谣言越传越离谱,恐慌在大堂内发酵,众人如同一群待宰的羔羊,瑟瑟发抖。
就在众人绝望之际,王维德身旁的幕僚眼珠一转,上前,压低了声音献计
“府尹大人,既然那魔王好色贪财,我等何不……投其所好?”
他建议,立刻搜罗城中绝色美人与奇珍异宝,在镇北军抵达之前,主动献上,以求换取一线生机。
王维德听完,一张老脸涨得通红。
他堂堂朝廷命官,竟要向反贼献媚求饶,这简直是有辱斯文,丧权辱城!
可是……他摸了摸自己那肥胖的脖子。
在掉脑袋的恐惧面前,所有的尊严与气节,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就这么办!”
王维德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堂下众人厉声咆哮
“立刻去办!把城里最漂亮的女人,最值钱的宝贝,全都给本府找来!快!”
府尹王维德的命令,如同一道催命符,迅速传遍了临安城的大街小巷。
“奉府尹大人令!为保我临安阖城平安,特举办临安选美大会,凡我临安女子,皆有为城出力之责,共抗那……咳,安抚镇北王!”
几名官差敲着破锣,有气无力地在街上吆喝着。
那名头说得冠冕堂皇,仿佛是什么无上的荣耀,可听在百姓耳中,却无异于晴天霹雳。
一时间,城内鸡飞狗跳,怨声载道。
“什么?送女儿去安抚那个青面獠牙的混世魔王?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这不是选美,这是选死啊!听说那萧君临残暴好色,送女儿过去,那不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吗?”
所谓的选美大会,现场与其说是香艳,不如说是凄惨。
台下没有欢呼,只有一片唉声叹气与低低的啜泣声。
那些被迫前来的少女,一个个花容失色,面带死灰,仿佛不是来参选,而是来奔丧。
“我宁可现在就一头撞死在这柱子上,也绝不受那反贼的欺辱!”一名容貌颇为秀丽的女子,性格刚烈,当场便要寻死,被家人死死抱住,哭作一团。
“俺也一样!”一名肥头大耳的女子在台下感同身受,当场也闹着要寻死,但无一人阻拦,她唯有悻悻然,满地打滚。
这种情绪,在城中迅速蔓延。
一间装潢奢华的茶楼雅间内,几名脑满肠肥的富商,正义愤填膺地拍着桌子。
“欺人太甚!我等深受皇恩,岂能向萧君临这等造反的贼子妥协?”一名姓钱的绸缎商人,说得是豪气干云,一本正经,仿佛忠臣烈士附体。
旁边一位稍显冷静的友人连忙劝道
“钱兄,小声些!要不了几日,那镇北军的大船就要靠岸了,少说两句吧!”
“哼!”钱老板冷哼一声,将胸脯拍得砰砰响
“我怕他?他让他来!
你看我给不给他好脸色!他现在正是打仗缺钱的时候,需要我们这些商贾的支持!
我们不把他直接当做反贼,念在老镇北王保家卫国的份上,已经算是给他天大的面子了!”
嘴上虽然硬气,但那微微颤抖的肥肉,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恐惧。
眼看民怨激愤,选美大会根本办不下去,得知情况的王维德彻底失去了耐心。
“一群刁民!敬酒不吃吃罚酒!”他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对着手下咆哮道
“给本府挨家挨户地去搜!但凡有姿色的,全都给本府带回来!谁敢反抗,以通敌谋逆论处!”
强令之下,临安城最后一丝温情脉脉的面纱,被彻底撕碎。
不到半日,一队虎狼官差,便踹开了一座位于城南小巷的破败院门。
这里曾是前任府丞的故居,如今只住着他被贬的儿子和孙女。
“苏长离可在?跟我们走一趟!”为首的差役头子,一脸不耐烦地喝道。
一名年过半百,身穿洗得发白的儒衫,却依旧脊梁挺得笔直的老者,从屋内走出。
他正是苏长离的父亲,苏明远。
“几位官爷,小女体弱,不知……不知所犯何事?”
“少他娘的废话!府尹大人有令,征召她为临安府出力!”差役头子一把将他推开,径直闯了进去。
里屋,一名身着素色布裙的少女,正临窗而坐,手中捧着一卷古籍。
她听到动静,缓缓抬起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眉如远黛,眼若秋水,琼鼻樱唇,仿佛钟天地之灵秀。
更难得的是,她身上没有寻常女子的娇媚,反而因为书香门第的熏陶,透着一股清冷如兰的气质。
又因是罪臣之女,眉宇间带着一丝不屈的倔强与刚烈。
“爹!”苏长离见父亲被推搡,立刻起身,将父亲护在身后,清冷的眸子直视着那群官差。
“你就是苏长离?”差役头子眼前一亮,淫笑着上前
“果然是天香国色!带走!”
“你们要干什么!”苏明远大惊,张开双臂拦在前面。
“老东西!滚开!”差役头子一脚将他踹倒在地。
“爹!”苏长离惊呼一声,想要去扶,却被两名官差一左一右架住了胳膊。
“放开我!你们这群朝廷的走狗!”她剧烈地挣扎着,声音清冽,带着无尽的愤怒。
“走狗?嘿嘿,等到了镇北王那魔王床上,你就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了!”
苏长离听到这话,挣扎的动作却停了下来。
她眸光闪烁,也不知,希冀的光,是熄灭了,还是燃起了。
她不再反抗,任由官差将她拖拽出去。
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她那只垂下的手,悄然从袖中滑落,紧紧地,握住了一把冰冷的匕首。
爹,女儿不孝。
此去,若事与愿违,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