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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明月是第二天上午十点左右起的床。

    下楼时,餐厅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

    三三两两的散落各桌。

    李显贺看起来比昨晚精神了些,眉宇间的阴郁散去不少,正端着杯黑咖啡与人低声说话,偶尔还能扯出个笑。

    看见沈明月进来,陆云征朝她招了招手。她走过去,在他身边的位置坐下。

    侍者立刻为她摆好餐盘,送上早餐。

    “睡得好吗?”陆云征问。

    “嗯。”沈明月点头,拿起一片烤得金黄的面包,涂上少许果酱,“你呢?”

    “还行。”

    沈明月看了他一眼。

    虽然昨晚挺累,自己睡得也沉,但身边有没有人这件事,还是能感觉到的。

    昨晚他不在。

    只要他不明确表示出什么不悦情绪,沈明月也懒得深究他去了哪。

    正在吃早餐的时候,突听有人兴奋的说什么解决了。

    沈明月小口喝着粥,状似无意地扫过不远处的李显贺,轻声问“李少那边事情解决了?”

    “嗯。”陆云征应声。

    “怎么解决的?”

    “那女人做手术了。”

    沈明月舀粥的勺子停在半空“自愿的?”

    陆云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反问“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

    冬日阳光里浮动着细小的尘埃,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笑语。

    沈明月明白了。

    这话出来,本身就已经是答案。

    对于高位者来说,自愿与否,从来不是底层当事者自己能决定的。

    有些话,点到即止。

    有些真相,心照不宣。

    她没再追问,继续进食。

    饭后,陆云征被李显贺叫去谈点事情。

    沈明月独自在庄园里散步消食。

    冬日庭院景致萧索,但胜在清净。

    绕了一圈,没见着宋聿怀。

    不过这人来得晚,走得早也是常态了。

    她走到一处观景台,听见身后传来清脆的笑语声。

    回头看去,是昨天温泉池里那几个女生,正结伴走过来,看见她,都笑着打招呼。

    “你也出来透气呀?”

    “一起坐坐?”

    闲来无事,沈明月索性和她们一起在观景台的长椅上坐下。

    众人聊起了天,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李显贺那件事上。

    毕竟,这是眼下最劲爆也最能引以为戒的谈资。

    “听说,天没亮就送走了。”

    一位短发女人端起茶杯,话里话外有种兔死狐悲的凉意,“去南边某个小城,私人飞机贵宾通道,有专人陪着。”

    “陪?”有女生没听出弦外之音。

    栗发女人嗤笑,“说好听就是陪,说不好听就是挟持,听说手术做完就直接送走了,贺哥这次是真被惹毛了,下手一点没留情面。”

    “我听小道消息说那女人不愿意,活生生被人打流产的。”

    “那女的也是傻,也不看看对手是谁,贺哥家里都是什么人,能让她拿捏住?”

    “不过……”梨涡女孩压低声音,后怕道:“贺哥是不是太狠了点,毕竟……”

    “别毕竟了。”

    短发女人嗤笑道:“这个圈子向来是这样,规则内怎么玩都行,但想跳出去拿捏人?做好脱层皮的准备吧。”

    亭子里安静了片刻,风声穿过檐角。

    栗发女人忽然叹了口气,唏嘘不已。

    “说真的,我昨晚还听说那女的被送走前,好像还求着见贺哥一面,说是知道错了,孩子不要了,钱也不要了,只求别把她送走,哭得那叫一个惨。”

    “见了吗?”

    “见什么呀。”

    栗发女人摇头,“贺哥压根没露面,听说南边还不是最终地点,更南方才是。”

    “更南方……云省?”

    “还要南得多。”栗发女人偷感十足的环顾四周一眼,不自觉压得更低的声音里有种秘而不宣的寒意。

    “那岂不是被送出国去了?”

    “嗯哼,可不是么。”

    又是一阵沉默。

    这次,沉默里多了点别的味道。

    不再是单纯的看热闹或鄙夷,而是一种更深沉的物伤其类的寒意。

    送去东南亚,会做什么安排?

    反正不会是安度晚年了。

    这手段,也忒狠了点。

    让人脊背发凉。

    梨涡女孩犹豫着开口,打破了寂静,“其实,要是那孩子她当时偷偷去国外生下来,会不会好一点,至少木已成舟……”

    “难讲。”

    短发女人无奈摇头,“去国外你首先得有钱,再说,从这事就看得出来,那些人心不是一般的狠。”

    说着,女人目光幽幽地转向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沈明月,眼神复杂。

    “现在想想你昨天说得挺对的,一开始就打掉,换点能握在手里的利益,可能真是好处最大化的选择,哪像现在,直接被礼送出境,这辈子怕是都难回来了。”

    其余人闻言,也都不由自主地看向沈明月。

    神色里有重新评估,有隐约的佩服。

    昨天温泉池里她那句冷静到残酷的话,现在想来,竟觉得有几分道理。

    一开始就果断舍弃,换取即时的利益,这就是好处最大化。

    还是人家想得通透啊。

    沈明月微抿唇,问“我看李少好像一直在这里,这事是他家里人安排处理的吗?”

    “对,应该是。”

    栗发女人点头,“不过他们身上都有职位,不会直接沾手这些,有专门处理这种麻烦的人。”

    “专门的人?”

    “嗯,你们可能没怎么听过。”

    女人犹豫了会,还是说了:“京北有个地方,叫云水瑶阙,表面上是个挺高级的私人会所,但其实那地方是那个老板最不值得一提的产业之一。”

    “他就是帮这个圈子里的人,处理一些不太方便自己出手的私事,背后有一套很完整的流程。”

    众人听得睁大了眼睛。

    “还有这种地方?背后老板是谁啊,这么厉害?”

    “那老板我见过一面。”

    栗发女人眼中闪过一丝回忆,“穿一身中式衣服,长得特别好看,气质很温和,待人接物也客气,但不知怎么,就是让人心里发毛,叫庄……嗯庄什么来着?”

    皱眉想了半天,没想起来全名。

    沈明月默默补上:“庄臣。”

    “对对对!”

    女人频频点头,又对沈明月说:“还有个二老板,挺神秘的,负责国外的产业,不常在人前露面,我只知道姓顾,你知道他吗?”

    “顾言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