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雄归来，迎接他们的，却是一片死寂。
舷梯口，血蹄狂战士“乌格尔”茫然走下。
他活着，却像个幽灵。
周围战友看着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见了鬼般的恐惧和躲闪！
所有人都认识这张脸。
这张脸不久前还与他们一同在食堂吹牛，在训练场挥洒汗水。
可现在，当人们看向他时，脑中却是一片空白。
就像一张合影，人人都记得照片里有他，可本该属于他的位置，却是一团扭曲的马赛克。
一名同队老兵硬着头皮上前，用力拍了拍乌格尔的肩膀。
“嘿，乌格尔！你小子还活着！还记不记得上次在铁锈星，咱俩背靠背……”
老兵的声音渐弱。
因为乌格尔只是茫然地看着他，双眼空洞，宛如蒙尘的玻璃珠。
更骇人的是，老兵自己也愣住了。
他拼命回忆那场惨烈的战役，记得飞溅的绿血，记得战友临死的怒吼……可他想不起来！
那场战役里，乌格尔的身影在哪？
他明明记得……可为什么脑中一片空白？
老兵额头渗出冷汗，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脸，一股寒气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他连退两步，仓皇逃离。
这个活生生的“悖论”，像一滴毒墨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所有人的士气。
恐惧，比战败更致命。
它像粘稠的胶水，扼住了每个人的喉咙。
人们目光躲闪，谁也不敢多看乌格尔一眼。
生怕自己，就是下一个！
舰桥上，望舒身影悄然浮现，清丽脸庞带着几分疲惫。
“夜。”
她递上一份精神状态报告，声音凝重：“舰队成员普遍出现‘存在焦虑’。许多人开始疯狂写日记、录视频，互相讲述过往……他们在害怕，怕明天醒来，自己就成了下一个‘乌格尔’。”
陈夜接过报告，看也不看，反手盖在王座扶手，指尖轻叩。
他目光扫过主屏幕上那些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又瞥了眼角落里目光狂热的秦知语和艾娃，唇角微扬。
“焦虑？”他吐出两个字，嗓音不高，却通过扩音传遍舰桥，让所有议论戛然而止。
他站起身，无形威压充斥整个空间。
“很好。”陈夜的嗓音冷冽，“我的人，可以战死，可以发疯，但绝不能像现在这样，因为害怕被遗忘，就吓得像一群软蛋！”
他一步步走到舷窗前，话音透过扩音器，如重锤般砸在每个人的心口：
“日记？录像？那种废物才需要的东西，你们不需要！”
“因为，你们的存在，由我来记！”
“只要我还记得你们，你们，便永恒不朽！”
他转过身，目光如电，扫过舰桥上每一张脸，嗓音变得冷冽而充满蛊惑：
“恐惧是弱者的粮食，却是强者的燃料！从今天起，我宣布，【神国英灵殿】计划启动！”
“乌格尔·血蹄，将是第一位入殿者！他虽被抹去存在，但他的功绩，将由我亲自铭刻于英灵殿基石！他的家人，他的部落，将获得整个神国最高规格的资源倾斜和永世荣耀！”
“每一个为我战死的勇士，我不管你们的敌人是刀剑还是概念，只要我还记得，你们的功绩便是不朽！你们的名字，将成为神国的图腾！”
陈夜的话如惊雷，劈开了所有人内心的阴霾！
“现在，把你们的恐惧和焦虑，都给老子变成对功勋的贪婪！在这艘船上，死亡不是终结，而是通往永恒荣耀的开始！”
“好戏，才刚开始！”
陈夜的声音在舰桥内响起：“召唐火舞、希拉，到王座前。”
片刻之后。
唐火舞和希拉并肩而来。
前者脸上带着不甘与劫后余生的坦然；后者则恢复了龙裔女王的高傲，只是暗红龙瞳深处，多了分对未知力量的困惑。
秦知语和艾娃紧随其后，小心翼翼地捧着被层层力场封装的【概念结晶】。
“说说经过。”陈夜靠在王座上，手指轻叩扶手。
希拉上前一步，汇报完战斗始末，提出了自己的困惑。
“主人，乌格尔很怕我。当我靠近，他身上混乱的存在悖论，便与我体内的秩序神权剧烈排斥。他……视我为天敌。”
陈夜微微颔首。
秩序与混乱，本就是死敌。希拉定义自身“稳定”的行为，对一个“存在”本身就是一团乱麻的个体而言，无异于剧毒。
唐火舞上前，一步一顿，像是拖着灌了铅的双腿。
这位向来把“老娘天下第一”写在脸上的烈焰女神，此刻却低着头，下巴几乎要戳进饱满的胸口。
她不敢去看周围怜悯的视线，多看一眼，那点骄傲就会当场碎裂。
“老大。”
她开口，声音嘶哑如生锈齿轮。
她豁然抬起右手——那只曾能焚尽万物、令她自豪的手，此刻却筛糠般抖动。
“我的火……”
她终于抬起脸，赤红眼眶里一片死寂，像是燃尽了所有光热的灰烬。
她盯着自己抖动的手，那神情，不像在看自己的手，而是在看一团让她蒙羞的垃圾！
“就像一个屁！放出去，响都没响一下就散了！”
这句话，抽干了她骨髓里最后一丝力气。
话音刚落，在众人惊愕注视下，唐火舞“噗通”一声，单膝跪地！
这位永远昂首挺胸、宁死不屈的烈焰女神，第一次在战斗之外，向人低头！
她胸前惊人曲线因急促呼吸而剧烈起伏，紧握的双拳砸在冰冷合金甲板上，发出沉闷响声。
“老娘不想再那样了！”她豁然抬头，嘶吼声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疯狂，“那种感觉……比他妈死了还难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火……跟个屁一样！”
“教我！”
她双拳捶地，“咚”的一声闷响，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血！
“老大！求你！教我怎么烧‘规则’！教我怎么干死那种狗东西！”
“我的命！我的身体！我那点可笑的骄傲……从今天起，全是你的！”
“你想怎么用就怎么用！只要……”
她抬眼，赤红眼眸里是焚尽一切的决绝。
“能让我的火……再烧起来！而不是一个只能暖场子的烟花！”
陈夜看着她，唇角微扬，透出赞许。
知耻而后勇，他的火舞，又成长了。
他没有多言，目光投向桌上悬浮的灰色晶体。
登时，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这枚晶体，是恐惧的根源，也是唯一的希望。
陈夜的目光，最终落在秦知语和艾娃身上。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向那枚晶体。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在每个人灵魂深处掀起滔天巨浪。
“我要你们，把它——”
陈夜顿了顿，漆黑眼瞳中闪过一抹比混沌废墟更深邃、更疯狂的光。
“变成一颗子弹。”
“一颗……能弑神的子弹。”
话音落下，秦知语和艾娃的眼中，同时爆发出近乎癫狂的光！
那是窥见禁忌知识的贪婪，是找到灭世按钮的狂喜！
此刻，没有什么比亲手铸造一颗能“弑神”的子弹，更能让她们……灵魂战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