片密密麻麻的营帐,一眼望不到边。营帐间旌旗招展,隐约可见士兵们来回走动。

    更远处,是一群群战马,黑压压的,像一片移动的云。

    “五万人。”周德威站在他身后,沉声道,“南安郡王麾下的全部兵力。”

    曾秦放下千里镜,眉头微蹙。

    五万人。

    加上他带来的这一万三千人,总共六万三。

    而南疆那边,号称十万。

    六万对十万,依旧是以寡敌众。

    但至少,不是那么悬殊了。

    “侯爷,”张广德凑过来,“咱们什么时候去跟南安郡王会师?”

    曾秦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南安郡王那边,怕是没那么好说话。

    他抢了人家的和亲女子,坏了人家的台阶,如今又要跟人家合兵一处,人家能给他好脸色?

    可再怎么不好说话,也得去。

    “传令,”他道,“明日一早,拔营,与南安郡王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