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观南推了推眼镜,目光审视地落在她身上。
对于这种时候的毛遂自荐,她的第一反应是警惕。
“你有何事?”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
“回大人。”化名怜儿的幽怜,不卑不亢地抬起头,目光真诚
“民女知晓大人正为户籍之事烦忧。
民女祖上曾任史官,家学渊源,对文书档案,户籍管理一道,颇有心得。
更……更侥幸天生有些过目不忘的薄技,或可为大人分忧一二。”
过目不忘?
季观南心中微动,却没有立刻相信。
她指着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杂乱卷宗,那是刚刚从一个村镇收缴上来的户籍档案,足有上千份,还未来得及整理。
“一个时辰。”她冷冷地说道
“将那些,全部整理出来。
姓名,籍贯,年龄,家庭关系,若有错漏,便自行离去吧。”
这是考核,也是拒绝。
在她看来,这根本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是,大人。”幽怜没有半分犹豫,俯身一礼,便走到了那堆积如山的卷宗前。
季观半不再理会她,重新投入到自己的工作中。
然而,不到一个时辰。
当幽怜将一沓整理得井井有条,分门别类的册子放到她面前时,季观南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她随意地抽出一份册子,又从那堆废弃的卷宗里找出对应的原档,两相核对,竟是分毫不差!
“你……”
“大人可随意抽查。”幽怜微微一笑,自信地说道
“民女已将这千份档案尽数记下。”
季观南眼神一凝,随口报出了一个名字“王二麻,三十七岁,籍贯……”
“籍贯凤凰镇,家有老母,妻王氏,育有二子一女。其长子十三岁,在城东铁匠铺当学徒。”幽怜不假思索地接道,所有信息,精准无误。
季观南彻底动容了。
她看着眼前的女子,心中掀起了波澜。
这种才能,简直是为眼下的困局量身定做的!
有了她,自己的压力将减轻何止一半!
但谨慎的天性,还是让她多问了一句
“你的背景,我会派人去核实。”
“理应如此。”幽怜坦然道
“民女的一切,都可奉告。
只求能为王爷的大业,为这满城百姓,尽一份绵薄之力。”
她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达了忠心,又捧了季观南。
季观南沉吟片刻。
如今镇北军正是用人之际,此女来历虽需详查,但其才能却又是千载难逢。
她权衡再三,最终还是做出了决定。
“好。”她点了点头,语气缓和了许多
“从今日起,你便跟在我身边,担任我的副手,专门负责人员信息的统筹。”
……
战事暂歇,萧君临难得有了片刻的清闲。
他收到了大炎女帝的第二封回信。
打开一看,竟是他上次随手画的那只戴着皇冠的蠢萌小猪。
画纸的旁边,被南宫青梧用御用的朱砂笔,龙飞凤舞地批了两个大字。
“准奏。”
萧君临看着那两个字,仿佛能想象到那个霸道女帝,在看到这幅画时,那又好气又好笑的模样,不由得失笑出声。
他来了兴致,再次提笔回信。
“既然陛下是猪,那敢问陛下,可否准备好,拱了我这颗白菜。”
信再次送到大炎皇宫。
御书房内,南宫青梧看着信上的内容,那张常年清冷如冰山的绝美脸庞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红晕。
“恶心!太恶心了!”一旁的南宫红鱼,正抱着一盘水果啃着,看到自家姐姐这副怀春少女的模样,顿时被腻歪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她凑过去瞄了一眼信,撇嘴道
“姐!你不是说男人只会影响你管理江山的力度吗?这才多少天啊,魂都被勾走了!”
南宫青梧瞪了她一眼,却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
她拿起笔,在回信上只写了一个字。
“哼。”
……
有了幽怜的加入,季观南的压力骤减。
幽怜工作勤勉,能力超群,对季观南更是敬佩有加,处处以她为先,将副手的工作做得无可挑剔。
季观南对她也愈发信任,许多核心的文书工作,都放心地交给她处理。
幽怜也因此,获得了与季观南形影不离的机会。
她表面恭敬,心中却在冷冷地盘算。
她很清楚,自己的目标是生擒萧君临。
但萧君临本身实力强大,不容小觑,九阳真气霸道绝伦,直接下毒或强攻,在镇北军大营这种龙潭虎穴之中,无异于自寻死路。
所以,她将目光,放在了萧君临极为倚重的季观南身上。
利用她,为萧君临创造一个不得不将自己置于险境的局面,这才是上上之策。
深夜,中枢大帐依旧灯火通明。
季观南正在批阅一份紧急军情,写得急了,笔下的墨迹淡了些。
她习惯性地拿起一旁的墨锭,准备研墨。
就在她转身去取水的瞬间。
一直侍立在侧的幽怜,动了。
她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轻柔无声。
只见她衣袖微拂,一块与桌上那块一模一样的墨锭,便已经取代了原来的位置。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做完这一切,她又恢复了那副恭敬温顺的模样,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块新的墨锭,名为心算乱。
其中混入了一种从南疆某种奇特毒花中提炼出的无色粉末。
此毒素能通过皮肤接触,极其缓慢地渗入人体,专门破坏人的中枢神经,导致思维迟缓,记忆衰退。
因为它不伤五脏六腑,不影响真气运转,即便鬼医亲至,也绝难察觉。
这是赫连梵音为这次计划,专门准备的杀手锏之一。
幽怜看着季观南那纤细白皙的手指,在新的墨锭上缓缓研磨,心中冷笑愈盛。
季观南越是勤于公务,接触墨迹越多,中毒,便会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