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走得不算快,也不算慢。寻灵盘指引的方向总是灵气最浓郁的地方,而那样的地方,往往也是其他人趋之若鹜的去处。几天下来,他已遇到过几拨修士——有的远远望一眼便绕开了,有的擦肩而过,谁也没搭理谁。李莲花对此颇为满意。他不需要同伴,更不需要帮手,一个人独来独往,自在得很。
当然,他心里也清楚,这份自在全凭运气,只是还没碰上那些不讲道理的人。而运气这种事,向来是靠不住的。
比如此刻。
他刚从一片灌木丛中钻出来,便听见了人声。不是一个人,至少两个。一个在说,另一个在附和。声音从左侧传来,隔着一片矮树林,听不真切,但那语气里带着一种让人不舒服的得意。
李莲花脚步一顿,正要绕开,却听见一个声音骤然拔高——
“哟,好运气啊!接连碰上好几件三品以上的灵宝。”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男修从矮树林后面踱了出来。那人一身金线绣边的锦袍,腰佩玉带,从头到脚都写着“我家很有钱”四个大字。身后还跟着几个随从模样的修士,低着头,弯着腰,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与此同时,另一侧也走出一个年纪稍长的男修,穿着同样的宗门服饰,却朴素得多,没有那么花哨。
那年轻男修走到李莲花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目光直接得近乎无礼,从李莲花的脸看到衣襟,从衣襟看到腰间,又从腰间看到他手里的寻灵盘,最后落在他腰间的储物袋上。然后,他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像是在打量一件不值一提的东西。
他笑了笑,语气轻飘飘的:“不如把你手里的灵宝都交给我吧。放在你那儿,不安全。我来替你保管。”
说完,他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在密林里回荡开来,惊起几只不知名的飞鸟。
李莲花看着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那人笑够了,整了整衣襟,用下巴朝李莲花点了点,语气愈发轻佻傲慢:“忘了自我介绍。我叫赵天麟,金虹宗的少主。你呢?散修?还是哪个小门派的?”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管你是哪个门派的,今日你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旁边那个年长些的修士立刻附和道:“我们少主看上你的东西,是你的福气。识相点,赶紧交出来。”
李莲花看着赵天麟那双写满了“理所应当”的眼睛,忽然想起穆凌尘说过的话——修仙界没有江湖义气,没有侠肝义胆,有的是赤裸裸的杀戮和掠夺。他当时听了,心里还有些不以为然,觉得穆凌尘说得太绝对了。如今这一刻,他看着这个叫赵天麟的年轻人,看着那张理所当然的脸,他终于相信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人,觉得别人的东西就该是他的。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悲哀。在武侠界,抢劫也是有的,但至少还要找个借口——你得罪了我,你欠了我的,你挡了我的路。像这样直白地说“你运气好,东西给我”,连个借口都懒得编,他还真是第一次见。
他没有慌乱,左手不动声色地探入储物袋,将遁地符攥在了掌心。右手垂在身侧,离少师剑的剑柄只差一寸。他的位置离赵天麟大约五步,离那个同伴更近,只有三步。赵天麟身后还有几个随从模样的修士,站在矮树林边缘,修为都在筑基初期到中期之间,不足为惧。
但赵天麟本人的修为他看不透——不是看不透,是那人身上戴了隐藏修为的法器,让他的灵力波动显得很模糊。这种人,要么是草包,靠法器充门面;要么是真正的高手,不屑于让人看清底细。
李莲花赌他是前者。
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赵天麟。那目光不卑不亢,既没有恐惧,也没有挑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胡闹。
赵天麟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他皱了皱眉,朝那个稍长些的修士使了个眼色。那修士会意,上前一步,伸手指着李莲花,语气比赵天麟更冲:“我们少主看上你的东西,是你运气好!识相点,赶紧交出来,免得吃苦头。”
李莲花将目光移到那人身上,依然没有说话。
他在等。等对方先动手。穆凌尘给他的防御符和遁地符足够他撑过最初的一轮攻击,只要他能抓住机会突围,这几个人追不上他。密林太密,遁地符一出,他可以从地下遁走到数里之外,再出来时,这些人连他的影子都找不到。
对方人数过多,他一个人,就算能打赢,也要付出代价。他的目标是寻宝,不是打架。能跑则跑,跑不掉再打。
赵天麟见他不说话,脸色沉了下来。他大概觉得李莲花是在故意无视他,这让他很没面子。他朝身后的随从挥了挥手,语气不耐:“拿下。留活的。”
几个随从应了一声,朝李莲花围过来。
李莲花将遁地符注入灵力,准备等他们再靠近两步就捏碎。
就在这时,一声尖锐的破空声撕裂了密林的寂静。
一支箭从密林深处射出来,速度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箭矢精准地钉在那个稍长些的男修的右肩上,巨大的冲击力带着他整个人往后飞去,撞在一棵大树上,箭矢穿透肩胛,将他钉在了树干上。那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鲜血顺着树干淌下来,滴在落叶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天麟猛地转过身,朝箭来的方向看去。几个随从也停下了脚步,手按在法器上,却没有一个人敢动。
李莲花没有回头,他将左手已经注入灵力的遁地符收回储物袋,右手握住了少师剑的剑柄,但没有拔出来。他只是调整了站姿,让自己能同时观察箭来的方向和赵天麟等人的反应——这是他多年的作战经验留下的习惯,永远不要把自己的后背留给不确定的危险。这里没有穆凌尘,没有认识多年的同伴,他需要格外小心。
密林里走出了两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