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水声渐远,车队在戈壁滩边缘停下。人们耗尽气力,横七竖八瘫在地上。
唯有白岑未歇。
她迅速攀上卡车车顶,稳稳举起望远镜,目光如炬般紧盯岩浆巨兽消失的方向。
足足观察了近十分钟,确认那道恐怖的身影彻底没有折返的迹象,才缓缓吐出口中憋着的浊气,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白岑嘶哑地下达指令。
“杨志统计损失和人数,楚乔带人检修车辆,能修的优先,修不了的拆零件。”
命令下达,疲惫的人群缓缓动了起来。
损失远超预期。
四十七辆车彻底报废,多是轮胎被岩浆炙烤后爆裂,或是发动机在高温炙烤下彻底损毁。
物资折损近三分之一,其中最让人心疼的是两车刚从废弃农场收获的耐高温土豆种苗。
那是团队未来赖以生存的希望,却全在渡河时被湍急的激流冲走,连一点挽回的余地都没有。
杨志递来一张皱巴巴的炭笔字条。
“人都在。重伤二十三人,已集中到大巴,医疗组在处理;轻伤几乎人人都有。”
白岑的目光落在“阵亡人数:零”一栏,紧抿的嘴唇松动了一丝。末世里,无人殒命已是最好的消息。
她跳下车顶,宣布休整四小时。
“四小时后必须离开河边,那东西虽怕水,未必想不出别的办法。”
她走向伤员集中的大巴。
刚靠近车门,浓烈的消毒水与血腥味便扑面而来,呛得人有些不适。
车厢里挤着不少伤员,医疗组成员正有条不紊地忙着处理各种伤口。
中暑晕倒的、被岩浆烫伤的、撤离时摔伤的、渡河时被碎石划开大口子的,景象触目惊心。
末世里药品比黄金还要珍贵,每一针抗生素、每一块纱布都得用在刀刃上。
白岑不动声色地绕到车尾,趁没人注意,指尖微动,从空间里取出几箱封装完好的抗生素和干净的纱布,轻轻放在角落。
随后用眼神示意旁边的医护人员过来取用,低声叮嘱他们既要省着用,也不能委屈了重伤员。
白岑穿过拥挤的伤员,走到摔断左臂的周老倌床边。
老师傅闭着双眼,眉头紧紧皱起,苍白的脸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
显然在强忍着骨折带来的剧痛,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颤抖。
周老倌睁眼,挣扎着要坐起:“基地长,我给大家添麻烦了。”
白岑按住他。
“别动,养伤就是你现在的任务。”
她摸出一小包白糖,塞进他枕头下。
“吃点甜的,好得快。”
周老倌嘴唇哆嗦着,重重点了点头。
四小时休整期,白岑片刻未歇,带着潇优、楚乔侦查河岸地形。
楚乔指着地面的新鲜裂缝。
“这里不能久留,地质结构已经坏了。”
她示意两人细听。
三人屏息,除了河水声,还能听到地底传来的低沉嗡鸣。
潇优立刻调整电子眼的扫描模式。
镜片上快速闪过一串复杂的数据流,红色的扫描光线在地面来回移动。
片刻后便完成了数据分析。
地下深度超过五十米的位置存在持续的低频震动波,震级微弱但频率异常稳定。
初步判断大概率是大型机械持续运转产生的,也不排除是某种巨型未知生物活动的迹象。
白岑蹲下身,伸手抓起一把河岸边的湿泥。
泥土带着河水的腥气,在指间轻轻搓开时,能清晰感觉到那种细微却持续的震颤。
这让她心中的不安更甚。
她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屑。
语气坚定地说道:“下面也不干净,这里绝对不能久待,必须尽快找到真正安全的地方。”
楚乔望着戈壁,心中苦涩:这世道,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
白岑望向东南方。
“有,必须有。否则这八千多人,就真没活路了。”
休整结束前半小时,白岑召集所有能动的队长级成员。三十几人围坐在卡车旁,满脸疲惫却眼神紧绷。
白岑摊开手绘简易地图。
开门见山:“确定前进方向,东南三百公里内,有三处可能适合建基地的地方。”
她依次说明三个标记点:
A点,废弃工业园区,建筑完整或有遗留物资,但末世前是重污染区,环境堪忧;
b点,山间盆地,易守难攻有地下水源,却有积热和地质隐患;
c点,代号“深巢”的国家级地下科研基地,资料极少,末世后通讯中断,情况未知。
沉默片刻。
杨志率先表态:“建议去c点,国家级科研基地防御高,大概率有独立能源和生存系统。”
一名侦查小队长反对:“c点风险太高,大概率被军方或其他势力占据,贸然去易起冲突。”
楚乔不屑:“我们有八千多人、近千辆车,还有基地长的空间能力,一般势力不敢惹。”
众人争论不休。
白岑静静倾听,直到声音平息才开口。
她提出分三路探查的计划,在地图上画清路线。
杨志带主力护送伤员和民众,沿安全路线去A点暂驻。
楚乔带侦查精锐去b点,重点查地质和地下水源。
她自己与潇优选二十名好手去c点。
一片反对声响起。
白岑抬手压下。
“深巢是目前最有可能具备完整生存条件的地方,必须有人去探查清楚。只有我能精准判断那里是否适合全员迁移,这不是逞强,是对八千多人的生存负责。我们不是逃难,是找新家园,不能将就。”
计划敲定,三路队伍同步出发。
保持无线电联系,二十四小时汇报一次,失联超四十八小时则另外两路行动。
解散前,白岑叫住杨志。
“主力交给你,务必稳住。A点不行,就果断向b点或c点靠拢。”
杨志重重点头:“放心,我拼了命也会带着大家等你回来。”
夜幕降临前,三支队伍分头准备。
白岑精挑细选了二十名身经百战、能力突出的好手。
每人都配齐了充足的武器弹药、三天的压缩食物和饮用水,还有应急医疗包和紧急信号弹。
潇优则在一辆越野车上忙碌着,加装额外的防护装甲和高效散热系统,确保车辆能应对复杂的末世地形。
楚乔仔细检查着地质雷达和声呐设备,反复调试参数,确保探查数据的准确性。
白岑走到河边,最后一次望向河对岸的焦土。
岩浆冷却后形成的黑色岩壳凹凸不平,在夕阳的余晖下泛着诡异的暗红光泽,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
更远处的火山坑方向,仍有淡淡的灰色烟柱缓缓升起。
烟柱与暗红色的天空交织在一起,构成一幅压抑的末世图景。
三个月时限只剩两天。她摸了摸口袋里冰凉的末日眼镜片,清醒了几分。
潇优走到她身后:“基地长,车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白岑望向东南方,问潇优:“‘深巢’会是我们等的转机吗?”
潇优的电子眼快速闪烁。
他对当前情况进行数据分析,得出结论。
国家级科研基地在末世中完整保存的概率不足百分之七,这个数值远低于安全探索的基准线。
白岑笑了:“那就赌一把。”
夜深,三支队伍在月光下分道,驶向不同方向。
白岑坐在越野车副驾,看着后视镜里主力车队的灯光越来越远,深吸一口气,心中默念:新家园,或是新坟墓,他们正朝着答案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