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
诛魔剑尊的怒吼在崩塌的地窟中回荡,他面容如金纸,气息萎靡到了极点,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不断逸散着黑红色的魔气,那是强行封堵裂缝、硬撼元婴魔将投影反噬的代价。但他持剑的手依然稳如磐石,雷纹剑上电弧跳跃,死死钉在那道缩小的裂缝前,将试图涌出的魔气与那道暴虐意志牢牢挡在另一端。
“师叔!”苏临眼眶泛红,看着那道如同山岳般挡在前方的染血身影。
“快走!这是命令!”诛魔剑尊头也不回,声音嘶哑却斩钉截铁,“带所有人走!去三号点汇合凌霄!快!!”
地窟的崩塌越来越剧烈,巨大的石块不断砸落,烟尘弥漫。云弈背上陆明,当先开路。白清秋一边以月华之力撑起一片小小的净化结界护住众人,一边搀扶着苏临。苏临则紧紧背着昏迷的堂兄苏峻,感受着他微弱却稳定的心跳,咬牙跟上。
身后,是诛魔剑尊与那裂缝后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咆哮。
众人沿着来时的通道亡命奔逃。来时短短的路程,此刻却显得无比漫长。身后不断传来岩石崩塌的巨响与魔气冲击的余波。云弈凭借超凡的身法与记忆,在越来越狭窄、扭曲、充满落石的通道中穿行,为众人指引着最可能的生路。
不知奔逃了多久,前方终于隐约透出暗河的水汽与微弱的天光——那是通往阴蛇谷外的出口!
然而,就在即将冲出洞口的刹那,苏临背上的苏峻猛地咳嗽起来,又呕出一口暗红的淤血,竟在颠簸中短暂地苏醒过来。
“堂兄!”苏临脚步不停,急切呼唤。
苏峻的眼睛艰难地睁开一条缝,瞳孔有些涣散,但看到苏临的侧脸,却奇迹般地凝聚起一点微弱的光。他嘴唇翕动,声音细若游丝,却带着一种回光返照般的急切:“小临……听……听我说……”
“你说,我听着!”苏临连忙应道,脚下速度不减。
“家族……被灭……不是意外……是……是冲着‘那块玉’来的……”苏峻每一个字都说得极其艰难,“祖地……祠堂……地下……三尺……有暗格……里面……有半块……‘星陨剑佩’……是……是苏家初祖……与……与‘巡天司’初代司主……并肩作战的信物……也……也是开启某个……与‘周天星辰大阵’有关遗迹的……钥匙之一……”
星陨剑佩?周天星辰大阵?巡天司初代司主?苏临心头剧震!苏家竟然牵扯到如此古老的秘辛?!
“另……另外半块……当年被……被初祖赠予一位……挚友……那人后来……似乎……创立了‘隐星’……的前身组织……”苏峻的呼吸越来越急促,“他们……他们灭我苏家……是为了找齐剑佩……他们想掌控……与大阵相关的力量……或……或是想彻底毁掉它……阻止某些事……具体……我也不知……这是父亲……临死前……用秘法传音……告诉我的……”
苏峻的父亲,也就是苏临的伯父,苏家当年的族长!
信息量太大,冲击得苏临脑中嗡嗡作响。苏家灭门、隐星起源、巡天司、周天星辰大阵……这些碎片化的线索,似乎正在串联成一幅庞大而黑暗的拼图!
“还有……小心……‘惑星逆灵镜’……那东西……可能……可能就是用剑佩为引……结合星陨碎片……炼制的邪器……”苏峻说完这句,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头一歪,再次昏迷过去,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许,仿佛卸下了背负多年的重担。
“堂兄!”苏临感受到他的气息并未断绝,心下稍安,但心潮却已澎湃难抑。家族的仇恨,背后竟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那块“星陨剑佩”……巡天司……隐星……惑星逆灵镜……
“苏临,先出去!”白清秋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迫,将他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
众人终于冲出了阴蛇谷,重新回到了昏暗的天光下。然而,眼前的景象却让所有人心中一沉。
原本只是阴沉的天色,此刻竟已变得如同墨染!浓重的、翻滚不休的灰黑色魔云,正从镇魔渊方向急速蔓延而来,遮蔽了本就稀少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硫磺味与精纯的魔气,远处传来阵阵低沉恐怖的兽吼与厮杀声。大地在微微震颤。
魔气潮汐!而且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
“一定是那魔将投影引动的!”云弈脸色凝重,“我们必须立刻远离这片区域,去三号安全点!”
三号安全点位于更靠近镇魔渊外围的一处隐蔽山谷,但看这魔气蔓延的速度,能否安全抵达已是未知之数。
“来不及了。”白清秋望向魔云最浓的方向,冰蓝眼眸中映照出翻滚的黑暗,“潮汐前锋速度太快,我们带着伤员,赶不上的。”
“那怎么办?”柳轻漪扶着气息微弱的陆明,焦急问道。岳山也握紧了巨剑,看向云弈和刚刚冲出、脸色苍白的苏临。
苏临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扫视四周险恶的地形,大脑飞速运转。系统,分析当前环境,寻找最佳避险路线或可抵御魔气潮汐的地点。
【环境扫描中……检测到大规模高浓度魔气潮汐自东北方向(镇魔渊核心)涌来,速度约为宿主当前移动速度的1.5倍。常规路线被阻概率99.8%。】
【扫描到西南方向十五里处,有强烈且古老的庚金剑气残留波动,与‘万剑图录’中部分气息有微弱共鸣,疑似存在上古剑修遗迹或封印,对魔气有较强排斥与压制效果。该方向魔气浓度相对较低。】
【结合当前队伍状态与伤员情况,前往该遗迹是生存率最高的选择(预估生存率68%),但遗迹内部情况未知,存在风险。】
上古剑修遗迹?苏临精神一振,立刻将系统的发现(隐去来源)告知众人。
“上古剑修遗冢?”云弈若有所思,“倒是听说过镇魔渊外围有些古老战场残留和前辈洞府……若真有剑气残留抵御魔气,确实是眼下最好的避难所。只是……”
“只是遗迹往往也伴随着未知的危险,尤其是上古剑修所留,可能充满杀伐剑意与考验。”白清秋接话道,但她的眼神很坚定,“但总比暴露在魔气潮汐中被魔物淹没强。”
“没时间犹豫了,就去那里!”苏临果断道,看了一眼背上的堂兄,“云弈师兄,带路!”
众人不再迟疑,立刻转向西南,朝着系统指示的方向疾驰。身后,魔气潮汐如同黑色的海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吞没着山林,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生灵涂炭,一些来不及逃遁的低阶妖兽在魔气中哀嚎着变异或化为枯骨。
十五里的距离,在平时不过片刻工夫,但此刻带着伤员,又在越发恶劣的环境中奔逃,显得异常艰难。不断有被魔气侵蚀、变得狂暴的妖兽从侧面扑来,都被云弈、岳山和白清秋迅速解决。苏临背着苏峻,还要分心以混沌星力驱散靠近的魔气,消耗巨大。
终于,前方出现了一片奇异的景象。那是一座孤峰,通体呈现出暗银色的金属光泽,寸草不生,却散发着凌厉无匹的庚金剑气。山峰中段,隐约可见一个被藤蔓与岁月尘埃半掩的洞口,洞口上方,斜插着一柄已然锈蚀、却依旧散发着不屈剑意的巨大石剑,剑身刻着两个古朴沧桑的大字——虽已模糊,但依稀可辨:“砺剑”。
“就是这里!”云弈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好强烈的庚金剑气,自成领域,魔气果然被排斥在外!”
只见山峰周围数十丈范围内,灰黑色的魔气如同遇到无形屏障,徘徊不前,形成一个相对“干净”的区域。众人连忙冲入这片区域,顿时感觉压力一轻,那股令人烦躁窒息的魔气被隔绝在外。
然而,还没等他们松口气,山峰洞口处,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与人语。
“快!魔气过来了!”
“这破地方真能挡住吗?”
“管他呢,先进去再说!”
紧接着,七八道身影有些狼狈地从洞口中冲出,正好与苏临等人迎面撞上。
这些人衣着各异,有的像是宗门弟子,有的则是散修打扮,个个面带惊惶,身上带伤,气息不稳,显然也是被魔气潮汐逼到此地避难的。
双方骤然相遇,都是一愣,随即各自警惕地握紧了兵刃,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而紧张。在这种朝不保夕的环境下,陌生人往往意味着潜在的危险。
苏临迅速扫过这群人,目光落在为首两人身上。一人是个身穿破烂道袍、面容愁苦的中年道士,手持一柄拂尘,眼神闪烁。另一人则是个满脸横肉、扛着鬼头大刀的疤脸大汉,眼神凶狠地打量着苏临等人,尤其在看到白清秋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艳与贪婪。
但苏临的目光,最终却被这群人中,靠后站立的一道白色身影牢牢吸引。
那是一名女子,身姿高挑,穿着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裙,外罩一件素色纱衣,青丝如瀑,仅用一根简单的木簪绾起部分。她背负着一个样式古朴的深紫色剑匣,剑匣紧闭,却隐隐有清越剑鸣透出。她的面容被一方轻纱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清冷如寒星、却又仿佛蕴藏着万古孤寂的眼眸,以及线条优美的下颌。
她就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惊惶狼狈的人群格格不入,仿佛遗世独立的雪莲,清冷,孤傲,周身流淌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纯粹而凌厉的剑意。
当苏临的目光与她相遇时,她那清冷的眸子似乎波动了一下,随即,她的视线越过苏临,落在了他背上昏迷的苏峻身上。
那一刻,苏临清晰地看到,那双仿佛万年寒冰般的眼眸中,骤然掀起了剧烈的波澜!震惊、痛楚、追忆、难以置信……种种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深潭,瞬间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她的身体,甚至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虽然她很快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模样,但那瞬间的失态,已足够让敏锐的苏临捕捉到。
这女子……认识堂兄?
几乎就在同时,那疤脸大汉粗声粗气地开口了,带着蛮横:“喂!你们哪来的?这地方我们先占了!识相的就赶紧滚,不然别怪老子刀下无情!”
他话音未落,那白衣女子的目光骤然转冷,如同两道冰剑刺向疤脸大汉。但她并未出声,只是静静地解下了背后的剑匣,握在手中。
而苏临这边,云弈已然踏前一步,金丹中期的气息不再掩饰,冷冷道:“滚?该滚的是你们。此乃我剑阁先辈遗冢,岂容宵小撒野?”
“剑阁?”那愁苦道士和疤脸大汉脸色同时一变,眼中忌惮之色闪过。剑阁的名头,在古墟还是很有分量的。
但疤脸大汉随即看到苏临等人大多带伤,尤其苏临气息波动(消耗大),背着一人,白清秋也只是金丹初期,岳山金丹中期,云弈虽强,但他们人数占优……贪婪和凶性再次占了上风。
“剑阁又怎样?现在这鬼地方,拳头大才是道理!老子看你们身上宝贝不少,还有这么水灵的小娘皮……”疤脸大汉狞笑着,眼神越发不善。
他身后几名亡命之徒模样的散修,也蠢蠢欲动。
眼看冲突一触即发。
“铮——!”
一声清越孤高的剑鸣,陡然响起!并非出自云弈,也非苏临或白清秋。
只见那一直沉默的白衣女子,素手轻拍剑匣,一道如梦似幻、仿佛由月光与寒霜凝聚而成的淡银色剑光,自剑匣中冲天而起,在她头顶盘旋,散发出冰冷刺骨、却又纯净无瑕的浩大剑意!剑意之精纯凌厉,远超寻常金丹修士!
她清冷的目光扫过疤脸大汉一行人,朱唇轻启,声音如同冰玉相击,不带丝毫感情:
“三息之内,滚。否则,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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