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日子,对苏打小狗而言,是从未想象过的温暖。
林祯大狗每天都会外出,但不会离开很久。
它总是能在苏打小狗感到不安之前回来。
林祯大狗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一小片丝绒被角,它用它替换了草垛最上层的干草。
苏打小狗趴在上面时,整个小小的身体都陷了进去,舒服得直哼哼。
它涨满了某种酸酸甜甜的东西,这是林祯大狗给它的窝。
伤口愈合得很快。
林祯大狗每天都会仔细检查,用舌头清理。
那些墨绿色的药膏逐渐干涸。终于有一天,林祯大狗用牙齿咬住一块药膏。
“嗤啦……”
干涸的药膏块被剥落,露出底下新生的皮肤。
粉嫩嫩的,带着健康的光泽。
“呜?”苏打小狗好奇地扭头,看着自己身上一块块的壳被剥掉。
它感到一阵轻松,尝试着动了动后腿。
能动了!
它兴奋地站起来,四肢却因为久卧和虚弱而有些不协调。
“汪。”林祯大狗声音里带着提醒。
苏打小狗稳住了,它看向林祯大狗,将那只刚刚痊愈的粉嫩前爪,伸到了林祯大狗的口前。
林祯大狗垂眸看了看那只伸到嘴边的小爪子,粉嫩的肉垫确实还有些脆弱。它低下头,伸出温热的舌头,在那只小爪子上舔舐了一下。
它很享受它的爪子被林祯大狗含在口中的感觉,忍不住将爪子更往前送了送,想要直接塞进林祯大狗的嘴里。
但林祯大狗只舔了那么一下,确认爪子没有伤口后,不再继续。
苏打小狗伸出去的爪子僵在半空。
这就……结束了?它心里涌起巨大的失落。
它收回爪子,假装去嗅身下的丝绒被角,把那份空虚压住。
不能让林祯大狗觉得它贪得无厌的小狗。
夜晚再次降临。
破庙外寒风呼啸,但庙内因为有了遮挡和那片丝绒被角,不那么难熬。
远处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紧接着,漆黑的天幕被点亮!
“咻——砰!哗啦!”
绚丽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五彩斑斓的光芒流泻进来,映在苏打小狗的瞳孔里。
是人类的节日吗?
它看得出神时,林祯大狗走到了它面前,然后趴伏了下来。
“汪。”它叫了一声,看了看自己的背,又看向苏打小狗。
苏打小狗被狂喜淹没。
这是它幻想过很多次的事情——骑到林祯大狗的背上去!
“呜!汪汪!”它兴奋地叫唤。
能为林祯大狗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都让它兴奋不已。
林祯大狗保持低趴的姿势。
苏打小狗用前爪扒住它肩胛皮毛,后腿蹬地,整个身体趴伏在林祯大狗的背脊中央。
苏打小狗舒服地眯起了眼,这一刻,这是它的坐骑。
林祯大狗驮着它,走出了破庙。
然而,随着路途的颠簸,一种难以言喻的反应在苏打小狗的身体苏醒了。
紧密的贴合,规律的晃动,林祯大狗身上强烈的气息……
苏打小狗慌了神,它轻微地弓起了身体,尤其是后臀部分,让那变化远离林祯大狗的背脊,这个动作让它保持平衡更吃力,但它坚持着。
“呜?”身下的林祯大狗似乎察觉到了它姿势的变化,发出一声疑问。
“汪!呜汪!”苏打小狗赶紧传达没事的意思。
林祯大狗没有再表示什么,继续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它们来到了一个废弃的砖窑厂。
而在这里,聚集着许多身影。
都是狗。
这里的狗,大多残疾或丑陋,有的缺了耳朵,有的瞎了一只眼,有的腿瘸着,有的身上有大片难看的癞疮或伤疤。
它们静静地或坐或卧在阴影里。
林祯大狗驮着苏打小狗的到来,所有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这让苏打小狗既有些不安,又隐隐生出一丝优越感。
看,我是特别的,我是被它驮着的。
林祯大狗径直走向砖窑前一处砖石堆,它所过之处,狗群向两旁让开一条通道。
站定后,林祯大狗昂起头,发出一声长吠。
“呜——汪汪!汪,呜汪汪汪——!”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打在听者的心上。
“汪汪,呜汪,汪呜……汪!”
一些狗开始抬起头,林祯大狗的话,撬开了它们封闭已久的心门。
“呜……汪!汪汪汪汪——!!”
它用碰了碰苏打小狗,苏打小狗立刻挺起小胸脯,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些。
林祯大狗发出一声撕裂夜色的吠叫。
“嗷呜——!!!汪汪汪!!!”
吼声落下,废墟中一片寂静。
但紧接着,几声嘶哑的应和响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多,汇成一片虽然参差不齐的吠叫声浪。
“呜……汪!”
“汪……汪汪!”
“嗷……!”
它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一点光。
林祯大狗迈开步伐,向砖窑外走去。苏打小狗紧紧趴伏在它背上,心中充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看,这就是它选择的母狗,如此强大,如此有号召力!
狗群开始动了,它们跟上林祯大狗,队形或许散乱,但数量汇聚起来,竟也形成了一股不容小觑的势。
它们穿过废弃的街道,向着那片野蛮的洼地进发。
洼地近了。
当林祯大狗驮着苏打小狗,率领着身后那支杂牌军出现在洼地边缘时,整个洼地瞬间安静了。
所有原本在争夺一点点腐肉的野狗,全都看了过来。
林祯大狗停下脚步,开始了它的第二次演讲。
“汪汪,呜汪——汪呜,汪汪汪。”
洼地中的野狗们骚动起来,一些狗眼中露出思索和痛苦,还有一些被挑衅的愤怒。
一条黑背大狗上前几步,龇着牙低吼:“汪汪!呜汪汪!”
林祯大狗的目光扫过黑背,又看向它身后那些跃跃欲试的强壮公狗。
“汪,呜汪汪,汪——”
“呜……汪……”洼地边缘,一只母狗附和林祯大狗说的话,它身边几只小狗崽给了它勇气。
但黑背和它身边的几只强壮公狗显然不买账。
它们习惯了在这里称王称霸,享受优先享用资源的权力。
林祯大狗的话动摇了底层,威胁了它们的地位。
“嗷呜——!!!”黑背不再废话,猛地向林祯大狗扑来!
它身边两只同样强壮的黄狗和花狗也一左一右夹击而来。
然而,林祯大狗向侧后方一跃,恰好让黑背的扑击落在了空处,并且挡住了右侧黄狗的进攻路线。
黄狗收势不及,差点与黑背撞在一起。
与此同时,林祯大狗对着左侧冲来的花狗,发出了怒吼,同时前爪向前一按地面,尘土扬起。
那花狗冲锋的势头不由得一滞。
就这么一瞬间,林祯大狗已经脱离了被合围的险境。
它没有追击任何一狗,而是退回到己方阵前,目光如炬地扫视着那三只强壮公狗。
“汪汪,呜汪。”
它的话,结合刚才的威慑,产生了奇效,洼地中许多摇摆不定的野狗眼神动摇了。
就连黑背身边的两只狗,攻击的意图也减弱了,它们又看向身后那些露出渴望眼神的同类。
黑背不甘地低吼着,但它也意识到,眼前这条金色大狗不仅强壮,更有着它无法理解的气场。
强行开战,即使能赢,它的统治也会彻底崩盘。
僵持了片刻,黑背退后了几步,算是默认了林祯大狗的提议。
林祯大狗知道,第一步成功了。
渐渐地,越来越多的狗从洼地各处走出,加入了林祯大狗身后的队伍。
砖窑来的狗和洼地新加入的狗开始互相嗅闻,虽然仍有隔阂,但那种剑拔弩张的气氛缓和了。
苏打小狗高兴极了,它看着被众多狗狗隐隐围绕在中心的林祯大狗,心中的爱慕膨胀到了极点。
它迫不及待地想要靠近,向所有狗宣示自己的特殊地位。
然而,它立刻被淹没了。
其他原本在洼地就有些地位的强壮公狗们,此刻正急于在林祯大狗面前表现自己。
它们用身体挤开了小小的苏打,凑到林祯大狗面前,摇着尾巴,展示自己健壮的体格、油亮的毛发,或者发出自以为雄浑的叫声。
紧接着,又有三四条公狗围了上来,本能驱使着它们向这位极其出色的母狗表达爱慕。
它们用鼻子去嗅林祯大狗的后侧,尾巴高竖,展示自己强大的能力。
“汪汪!”
“呜汪!汪!”
“汪汪汪!”
它们绕着林祯大狗打转,眼神热切,甚至去碰触林祯大狗的身体,做出明显的求偶姿态。
在狗的世界里,强大、智慧且有领导力的个体,天然会吸引追随者和……追求者。
显然,在这些公狗眼中,美丽、强大又神秘的林祯大狗,是绝佳的伴侣选择,与它结合,不仅能获得庇护,后代也必定强壮优秀。
苏打小狗被挤到了外围,眼睁睁看着那些大块头围着它的林祯大狗献殷勤,急得直叫:“汪汪!呜汪汪!”
它看到一只高大的狼青犬想要将前爪搭到林祯大狗的背上,这是狗类中非常直接建立支配关系的动作。
林祯大狗动了,它一晃肩膀,巧妙地避开了狼青犬的爪子,然后向前几步,脱离了公狗们的包围圈。
林祯大狗对周围的求偶骚扰皱了皱鼻子,发出一声警告:“呜——汪!”
公狗们一愣,随即更加骚动。狼青犬不甘心地叫:“汪汪?呜汪汪?”
其他公狗也附和着,林祯大狗必须从它们之中挑选一个丈夫。
在众狗惊讶的注视下,林祯大狗迈步走向了快要哭出来的苏打小狗。
苏打小狗看到林祯大狗向自己走来,忘记了委屈,心脏狂跳起来。
林祯大狗在它面前停下,低下头,在苏打小狗张开的嘴巴上,舔了一下。
然后,它抬起头,对着那群目瞪口呆的强壮公狗,发出了宣告般的叫声:“呜汪。汪。”
“唰——”所有狗的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了还没林祯大狗一条腿高的脆弱小不点,苏打身上。
“汪汪汪?!!”
“呜嗷——!”
“汪汪!汪汪汪!”
所有狗,无论是砖窑厂的还是洼地的,无论是公狗还是母狗,全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那只小不点?那个站起来还没林祯大狗腿高,毛都没长齐的小豆丁?
是这条战力卓绝的金色大狗的……丈夫?!
苏打小狗幸福得快要晕过去了。它成功了!林祯大狗在这么多强大竞争者面前,选择了它!公开承认了它是伴侣!
它扑上去舔林祯大狗的脸。
面对公狗们的质疑和隐隐的怒气,林祯大狗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再次低下头,温柔地舔了舔苏打小狗的头顶、耳朵,动作充满了回护与亲昵。
苏打小狗立刻给予了热烈的回应,它伸出小舌头,努力地去舔林祯大狗的下巴、脖颈。
公狗虽然不甘,但也看出林祯大狗态度坚决,悻悻地低下了头,不再上前。
苏打小狗沉浸在巨大的征服感中,一个更本能的念头占据了它的小脑袋。
既然已经是伴侣了,那么接下来,就应该像所有恩爱的狗狗夫妻一样,完成结合,然后生下属于它们的小狗!
这样,它们的关系就再也无法被撼动,林祯大狗就永远都是它的了!
趁着林祯大狗安抚完它,转身要去处理狗群其他事务的间隙,苏打小狗被爱意冲昏了头脑。
它晕乎乎地凑到了林祯大狗的身后,两只小小的前爪抬起来,抱住林祯大狗的后腿根部,小屁股拱起,做出了再明显不过的姿态。
它可以生一窝像林祯大狗一样威风、又像自己一样可爱的小狗崽,围着它们叫爸爸妈妈……
然而,它的前爪刚碰到林祯大狗的后腿毛,甚至还没来得及用力——
林祯大狗尾巴轻轻一扫,不着痕迹地将它的小爪子拨开,同时身体一侧,避开了它的贴近。
它转过身,看着因为扑空而充满不解和渴求的苏打小狗:“呜……汪。”
它用舌头再次舔了舔苏打小狗的耳后,那是一个充满安慰但界限分明的动作。
苏打小狗呆呆地站在原地,满腔的热情像是被泼了一盆带着冰碴的雪水。
委屈、不解、还有一丝被拒绝的羞恼涌上心头。
为什么?明明都承认是伴侣了!难道……难道林祯大狗只是拿它当借口,敷衍那些大公狗吗?这个念头让它心口一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