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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3章 朝堂议和

    次日清晨的朝会,气氛比前几日更加诡谲。

    太和殿内,文武百官肃立两侧,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

    昨日的狂喜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层的忧虑——北漠虽退,但八万大军仍驻扎城外,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

    “启奏陛下!”

    礼部尚书顾言之第一个出列,手中捧着一卷文书,“北漠左贤王拓跋烈遣使送来国书,请求……议和。”

    话音落下,殿内一片哗然。

    “议和?”

    “昨日刚折了右贤王,今日便来议和?怕是有诈!”

    “且听他说什么。”

    皇帝周瑞端坐御座,面色平静:“念。”

    顾言之展开国书,清了清嗓子:“‘北漠左贤王拓跋烈,致书大周皇帝陛下:两国交兵,生灵涂炭,实非所愿。

    今愿罢兵议和,条件有三。

    其一,大周岁赐白银三十万两,绢十万匹,茶五万斤;其二,割让云、朔、代三州予北漠;其三……’”

    他顿了顿,抬眼看了曾秦一眼,才继续念:“‘其三,交出杀害右贤王之凶手——曾秦,交由北漠处置。若允此三事,北漠即刻退兵,永结盟好。’”

    “荒唐!”

    “痴心妄想!”

    殿内瞬间炸开了锅。

    兵部侍郎李纲气得须发皆张:“割地赔款,还要交人?这和城下之盟有何区别?陛下,此乃奇耻大辱,万万不可!”

    户部尚书却皱着眉头:“三十万两白银……若真能换来退兵,倒也不是不能考虑。如今国库空虚,再打下去……”

    “王尚书此言差矣!”

    工部一位郎中站出来,“云、朔、代三州乃边关屏障,若割让出去,京城门户大开,往后北漠想来便来,想走便走!”

    争论声四起,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主和派以顾言之、户部尚书为首,认为当前困守孤城,援军不知何时能到,不如暂退一步,从长计议。

    主战派则以李纲等武将为主,认为此例一开,国将不国。

    而第三条——交出曾秦,成了最微妙的话题。

    许多人悄悄看向曾秦。

    这位昨日才立下大功的忠勇伯,此刻面色平静,仿佛那国书上要交出去的人不是自己。

    陈景行站在文官队列中,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忽然出列,拱手道:“陛下,臣以为……和谈之事,未尝不可商议。”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陈景行不紧不慢:“北漠八万大军围城,我军能战者不过五万。如今虽士气高涨,但若围城日久,粮草不济,民心不稳,届时恐怕……”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了曾秦一眼:“曾大人昨日立下大功,忠勇可嘉。但国事为重,个人为轻。

    若交出曾大人一人,能换得八万大军退去,保全京城百万生灵……这账,未必不划算。”

    “陈景行!你无耻!”

    李纲勃然大怒,“曾大人一箭退敌,立下不世之功,你竟要将他交给北漠?这岂不是寒了天下将士之心?!”

    “李侍郎莫急。”

    陈景行淡淡道,“下官只是就事论事。若北漠真要攻城,我军能守几日?十日?半月?届时城破,死的可不止曾大人一人。”

    他转向皇帝,深深一揖:“陛下,臣知此言难听,但忠言逆耳。请陛下以江山社稷为重。”

    殿内安静下来。

    许多人脸色变幻不定。

    陈景行的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无道理。

    曾秦再厉害,也只有一人。

    若真能用他一人换得京城平安,这笔交易……

    皇帝周瑞沉默着,手指轻轻敲击御座扶手。

    他的目光扫过殿下众臣,最后落在曾秦身上。

    “曾爱卿,”他缓缓开口,“你怎么看?”

    曾秦出列,拱手道:“回陛下,臣以为——此乃诈和。”

    “哦?”皇帝挑眉,“何以见得?”

    “北漠右贤王新丧,八万大军士气正盛,岂会因一人之死便主动求和?”

    曾秦声音清晰,“此其一。其二,条件如此苛刻,根本不像诚心和谈,倒像是故意激怒我方,或……”

    他顿了顿:“或是离间之计。”

    “离间?”皇帝眼中精光一闪。

    “正是。”

    曾秦道,“拓跋烈要臣的人头,表面是为兄报仇,实则是一石二鸟之计。若陛下应允,则自毁长城,寒了将士之心;

    若不允,则可散布谣言,说陛下为了保臣一人,不顾江山社稷。无论哪种结果,都对北漠有利。”

    这番话条理分明,听得不少人暗暗点头。

    顾言之皱眉:“曾大人未免多虑。北漠人粗鄙,未必有此心机。”

    “北漠人或许粗鄙,但拓跋烈身边有汉人谋士。”

    曾秦道,“臣听闻,拓跋烈麾下有个叫范文程的幕僚,原是中原落第秀才,颇通谋略。此计,怕是出自他手。”

    殿内再次安静。

    陈景行冷笑:“曾大人这是以己度人。或许北漠就是真心求和呢?”

    “那就更简单了。”

    曾秦看向他,“陈修撰既然觉得此计可行,不如由陈修撰出使北漠大营,当面与拓跋烈商议?若真能谈成,也是大功一件。”

    陈景行脸色一白,嘴唇哆嗦,说不出话来。

    让他去北漠大营?那不是送死么?

    “好了。”皇帝摆摆手,终止了争论,“此事朕心中有数。退朝。”

    众臣面面相觑,不知皇帝到底作何打算。

    退朝后,皇帝只留下内阁几位阁老、兵部尚书王焕、京营统领赵德柱,以及曾秦。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皇帝坐在书案后,神色凝重:“诸卿,这里没有外人,说说实话——京城,能守多久?”

    王焕与赵德柱对视一眼,赵德柱先开口:“陛下,若北漠全力攻城,以我军兵力,最多……守二十日。”

    “二十日……”

    皇帝喃喃,“山东、河南的援军,最快也要二十五日才能到。”

    “若是动员全城百姓,或许能多守几日。”

    王焕补充,“但粮草是个问题。城中存粮,只够全城百姓食用一个月。若围城超过一月,恐生内乱。”

    皇帝看向曾秦:“曾爱卿,你昨日说能守,可有具体方略?”

    曾秦拱手:“陛下,臣这几日观察,发现北漠军有个致命弱点——他们只擅长野战,不擅长攻城。”

    “哦?”

    “北漠骑兵来去如风,野战无敌。但攻城需要器械,需要步卒,需要耐心。”

    曾秦道,“臣已命工匠加紧赶制守城器械,床弩、投石机、夜叉擂,都在增加。

    民防军虽训练不足,但守住城墙缺口、搬运物资,绰绰有余。”

    他顿了顿:“更重要的是,臣有一计。”

    “说。”

    “北漠八万大军驻扎城外,粮草全靠劫掠。”

    曾秦目光锐利,“如今京畿周边村镇的粮食已被他们抢光,接下来只能从更远处运粮。臣建议,派小股精锐骑兵出城,袭扰他们的粮道。”

    赵德柱眼睛一亮:“妙计!北漠骑兵虽强,但粮队行进缓慢,护卫兵力有限。若能断其粮草,不出十日,敌军必乱!”

    “但出城风险太大。”

    杨廷和皱眉,“若被北漠骑兵围住,有去无回。”

    “所以必须是小股精锐,行动迅速,一击即走。”曾秦道,“臣愿意亲自带队。”

    “不可!”

    王焕急道,“曾大人乃朝廷重臣,岂能亲身犯险?”

    皇帝沉默良久,忽然道:“曾秦,你有几分把握?”

    “六分。”曾秦如实道,“但若成功,可解京城之围。”

    “好。”

    皇帝站起身,走到曾秦面前,深深看着他,“朕信你。即日起,擢你为正四品兵部右侍郎,兼京城防御使,总领守城事宜。京营三千骑兵,任你调遣!”

    “陛下!”几位阁老惊呼。

    正四品侍郎,兼防御使,这已经是朝中重臣了!

    曾秦才二十岁啊!

    “不必多言。”皇帝摆手,“国难当头,唯才是举。曾秦,朕把京城交给你了。”

    曾秦单膝跪地:“臣,定不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