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鸣山……出事了?”
苏临只觉得一股寒意自脚底升起,瞬间窜遍全身,连刚刚融合星陨佩带来的暖意都被驱散。他身后的白清秋、岳山等人也俱是脸色大变,眼中露出难以置信的震惊与担忧。
凌霄真人缓缓点头,脸色沉重如铁:“三日前,子夜时分,山门突遭袭击。来敌身份不明,但手段极其诡异阴毒,竟能引动大规模‘惑星’邪力,扭曲星辰轨迹,干扰甚至短暂瘫痪了护山大阵的部分核心节点!更可恨的是,山门内部,确有内应配合,破坏了数处关键阵基!”
他每说一句,众人的心就往下沉一分。惑星邪力!内应!这两个词如同毒刺,扎在每一个剑阁弟子的心上。
“大阵一度被撕开缺口,大批黑袍修士与受魔气侵蚀的妖兽蜂拥而入。”凌霄真人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与痛心,“幸得曜日、流云两位师叔提前有所警觉,及时出关,亲自坐镇中枢,又以秘法强行激发‘刑剑峰’底蕴,方才稳住阵脚,将来敌击退。然而……”
他顿了顿,闭了闭眼,才继续道:“此战,我剑阁折损金丹长老两人,重伤五人;筑基、炼气弟子死伤逾百;护山大阵核心‘九极剑罡柱’损毁三根,修复至少需十年之功;藏经阁外围被焚,损失典籍若干;更令人痛心的是——”
凌霄真人的目光锐利如剑,扫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在苏临身上,一字一顿:“秘藏‘万剑图录’入口的防护禁制被发现强行闯入的痕迹!虽因秘境本身玄奥,入侵者未能深入核心,也未盗走任何实质传承,但秘境之内,剑意紊乱,诸多前辈剑意烙印受到不同程度的‘污染’,变得狂暴、阴邪,甚至反噬参悟弟子!初步判断,是被一种极高明的、混合了‘惑星’邪力与‘魔念’的力量所侵蚀!”
万剑图录被污染!这个打击,甚至比人员伤亡更让剑阁众人感到心头滴血!那是剑阁的传承根基,是无数先辈剑意的汇聚之地!
“诛魔师叔呢?”苏临急问,心中升起不祥预感。
凌霄真人脸上忧色更浓:“诛魔师弟在镇魔渊断后,身受魔将投影重创,强行遁走后,一直未能与我们取得联系。我已派出多路弟子暗中寻找,至今……尚无确切消息。”
连诛魔剑尊都可能凶多吉少!
水府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愤怒、悲痛、担忧、后怕……种种情绪在众人心中交织。
苏临紧紧握着拳,指甲深陷掌心,传来阵阵刺痛。剑鸣山,那个他刚刚熟悉、视为暂时避风港的地方,那个有严厉却可靠的师长、有并肩作战的同门的地方,竟然在他离开后,遭受如此重创!而这一切,很可能都与“隐星”、与那所谓的“星邪”、与追寻星陨佩有关!他感觉自己肩上的担子,从未如此沉重。
“此次袭击,绝非偶然。”凌霄真人继续道,目光转向那几位陌生修士,“袭击者目标明确,直指我剑阁核心传承与护山大阵。其动用‘惑星’邪力,手法与你们在阴蛇谷遭遇的‘惑星逆灵镜’碎片,以及陆明体内魂印异变,同出一源。基本可以断定,是‘隐星’及其背后‘星邪’势力所为,且蓄谋已久,里应外合。”
他介绍道:“这几位,是巡天司总部接到我剑阁紧急求援后,派来的特使与支援。这位是巡天司‘天察殿’副殿主,玄镜真人。”他指向一名身着深蓝色法袍、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的老者,气息赫然是元婴初期。
“这位是‘天刑殿’执事长老,铁刑真人。”另一位身着黑袍、面容冷硬如铁、浑身散发着肃杀之气的老者,同样是元婴初期。
还有两名金丹后期的修士,分别是天察殿和天刑殿的执事弟子。
玄镜真人目光平和,却仿佛能洞彻人心,缓缓扫过苏临等人,尤其在苏临身上停留片刻,开口道:“剑阁之事,巡天司已初步知悉。‘隐星’为祸,勾结魔道,袭击正道支柱,此事非同小可。司内高度重视,已命内务府彻查内奸,并调集力量,准备对‘隐星’及其党羽进行清剿。”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然,事涉上古秘辛、神兵传承,牵扯甚广。有些情况,还需向几位小友当面核实。”
来了。苏临心中一凛,知道真正的“问责”或“审视”要开始了。
铁刑真人冷哼一声,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带着冰冷的质询:“苏临,你身怀‘混沌断罪剑胎’,又得‘星陨佩’传承,此二物皆关系重大,更是‘隐星’不惜代价也要夺取的目标。剑阁因你而引祸,虽是‘隐星’丧心病狂,但你亦难辞其咎。且你与那星月传人白清秋,数次行动,虽挫敌锋,却也步步紧逼,导致敌寇狗急跳墙,手段愈发酷烈。对此,你有何话说?”
这番话毫不客气,直接将部分责任归到了苏临头上,甚至隐有责怪他们行动冒进之意。
岳山、柳轻漪等人脸上顿时露出愤慨之色,想要反驳,却被凌霄真人以眼神制止。
苏临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意与委屈,上前一步,不卑不亢地行礼道:“铁刑前辈所言,晚辈不敢完全认同。剑胎与星陨佩择主,乃是机缘,亦是责任。‘隐星’觊觎上古之力,行灭门、囚禁、血祭等丧尽天良之事在前,晚辈等人反抗求生、追查真相在后。敌寇凶残,非我辈忍让所能化解。剑阁之劫,乃‘隐星’蓄谋已久,内奸作祟,晚辈虽牵连其中,深感愧疚,但若言引祸,未免有失偏颇。至于行动,我等皆在师长指点下,以探查破坏为主,并无冒进之举,阴蛇谷、砺剑峰之战,皆为被迫反击,绝境求生。”
他语气平静,条理清晰,既表明了自身立场,也点明了“隐星”才是罪魁祸首,并将行动置于剑阁指挥之下。
白清秋也上前一步,清冷道:“星月传承,本为涤荡魔氛。‘隐星’与‘星邪’之力,扭曲星辰,惑乱天地,乃我传承之死敌。与之对抗,义不容辞。若因惧怕敌人报复而束手,则正中其下怀。”
凌雪虽非剑阁或巡天司之人,此刻也淡淡开口:“广寒宫与‘星邪’亦有宿怨。寒月上人祖师陨落之谜,恐亦与其有关。苏临所得传承,乃祖师认可,于对抗‘星邪’至关重要。此时追责,无异于亲者痛,仇者快。”
三位年轻修士,面对元婴大能的质询,毫不退缩,据理力争,让玄镜真人和铁刑真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异色。
玄镜真人微微抬手,示意铁刑真人稍安勿躁,看向苏临,语气依旧平和:“小友不必激动。铁刑长老之言,虽显严厉,亦是职责所在。巡天司并非不明事理,剑阁之损失,自当记在‘隐星’头上。然,神兵传承,事关重大,尤其是‘混沌断罪剑胎’,关乎上古封印与噬界幽泉。司内有令,需对此剑胎及持剑者进行更详细的评估与……必要的监管,以防不测。”
监管?苏临心中一紧。
“如何监管?”凌霄真人沉声问道,语气中带着维护。
玄镜真人道:“两个方案。其一,苏临小友可随我等返回巡天司总部,由司内宿老与供奉共同鉴定剑胎状态,评估其成长性与潜在风险,并在此期间,接受总部的保护与……观察。”
这几乎等同于软禁!苏临立刻明白,这绝非良策。一旦进入巡天司总部,失去自由还是小事,剑胎能否保住都难说,更别提追查真相、报仇雪恨了。
“其二呢?”苏临问。
“其二,”玄镜真人目光深邃,“苏临小友可暂时留在剑阁,但需在剑阁与巡天司共同监督下,定期汇报剑胎状况与自身修为进展。同时,剑阁需确保其不擅自离开山门,不参与过于危险的任务,直至总部对其风险评级下调。此外……”
他顿了顿,看向苏临:“鉴于‘隐星’对‘星陨佩’及‘亘古星墟’的图谋,而你已融合星陨佩,对星辰之力感应敏锐。司内希望,若时机合适,你能作为向导或重要参与者,协助巡天司探索亘古星墟,查明‘隐星’根源,破坏其阴谋。”
这第二个方案,看似宽松,实则同样限制重重,且将探索星墟这个最危险的任务,明确压在了苏临肩上。但相比第一个方案,至少还有一定的自由和主动权。
苏临心中飞快权衡。返回巡天司总部是绝不可能的。留在剑阁,虽有束缚,但至少还在师尊和同门庇护之下,且有相对安稳的环境提升实力。至于探索星墟,这本就是他的目标,与巡天司合作,或许还能获得更多资源与支持,虽然风险共担,但总好过孤军奋战。
“我选第二条。”苏临毫不犹豫地回答,“晚辈愿接受剑阁与巡天司的监督,定期汇报。亘古星墟,晚辈亦有意前往探查,愿为前驱,但需做好充分准备,且需与师长、同伴同行。”
他的回答干脆利落,既接受了监管的现实,也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和底线。
玄镜真人与铁刑真人对视一眼,微微颔首。这个结果,显然也在他们预料之中。
“既如此,便依此议。”玄镜真人道,“剑阁需尽快修复山门,清理内奸。苏临小友,你便暂随凌霄真人返回剑鸣山。关于万剑图录被污染一事……”他看向苏临和白清秋,“你二人,一人身怀星陨佩,一人精擅星月净化,或可尝试协助剑阁前辈,净化秘境,这也是戴罪立功,表明心迹的机会。”
这算是一个合理的安排,也是给苏临一个证明自己价值、挽回“过失”的机会。
“晚辈定当尽力。”苏临躬身应道。
凌霄真人脸色稍霁,对两位特使拱手:“有劳二位特使。剑阁遭劫,百废待兴,还需巡天司鼎力相助,共御外侮。”
玄镜真人点头:“分内之事。我等会在此稍作停留,协助剑阁处理后续,并等待司内进一步指令。关于亘古星墟的探索,也需从长计议,搜集更多情报。”
大事议定,气氛稍缓。但苏临心中清楚,来自巡天司的审视并未完全消失,剑阁内部的信任也需要他用行动去重新赢得。而剑鸣山的惨状、诛魔师叔的失踪、万剑图录的污染……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如同巨石压在他心头。
更紧迫的是,“隐星”和“星邪”显然已经肆无忌惮,开始正面攻击正道支柱。他们的目标,绝不仅仅是剑阁,很可能是整个玄元界的秩序!而亘古星墟深处的秘密,或许是这一切的关键。
力量!他需要更快地提升力量!不仅是为了自保,更是为了守护师门,为了揭开真相,为了斩尽邪魔!
他摸了摸眉心那微不可察的星印,感受着阴阳星枢传来的温润力量,又看了看身旁虽然清冷却始终坚定支持自己的白清秋,心中涌起一股不屈的斗志。
前路艰险,危机四伏,但他已别无选择,唯有持剑前行!
就在这时,水府外负责警戒的一名剑阁弟子匆匆进来,面带异色,禀报道:“凌霄长老,各位前辈,水府外……收到一道加密的匿名剑书传讯,指定交给苏临师兄。”
众人皆是一愣。这个时候,谁会传讯给苏临?还是匿名?
苏临心中也是一动,在凌霄真人和玄镜真人点头示意下,接过那枚不过指甲大小、萦绕着微弱空间波动的银色剑书。
神识探入,一道经过伪装、却依旧能听出几分熟悉的阴冷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苏临小友,别来无恙?剑鸣山的风光,可还满意?这只是开始。星陨佩既已归位,好戏才算真正开场。想知道你苏家真正的仇人是谁吗?想知道‘惑星’的真相吗?来‘亘古星墟’,‘乱星海’之眼,本座在那里等你。当然,如果你怕了,大可以躲在剑阁和巡天司的羽翼下,眼睁睁看着,你所珍视的一切,一步步被星光吞噬……桀桀……”
声音到此戛然而止,剑书也随之化为飞灰。
是墨枭!他竟然主动传讯挑衅,并约战亘古星墟!
苏临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握着剑胎的手,指节发白。
新的挑战与阴谋,已然毫不掩饰地,摆在了他的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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