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祯背靠着砖墙滑坐在地，捂住腹部。
【堕城】
联邦三十六城中，最混乱的一座。
没有城墙，没有防线，只有迷宫般的街区。
街道上随处可见废弃的机械残骸、破碎的霓虹招牌，还有那些在阴影里的流浪者。
当林祯让电电启动投影程序诱骗苏打时，确实预设了多种对话路径。
机启文明的【心灵链接技术】让他们能跨越空间实时沟通，但那需要稳定的精神连接。
而苏打之所以识破，因为那时他正受着烙印的惩罚，意识濒临破碎。
他无法向电电输送有效信息，电电自然无法让投影做出同步的痛楚反应。
“哈……还真是……了解我啊……”林祯喘着气自语。
原本被匕首划破的伤口正在愈合，鸽子的翅膀正在舒展。
一根根羽毛从鸽子烙印边缘生长出来，被林祯刺瞎的那只眼睛仿佛随时会重新睁开。
“修复得太快了……”林祯咬牙低语。
前世，作为联邦四大守护神之一的南梦苏打，她的梦境异能早已超越了常规范畴。
而这一世，她重生的时间比自己更早，积累更深，短短一周，从d级跃升至b级巅峰。
前世联邦四大守护神，东影西咒，南梦北符。
南梦指的就是天选城南梦苏打。
她的成长速度本就堪称奇迹，而这一世，带着完整记忆重生的她，在任何方面都碾压同期所有人。
他没想到到，重生后的她会走得这么极端，这一世，她……更疯了。
林祯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刀尖对准了鸽子正在愈合的眼睛
一旦让烙印完全恢复，他将连自杀的能力都没有。
刀尖刺下。
就在刀刃即将触及皮肤的刹那。
鸽子烙印发出幽蓝光芒！
一种诡异的触感顺着烙印渗入他的血管。
鸽子完全睁开了双眼。
那不是烙印的简单图案，那是……有意识的存在，苏打分割出的一缕意识碎片，早就埋藏在他体内！
“祯，你的血……你的温度……我闻到了……我摸到了……”
“你又在伤害自己……为什么呢？明明知道我会心疼的……”
林祯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那股暖流正在接管他的神经系统，从末梢开始，一点点向上侵蚀。
他看见自己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缓缓抚上自己的脸颊，最后停在嘴唇上。
那是苏打惯用的动作，她总喜欢在他疲惫时按住他，这样抚摸他的脸，说“祯的嘴唇好软～好想尝一尝。”
“你看……”脑海中的声音让林祯脊背发寒，“你的身体记得我……它比你的心诚实……”
“滚……”林祯用尽全身力气对抗那股侵蚀，“滚出去……”
“出去？”苏打意识碎片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委屈，“我为什么要出去？这里本来就是我的位置啊，从我把烙印刻在你身上的那一刻起，我们就已经是一体的了。”
暖流已经蔓延到胸腔。
“别挣扎了，祯……”她声音在他意识最深处回响，“放松……让我进来……”
林祯用那只还没被完全控制的左手抓起地上的匕首，对准腹部，狠狠扎了下去！
匕首刺入血肉，鲜血喷涌。
“啧。”
脑海中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怒意的审判：“又伤害自己……祯，你总是这样，宁可伤害自己也不肯乖乖被我照顾……你以为这样有用吗？”
声音越来越远。
“我很快会来找你的，祯。很快。”
“等我到了，我们要好好算算账……你捅自己的这刀，还有你离开我的这些日子……每一笔，我都会让你用身体……慢慢偿还……”
声音消失了。
林祯靠在砖墙上，他知道自己不能在这里久留，失血加上烙印的持续侵蚀，他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
在堕城这种地方昏迷，等于宣判死刑。
必须保持清醒。
林祯草草包扎腹部的伤口，这时，他听见了脚步声。
林祯透过巷子缝隙向外望去。
五个孩子，年龄大约在六岁到十二岁之间，脸上脏兮兮的，他们跟着一个大孩子走。
“……所以，别怕，这次是去新家。” 大孩子的声音飘过来，“那边有干净的床，每天都能吃饱，还有……还有糖果，只要你们听话，乖乖的。”
“真的每天都有吃的吗，小文哥哥？”一个小女孩问。
被称为小文的大孩子用力点头：“小雅妹妹，真的，是城东的福利工坊，专门收留我们这样的孩子，教我们手艺，以后就能自己赚钱了。”
“那小文哥你也去吗？”另一个小男孩问。
小文揉了揉男孩的头发：“当然，我会一直看着你们的。我们是家人，对吧？”
孩子们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脸上露出期待的神色。
巷子口停着辆面包车，车里坐着两个穿黑色夹克的男人，一个靠在抽烟，另一个看表。
“快点，小鬼们。”抽烟的男人吐出一口烟圈，“上车，时间不等人。”
小文对孩子们说：“大家排好队，一个一个上，记住，在车上要保持安静，听这两位叔叔的话。”
孩子们点头，在小文的指挥下，一个接一个爬上那辆面包车。
当最后一个孩子也上车后，小文转向那两个黑衣人：“王叔叔，他们都还小，请……请多照顾。”
被称为王叔叔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拍了拍小文的肩膀：“放心，只是去体检中心，那边给的价码高，你也知道的，体检嘛，抽点血，测测反应，可能稍微有点不舒服，都是很正常的。”
小文低下头：“……嗯，我知道。”
“知道就好。”王叔叔示意他，“上车吧。”
等孩子们都上车后，王叔叔绕到车尾检查了一圈，没有异常后回到了副驾驶。
“这批货色一般啊。”主驾驶的男人低声说。
王叔叔嗤笑一声：“废了就扔了呗。反正堕城最不缺的就是这种小崽子。”
引擎发动的声音响起。
同时，“噗嗤——”
刀刃刺入血肉的闷响。
主驾驶的男人涌出一口血沫，然后倒在方向盘上。
“老李！”副驾驶的王叔叔脸色大变。
他根本没看清攻击来自何处，但他立刻发动了异能！
无形的精神力场以他为中心爆发！
这是一种E级的【精神冲击】，范围覆盖了面包车周围十几米。
虽然单体威力不强，但足以让范围内的普通人头痛欲裂。
下一秒。
“砰！”
面包车副驾驶的车窗玻璃破碎！
一头被磨得尖锐的生锈铁棍，从破碎的窗口疾刺而入，在黑衣人刚刚释放完异能的刹那，捅穿了他的颈侧！
鲜血喷溅在贴了膜的车窗上。
林祯的身影从车窗旁显现，额头上全是冷汗，腹部的绷带再次渗出血迹。
刚才那一下……
林祯心中闪过一丝异样，【精神冲击】爆开时，预想中的眩晕感几乎忽略不计。
在那精神力触及他身体的瞬间，腹部的烙印将那股外来的精神干扰吞噬掉了。
这烙印……还有这种作用？连别人用精神控制碰他一下，都让她留下的东西这么不高兴？
在堕城这种地方，这烙印反倒成了一个精神防御屏障。
当然，前提是能忍受苏打那份爱的专属剧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