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冲天而起,像无数只萤火虫,飞向夜空。
他转身,大步离去。
身后,是噼啪的燃烧声,和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隋州,南境,九嶷山。
这里比北境更偏僻,山更高,林更密。
山路几乎不能走马,只能步行。
雄擎岳站在山脚下,抬头望着云雾缭绕的深山。
身后,是聂风、步惊云、秦霜,还有二十几个天下会的精锐弟子。
他们已经走了三天。
从灵州出发,一路南下。
不是来杀人的。
是来找人的。
找水月洞天。
找童氏一族。
找那个传说中,能修炼《龙神功》的隐世族群。
“少舵主,”秦霜走到他身边,“前面没路了。”
雄擎岳点点头,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座山。
看着那些云雾。
看了很久。
“有路。”他说。
秦霜一愣。
雄擎岳没有解释。
他只是抬脚,朝着一个根本没有路的方向,走进了林子。
秦霜和聂风他们对视一眼,没有犹豫,跟了上去。
林子很深。
很密。
头顶的树冠遮天蔽日,几乎看不见天空。脚下的落叶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棉被上。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腐朽的味道。
偶尔有鸟叫,很远。
偶尔有虫鸣,很近。
但更多的是寂静。
那种深山里特有的、让人心里发毛的寂静。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
雄擎岳忽然停下来。
前面是一道山崖。
崖壁陡峭,几乎垂直,长满了青苔和藤蔓。
看起来,是死路。
但雄擎岳没有停。
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道崖壁。
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出来吧。”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山林里,却传得很远。
没有人回应。
只有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聂风握紧了血饮狂刀。
步惊云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
秦霜微微眯起眼,扫视四周。
二十几个天下会弟子,也各自握紧兵器,戒备着。
雄擎岳依然站在那里。
一动不动。
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
崖壁上,忽然有了动静。
那些藤蔓,像活过来一样,开始蠕动。
然后,从藤蔓后面,走出一个人。
一个老者。
白发白须,脸上皱纹很深,像老树的树皮。
但那双眼睛,却极亮。
亮得像深山里的一汪清泉。
他穿着一身灰白的粗布衣裳,脚上是草鞋,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他站在崖壁上,居高临下,看着雄擎岳。
“年轻人,”他开口,声音苍老,却很稳,“你怎么知道这里有人?”
雄擎岳抬头看着他。
“应龙告诉我的。”
老者的眼神,微微一变。
“应龙?”
“它死了。”
老者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木杖在山石上,轻轻敲了一声。
“三天前,”雄擎岳继续说,“在蜀山,它自爆龙珠,挡住天上天的如来虚影,给我们开出一条生路。”
“死之前,它告诉我,来汉州,找水月洞天。”
“找童氏一族。”
“找龙神功。”
老者沉默了很久。
就那么站在崖壁上,一动不动。
像一尊石像。
山风吹过,吹动他的白发。
良久。
他忽然叹了一口气。
那口气很长,很长。
像是把几千年的岁月,都叹了出来。
“那条龙,”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苍老了,“等了三千年。”
“等到了。”
雄擎岳没有说话。
老者低下头,看着他。
那双极亮的眼睛,此刻变得很深,很沉。
“年轻人,你知道水月洞天,是什么地方吗?”
雄擎岳摇头。
“不知道。”
“那你来找什么?”
雄擎岳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一字一顿:
“救人。”
“救龙。”
老者的眼神,微微动了动。
“龙已经死了。”
“还没死透。”
“龙珠还在。”
“还有一缕魂。”
老者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深山里的雾气。
“你跟我来。”
他转身,消失在藤蔓后面。
雄擎岳没有犹豫,抬脚,朝着那道崖壁走去。
走到崖壁前,那些藤蔓自动分开,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
洞口不大,只能容一人通过。
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人。
“你们在这里等着。”
“少舵主——”秦霜下意识开口。
雄擎岳摆摆手,打断他。
“放心。”
他转身,走进洞里。
藤蔓在身后合拢,遮住了最后一点光。
洞里很黑。
伸手不见五指的那种黑。
雄擎岳没有点火折子。
他只是凭着感觉,一步一步往前走。
脚下是石阶,很陡,很滑,长满了青苔。
耳边是滴水的声音。
滴答,滴答。
很慢,很规律。
像在数时间。
走了很久。
不知道多久。
前面忽然有光。
很微弱的光,淡绿色的,像萤火虫。
他循着光,继续走。
石阶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是一个山谷。
很大的山谷。
四面都是峭壁,高耸入云。
谷底,有溪流,有竹林,有木屋。
有雾。
淡淡的、乳白色的雾,弥漫在山谷里,把一切都罩得朦朦胧胧。
像仙境。
又像梦。
老者就站在他面前不远处。
“欢迎来到水月洞天。”
他顿了顿。
“年轻人,你叫什么名字?”
雄擎岳看着他。
“雄擎岳。”
老者点点头。
“好名字。”
他转身,向山谷里走去。
“跟我来。”
雄擎岳跟上去。
走过溪流上的小木桥,穿过竹林间的小径,来到一座木屋前。
木屋不大,很旧,檐下挂着一串风铃,风吹过,叮叮当当响。
老者推开门,走进去。
雄擎岳站在门口。
屋里很暗。
只有一扇小窗,透进来一点光。
光落在一个年轻人身上。
那年轻人盘腿坐在蒲团上,背对着门,面对着墙上挂着的一幅画像。
画像上,是一条龙。
金色的龙。
张牙舞爪,栩栩如生。
“龙博。”
老者开口。
年轻人转过头来。
二十出头的样子,眉目温润,很干净。
但那双眼睛——
那双眼睛,极深。
深得像一口古井,井水下面,藏着很多东西。
他站起来,转过身,看着雄擎岳。
目光从他脸上,慢慢移到他的胸口。
那里,龙珠贴身放着。
“原来如此。”他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