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称是宋金明的专职中间人,姓陈,在边境一带做过多年的掮客,最擅长周旋于各方势力之间。
陈中间人手里紧紧捏着一封烫金封皮的信笺,信封边角镶着暗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他快步走到院子中央,对着端坐主位的林浩与侧首而立的莫老大躬身拱手,脸上堆着刻意的和善,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
“林老板,莫老大,宋总托我来传个话,大家都是在道上讨生活的生意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把关系闹得太僵,冤冤相报何时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谈,各取所需,和气生财才是长久之道。”
莫老大瞥了眼那封华而不实的书信,粗糙的指尖在实木桌沿敲得咚咚作响,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脸色沉郁得如同山雨欲来的乌云。
声音粗哑带着浓浓的警惕“宋金明打的什么鬼主意,明说就是,用不着绕这些弯子,他的为人,我们还不清楚?”
陈中间人干笑两声,也不继续遮掩,径直往前站了半步,将手中的信笺轻轻放在桌上,平缓地抛出宋金明的条件。
“宋总说了,古矿洞的开发,他愿意拿出三成干股,一成给林老板,两成分给附近的苗寨,算是给各位之前的损失赔个不是,也当是后续的合作诚意。”
“条件也简单,林老板别再阻挠勘探和开采,苗寨的乡亲们也消停些,别再聚众阻拦,另外,林老板这边把控的边境砂石运输渠道,分一半出来共享,大家一起赚钱,岂不是皆大欢喜?”
这话一出,原本还有些许低声交谈的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连风吹过竹楼的声响都清晰可闻。
三成干股,对于地处偏远、常年靠山林种养与简单手工维持生计的苗寨来说,听着就是笔天文数字。
别说一辈子没见过大钱的普通苗民,就连几个随行的苗寨小头人,眼神里都闪过了一丝难以掩饰的动摇,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腰间的苗刀,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陈中间人将众人的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嘴角的笑意更浓,趁热打铁地继续游说,满是诱惑。
“各位想想,祖地守着也是守着,山里的矿产埋在地下变不成钱粮,不如换些实实在在的好处。寨里的老人能拿钱去县城、去省城治顽疾,不用再靠草药硬扛。”
“孩子能去城里上学,读新书、见世面,不用再在山里放羊放牛,家家户户能盖新竹楼、买新家具,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宋总说了,只要谈成,当场先拿五十万现金当定金,后续的分红按月结,绝不拖欠,银行转账,有据可查,半分都不会少各位的。”
王猛当场就沉了脸,黝黑的面庞涨得通红,猛地一拍桌子,桌面上的茶碗都被震得跳了起来,厉声怒骂。
“放你娘的屁!宋金明那点狼子野心谁看不出来?拿点虚头巴脑的干股就想收买我们,拉着浩哥一起做违法的盗矿买卖,真当我们是没见过钱的傻子?”
陈中间人脸上的笑瞬间僵了僵,眼角抽了抽,却依旧耐着性子,摆出一副讲道理的模样。
“王兄弟这话就难听了,什么违法不违法的,宋总手里有省里批下来的合法探矿权,手续齐全,章印完备,不过是正常的矿产开发,怎么就违法了?”
“林老板也是做物流生意的,多一条稳定的赚钱路子,多一份收益,对谁都好,何必跟钱过不去呢?”
林浩始终没说话,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杯壁的微凉透过指尖传入心底。
眼神冷冽如寒潭,直直地看着陈中间人,目光锐利得仿佛能洞穿对方心底的算计。
那沉默的压迫感极强,陈中间人被看得浑身不自在,后背渐渐渗出冷汗,原本准备好的说辞都卡在了喉咙里,不敢再多说一句。
直到对方的额头已经布满汗珠,林浩才缓缓开口“回去告诉宋金明,他的条件,我先留着,给我三天时间,我会给你答复。”
陈中间人没想到林浩会是这个不置可否的态度,愣了愣神,反应过来后连忙点头哈腰地应下。
“好好好,林老板爽快,我就在镇上的鸿运客栈等着,三天后静候佳音,绝不催促。”
说罢,小心翼翼地放下书信和一张烫金名片,弓着身子匆匆离开了据点,仿佛多待一刻都被那冰冷的气场压得喘不过气。
陈中间人一走,院子里立刻炸开了锅,争执声此起彼伏,瞬间打破了方才的沉寂。
几个被利益打动的苗寨小头人率先开口,脸上满是犹豫与急切,对着莫老大和林浩拱手,语气里带着期盼。
“莫老大,林老板,三成干股啊,还有五十万现金定金,这可不是小数目。我们寨里穷了几辈子,年轻人都往外跑,老人孩子守着空楼,要是真能拿到这些钱,孩子们就能去城里上学了,老人们的病也能好好治治,这是天大的好事啊!”
“就是啊,宋金明手里有正规的探矿权,我们硬拦着,从法理上也不占理,真要闹到官府那里,说不定还会被安上聚众滋事的罪名,吃官司坐牢,不如见好就收,拿了好处,也能让寨里的人过上好日子,何必跟祖地死磕呢?”
另一个身材微胖的小头人也跟着附和,搓着手,眼神里满是对钱财的渴望“我家娃今年八岁,连县城都没去过,要是有了钱,我想送他去读最好的学校,再也不让他吃我们吃过的苦。林老板,莫老大,要不我们就答应了吧,祖地再重要,也比不上活人过日子啊。”
“话不能这么说!”依娜的父亲,黑苗寨的老寨头猛地一拍桌子,声如洪钟,震得众人都安静了一瞬。
他须发皆白,眼神威严,周身透着苗族先辈的凛然正气,“那是我们苗族的祖地,是老祖宗传下来的根,里面埋着我们的先辈,葬着我们的图腾,怎么能拿来换钱?”
“宋金明开矿,会炸山毁林,污染山涧泉水,破坏山林植被,以后我们的子孙后代吃什么?喝什么?这不是断我们的活路,是断我们苗寨千秋万代的后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