诛魔剑尊的归来,如同沉寂夜空骤然划过的血色雷霆,打破了剑鸣山劫后余生的短暂平静。
当值守山门的弟子搀扶着那道几乎站立不稳、浑身浴血、左臂齐肩而断、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的熟悉身影出现在刑剑峰下时,整个剑阁都为之震动。
曜日、流云两位剑尊第一时间现身,磅礴精纯的剑元渡入其体内,稳住那濒临崩溃的心脉与神魂。凌霄真人亲自调度最好的疗伤丹药与灵液。苏临、白清秋等人闻讯,也立刻赶到。
静室之内,药香浓郁。诛魔剑尊躺在玉床之上,脸上毫无血色,那道几乎将他斜劈开的狰狞伤口虽然已被灵药封住,但残留的恐怖魔气与一种诡异的星辰腐蚀之力仍在不断侵蚀,使得伤口边缘呈现出可怖的暗红与紫黑色。他断臂处包裹的纱布,隐隐渗出血迹。但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原本锐利如电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与深入骨髓的疲惫,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的火焰,以及一丝挥之不去的、仿佛见证了某种大恐怖的余悸。
“师叔!”苏临抢步上前,看着这位曾为自己断后、亦师亦友的长辈如此惨状,眼眶瞬间红了。
诛魔剑尊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到苏临,看到他眉心的星印和明显精进的气息,眼中闪过一丝欣慰,嘶哑道:“小子……没死……好……好……”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摩擦。
“诛魔师弟,究竟发生了什么?是何人将你伤至如此?”曜日剑尊沉声问道,赤金色的眼眸中满是怒火与疼惜。能将一位触及元婴门槛的顶尖剑尊伤成这样,敌人实力之强,手段之狠,可想而知。
诛魔剑尊喘息几下,在药力帮助下,缓过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那日……在镇魔渊裂缝前……断后……被血屠魔将投影……与两名‘隐星’金丹巅峰……围攻……”
他描述了一场惨烈到极致的战斗。血屠魔将投影悍不畏死,两名“隐星”强者则配合默契,且动用了不止一件类似“惑星逆灵镜”碎片的邪器,不断干扰他的剑心与灵力运转。最终,他拼着重伤,斩杀一名金丹巅峰,重创魔将投影,却被另一名“隐星”强者以一件奇特的、仿佛由星辰锁链构成的歹毒法宝偷袭,斩断左臂,更被一道“惑星”邪力侵入心脉。
“我……借着……自爆本命剑符的部分威能……才……才侥幸脱身……遁入……镇魔渊外围一处……绝地‘蚀骨泥沼’……方才……躲过后续追杀……”
众人听得心惊肉跳。诛魔剑尊的战力在剑阁元婴之下堪称顶尖,竟被逼到如此地步,可见敌人之强。
“在泥沼中……我以秘法龟息……疗伤……同时……感应到……有大队人马……频繁经过泥沼上空……方向……直指……古墟更深处……”
诛魔剑尊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带着刻骨的恨意与一丝后怕:“我……冒险以残余神念……附着于一只‘隐星’修士的衣角……跟随他们……抵达了……一处……位于‘碎星裂谷’与‘幽暗森林’交界处的……隐秘山谷……”
碎星裂谷?幽暗森林?那是古墟深处靠近亘古星墟外围的凶险地域!
“那里……就是‘隐星’在古墟的……一处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总坛之一!”诛魔剑尊语出惊人,“我‘看’到……山谷内……建筑众多……有庞大的传送阵波动……有……血池……有祭坛……更有……一股……让我灵魂都感到……战栗的……邪恶星辰气息……在深处沉睡……”
“我本想……探查更多……但那神念……被一股……更强大的……疑似‘惑星’本源的气息……发现……瞬间被抹去……我也受到反噬……”
他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暗红色的血沫,白清秋连忙以月华之力助其平复。
缓了缓,诛魔剑尊死死抓住床沿,盯着苏临和两位剑尊,用尽力气嘶声道:“最重要的是……我听到……他们……在筹备一次……前所未有的……‘星祭’!时间……就在……三个月后的……‘七星连珠’之夜!地点……正是‘亘古星墟’外围的……‘乱星海之眼’!”
“他们……要集合……至少七名金丹巅峰或元婴期的‘星邪’长老……以数千生灵精魂为祭……接引……‘惑星’本源降临……强行……在‘乱星海之眼’……打开一条……通往‘星墓’外围的……稳定通道!”
“墨枭……只是摆在明面上的……棋子之一!真正的……主使者……是‘隐星’的……‘星主’!以及……沉睡在据点深处的……那道……恐怖气息!”
三个月后!七星连珠!星祭!通往星墓的通道!
每一个词都如同一记重锤,狠狠敲在众人心头!时间比他们预想的更加紧迫!敌人的图谋也更加清晰和恐怖——他们不是要简单唤醒星墓,而是要打开一条能稳定通过的通道!这意味着,他们可能掌握了部分操控或规避周天星辰大阵的方法!
“另外……我还听到……”诛魔剑尊的声音越来越低,却更加令人心寒,“他们……似乎……已经锁定了一件……流落在外的重要‘阵眼信物’……可能就在……‘观星崖’附近……他们……也在派人……前往……夺取……”
观星崖!正是巡天司那位知晓线索的古怪供奉隐居之地!
这消息让苏临等人脸色再变。敌人不仅时间明确,目标清晰,连他们的行动线索似乎也了如指掌!
“最后……”诛魔剑尊眼中的光芒开始涣散,却仍挣扎着说出最后的警告,“小心……巡天司内部……‘星邪’的渗透……比我们想象的……更深……我怀疑……我的行踪……当年……可能……也被……”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再次陷入深度昏迷,气息更加微弱,显然是强撑着一口气说完情报,耗尽了最后的心力。
静室内一片死寂,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药液沸腾的细微声响。
诛魔剑尊用生命换来的情报,太过惊人,也太过沉重。
三个月,他们只有三个月的时间准备和应对!否则,一旦“星邪”在乱星海之眼打开通往星墓的通道,后果不堪设想!
“必须立刻行动!”曜日剑尊霍然起身,赤金光芒在眼中吞吐,“凌霄!”
“弟子在!”凌霄真人躬身。
“即刻起,剑阁进入最高战备状态!所有资源向苏临倾斜,助其以最快速度突破金丹中期,并研习剑阵!同时,秘密召集所有可信的、在外的金丹长老与精英弟子回山,组成探索星墟的精锐小队!联系广寒宫,告知情报,请求尽快派出高手汇合!”
“是!”
“流云师弟,地脉净化与大阵修复,就拜托你了,务必在两个月内,让护山大阵恢复七成以上威能,确保我们离开后,山门无虞!”
流云剑尊微微颔首,身影变得更加飘渺,显然已开始调动力量。
曜日剑尊又看向苏临和白清秋:“苏临,白清秋。时间紧迫,你二人需立刻前往‘观星崖’,寻那位巡天司供奉,务必在‘隐星’之前,拿到关于‘阵眼信物’的确切线索!之后,无论是否寻得,立刻返回,闭关突破!”
“弟子遵命!”苏临与白清秋齐声应道,感受到了肩上沉甸甸的责任。
“岳山,柳轻漪,云弈。”曜日剑尊看向另外三人,“你三人随凌霄,负责内部整备、情报对接与小队筹建。同时,密切留意巡天司内部动向,尤其是与‘观星崖’、‘阵眼信物’相关的一切信息,但需暗中进行,不可打草惊蛇。”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下达,整个剑阁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高效运转起来。悲伤与愤怒被转化为磅礴的战意与紧迫感。
苏临与白清秋没有片刻耽搁。在领取了必要的丹药、符箓与地图后,两人辞别师长同门,在云弈的掩护下,悄然离开了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剑鸣山,朝着巡天司辖下那处偏僻的“观星崖”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两人默默赶路,消化着诛魔剑尊带来的惊讯。
“三个月……时间太紧了。”白清秋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忧虑,“你突破金丹中期或许来得及,但我的伤势……”
“一定有办法的。”苏临握住她的手,目光坚定,“观星崖的那位供奉,或许不仅知道阵眼信物的线索,也可能知道哪里能找到治愈你伤势的‘月华天晶’或‘星魂草’。星墟之行,我们谁都不能少。”
感受着他手心传来的温度与决心,白清秋心中的忧虑散去不少,轻轻点头:“嗯。”
两人日夜兼程,凭借苏临对星辰之力的敏锐感应与白清秋的星月遁法,避开了多处可能存在的险地与巡逻势力,终于在五日后,抵达了“观星崖”所在区域。
那是一片位于古墟边缘、地势奇高的荒芜山峦。山石裸露,植被稀疏,灵气也相对稀薄。但这里的夜空却格外清晰,星辰仿佛触手可及。按照地图指引,那位古怪的巡天司供奉“星尘子”,就隐居在最高那座形如手指、直指苍穹的孤峰之巅。
然而,当他们靠近孤峰时,却隐隐感觉到了一丝不寻常。
太安静了。不仅没有虫鸣兽吼,连风声都仿佛被某种力量隔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其淡薄、却令人心神不宁的、如同陈年灰尘混合着铁锈般的怪异气息。
“有阵法残留波动,还有……淡淡的血腥味。”白清秋秀眉微蹙,月华之力在指尖流转。
苏临也感应到了,眉心星印微微发烫,阴阳星枢对周围环境中残留的、一丝极其隐晦的“惑星”波动产生了强烈的排斥与警示。
“看来,‘隐星’的人……可能已经来过了,或者……还在附近。”苏临眼神一凛,混沌断罪剑胎已悄然在手。
两人对视一眼,更加小心地隐匿气息,如同两道融入夜色的影子,朝着孤峰之巅那座隐约可见的、简陋的石屋潜行而去。
石屋前,一片狼藉。简单的篱笆东倒西歪,种植的几株奇异星纹花草被践踏得不成样子。石屋的门半掩着,门板上有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划过的痕迹,痕迹边缘,残留着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以及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星辉。
苏临的心猛地一沉。他轻轻推开石门。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只有一床、一桌、一椅,以及靠墙的一个巨大书架,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古朴的、散发着星辰气息的竹简、玉简与兽皮卷。此刻,书架被推倒了一半,典籍散落一地。桌子也被掀翻,上面原本似乎摆放着星盘与算筹,此刻也七零八落。
而在屋子中央的地面上,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混合了鲜血与朱砂的颜料,画着一个极其复杂、令人看一眼就头晕目眩的扭曲星辰图案!图案中央,摆放着一枚已然碎裂、失去光泽的青铜罗盘。
一个披头散发、身着沾满灰尘与血迹的破旧道袍、形容枯槁如骷髅的老者,背对着门口,蜷缩在图案旁边,身体微微颤抖,似乎对苏临二人的进入毫无所觉。
他身上的气息极其微弱且混乱,时而如同即将熄灭的烛火,时而又爆发出一点癫狂而尖锐的星辰波动。
苏临的目光,落在了老者那枯瘦如鸡爪、却死死攥着一片残破龟甲的手上。龟甲上,用古老的星纹刻着几个模糊的字,在透过破窗的星光下,隐约可辨:
“信物在……眼……星骸……守……勿信……星……”
而更让苏临瞳孔骤缩的是,在老者的后颈衣领下方,隐约露出一个正在缓缓蠕动、散发出与陆明体内魂印同源、却更加古老邪恶气息的——暗紫色星辰烙印!
“星尘子前辈?”苏临试探着轻声呼唤。
那蜷缩的身影猛地一颤,极其缓慢地、以一种极其僵硬的姿态,一点一点地转过头来。
当苏临和白清秋看到那张脸时,饶是心志坚定,也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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