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部之路,重于‘生’。生民智、生民力、生民和,以知识共享为血脉,以协商互助为纽带,育百花于原野,引活水于根基。其效缓,其力绵,然根基深厚,枝叶蔓发。重教育,启民智,则创新之源不绝;尊自然,循规律,则发展可持续;倡协商,促和谐,则社会有韧性;知识传承系统开放,则文明火种不易断绝。此路,求均衡,重长远,谋共生,乃文明延续、薪火相传之沃土。”
“然,沃土亦需耕耘。过度的‘散’与‘缓’,可能错失发展良机,在激烈竞争或突发浩劫面前,因缺乏高度集中的动员能力而陷入被动。共识决策有时效率不如独断,多元发展可能分散资源。若无强有力的核心价值凝聚与危机应对机制,松散联盟亦有分崩离析之虞。此路之‘坏’,在于可能将文明之‘进’,舒缓为自然之‘化’,在需要铁血决断时,或显优柔。”
雄擎岳默默点头。这评判很中肯。他的道路更理想,但也更依赖良好的内外环境与民众素质,在真正的灭族级危机面前,秦部的模式或许更能挣扎求生。
“二者皆非完美,皆有利弊。人族前路多艰,外有仙神窥伺,内有纷争不息,需刚柔并济,需文武之道。”
“然,此次试炼之核心,非决一时之胜负,乃择引领‘人族气运’、面对‘万古变局’之最适人选。”
“人皇之位,承载非仅权力,更是希望、是方向、是文明于黑暗中不灭之灯塔。”
“秦部之路,可铸一时之辉煌甲胄,卫人族于危墙之下。然甲胄虽坚,久则锈蚀,且穿戴者易与外界隔绝,忘却血肉之温,亦可能将力量用于对内压制。”
“华部之路,看似朴拙,却如春风化雨,滋养文明之根,点亮万家灯火,使族群于内在焕发无限生机与创造力。其凝聚力源自认同与共享,而非单纯畏惧;其力量生长于每个个体之中,而非仅集中于权杖之上。面对诡谲仙道、莫测天机,或许,一个善于学习、适应、创新、且内部充满信任与活力的文明,比一个仅仅强大却可能僵化、压抑的体系,拥有更绵长、更坚韧、也更光明的未来。”
“文明之火,欲‘愈燃愈旺’,非仅添柴猛烧,更需薪材优良、通风得当、火种深藏、传递不息。”
声音在此处略微停顿,仿佛让两位聆听者消化这最终的评价倾向。
始皇(月神体)闭上了眼睛,半晌,缓缓睁开,其中锐利未减,却多了一丝复杂的了然与……不易察觉的释然?他追求的是极致的掌控与力量,为此可以承受代价。但这评判指向的,是一种更深远、或许也更能应对仙帝那等超越凡俗战争形态威胁的文明潜力。他可以不认同,却无法否认其逻辑。为了人族……若此路更优,他嬴政,并非不能退让,但前提是……
“故此,依‘薪火之间’最终裁定:”
“华部引领者,雄擎岳,于文明试炼中展现之道路,更契合‘薪火永续、文明长存’之核心传承精神。其人王气运,得传承核心进一步认可,擢升为‘人皇候选’,可继承人族气运主体,引领当代人族面对未来大劫。”
“秦部引领者,嬴政(意志投影),其道路亦为人族重要财富,尤其在整合力量、应对紧迫危机方面,无可替代。依试炼前约,需倾力辅助人皇候选,共护人族。特予‘护道人’之位格,享部分人族气运加持,掌征伐、律法、统筹之权责,与人皇互补,共御外侮。”
裁决已下!
雄擎岳为“人皇候选”,得传承核心主要认可,继承人族气运,为未来领袖。
嬴政为“护道人”,辅助雄擎岳,执掌部分权责,共享部分气运。
这个结果,既非一家独大,也非简单胜负,更像是一种基于现实考量的“分工协作”。人皇掌方向、启民智、聚人心;护道人掌武力、明法令、统资源。二者相辅相成,或能兼顾“王道”与“霸道”之长,规避其短。
雄擎岳心中并无太多胜利的喜悦,反而感到肩上的担子沉重了万倍。他看向始皇(月神体)。
始皇(月神体)也正看着他。那目光中,没有了之前的睥睨与绝对自信,却也没有失败者的颓丧与怨恨,反而是一种审视、权衡,以及……一丝属于帝王的、即便退居辅助之位也要确保自身理念得以贯彻的强硬。
“雄擎岳,”始皇的声音透过月神传来,平静而有力,“朕认可此结果。并非朕之路不如你,而是此传承之灵,更看重那虚无缥缈的‘长远’与‘生机’。也罢,仙帝之劫,确非单纯军力可解。朕可助你,为人族护道。”
他话锋一转,眼神锐利如初:“然,护道非为臣属。重大征伐、律法更革、资源调配,朕需有决断之权。你的‘生机’与‘共享’,朕不干涉。但朕的‘秩序’与‘力量’,你亦不可掣肘。人族未来,需你我如此互补,方可有一线生机。你可能应允?”
这不是请求,而是条件,是两位不同道路引领者,在未来共事中必须划定的权责边界与合作基础。
雄擎岳深吸一口气,郑重点头:“始皇陛下深明大义,晚辈敬佩。未来之路,确需刚柔并济。陛下所长,正是应对当前危机所亟需。只要为族群谋利,不悖文明延续之大义,陛下于征伐、律法、统筹之事,自可决断。晚辈所求,不过是一个让人族能自由思考、安心繁衍、持续进步的‘可能’。愿与陛下,共勉之。”
他没有完全放弃制衡,但给出了最大的诚意与尊重。他知道,面对嬴政这样的千古一帝,纯粹的压制或服从都不可行,唯有基于共同目标(对抗仙帝、延续人族)的、清晰的权责划分与相互尊重,才是合作的基础。
“善。”始皇(月神体)微微颔首,算是达成了这历史性的妥协。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从四面八方汇聚,笼罩两人。这一次,不再是分隔,而是融合、连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