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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5章 给你三成

    “给你三成,以及给你身后那些势力留下的份额,已经是朕,在‘有序’之外,给予的额外‘恩典’与‘妥协’。”

    他的话语,将他那套基于皇权与力量的逻辑,展现得淋漓尽致。在他眼中,世界本就该按照强弱、资格、贡献来分配一切。所谓的“大公无私”,不过是弱者虚幻的期盼,或者强者用于安抚的说辞。

    雄擎岳沉默了更久。

    密室里只剩下呼吸声,以及那无处不在的、沉甸甸的压力。

    他在权衡。

    不是权衡这条件本身是否公平——它显然不公平。

    而是在权衡,拒绝的代价,与接受的代价,哪一个更大,哪一个更难以承受。

    拒绝?

    意味着与嬴政的短暂“和平”破裂。大秦不会提供祖龙血脉(至少不会顺利提供),甚至可能在他应对西夷或阴阳家时,背后掣肘。他将独自面对几乎所有的压力,成功率渺茫。九州很可能在内耗与外敌的双重打击下分崩离析。

    接受?

    意味着妥协。意味着承认嬴政那套规则的部分合理性。意味着要将广成子遗产的一部分,拱手让给一个将个人权欲置于族群之上的帝王。意味着未来可能面临更多的索取、压制,甚至鸟尽弓藏。

    而且,他有一种强烈的直觉。嬴政提出“三成”和“优先挑选权”,恐怕不仅仅是为了实际利益。这更是一种姿态,一种宣告:在这场关乎人族命运的合作中,我,嬴政,才是主导者。你雄擎岳,无论有多强,立下多大功劳,最终也要在我的规则下行事。

    这是一种驯服的前奏。

    或者,是划定界限的警告。

    时间一点点流逝。

    嬴政并不催促,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手指又无意识地开始轻轻敲击太阿剑的剑柄,发出极其细微的、笃、笃、笃的声响。那声音节奏稳定,却莫名地让人心烦意乱。

    月神依旧垂首而立,仿佛一尊没有生命的玉雕。

    终于。

    雄擎岳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抬起眼,眼中的挣扎、怒意、冷光,最终都沉淀为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外敌当前,九州内斗,无异于自掘坟墓。”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但很清晰,“陛下所言……三件事,前两件,我应下了。我会竭尽全力,联络各方,共御西夷,清剿阴阳家余孽与兵魔神之患。”

    他略一停顿,几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沉重搏动的声音。

    “至于第三件……广成子封印开启之后,其中所藏,关乎人族未来至巨。如何分配,确需慎重。陛下之功,无人可抹杀。但具体份额与方式,可否待击退外敌、扫清内患之后,由参与此役、并有资格继承之各方,共同商议定夺?眼下便定死三成与优先之权……恐难服众,亦可能……寒了浴血奋战之士的心。”

    他没有完全拒绝,但将皮球踢了回去,同时点明了“难服众”和“寒心”的可能。这是底线上的坚持,也是无奈下的斡旋。

    嬴政看着他。

    目光锐利,仿佛要穿透他的颅骨,看清他大脑中每一个翻腾的念头。

    敲击剑柄的手指,停了下来。

    密室里的空气,再次绷紧,仿佛拉满的弓弦。

    良久。

    嬴政嘴角那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么一丝丝。

    “呵。”

    他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

    “雄擎岳,你比朕想的,要谨慎,也要……滑头一些。”

    他没有说答应,也没有说不答应。

    “可以。第三件事,朕可以暂时搁置,以后再议。”

    这个让步,让雄擎岳心头微微一松,但紧接着,嬴政的话又让他绷紧了神经。

    “但是,”嬴政的语气转冷,“前两件事,你必须给朕一个明确的承诺,并且,立刻开始执行。朕要看到你的‘诚意’,看到你调兵遣将、筹谋方略的‘能力’。如果让朕发现,你只是在敷衍,或者能力不足以担当此任……”

    他没有说下去。

    但话语末尾那冰冷的留白,比任何直接的威胁都更让人心悸。

    那意味着,合作可能随时终止。而中止的后果……

    “我会立刻着手。”雄擎岳沉声道,“请陛下开放函谷关及周边情报、舆图,并安排与蒙恬、王翦等将军的会晤。西夷军情如火,耽搁不起。”

    “可。”嬴政颔首,“月神。”

    “臣在。”月神轻声应道。

    “带他去偏殿。朕已传令蒙恬、王翦,以及相关文武,一个时辰后,于函谷关军政厅议事。你也一同前往,负责协调沟通。”

    “遵旨。”

    嬴政的目光重新落回雄擎岳身上。

    “雄擎岳,记住你今天说的话。也记住朕今天说的话。机会,朕给了。路,怎么走,看你自己。”

    他挥了挥手。

    “去吧。”

    没有更多的交流,没有虚伪的客套。

    一场决定未来走向的短暂谈判,就在这冰冷、压抑、充满算计与权衡的密室里,画上了一个暂时的、并不圆满的句号。

    雄擎岳对着嬴政,微微抱拳。

    然后转身,跟着悄然移动步伐的月神,向那扇巨大的青铜门走去。

    他的背影挺直,脚步稳定。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胸腔里那颗心脏,沉得像是坠了一块铅。

    喉咙里,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妥协时,那股混合了铁锈与无奈的腥甜味道。

    青铜门再次无声滑开。

    门外的甬道,依旧幽深昏暗,仿佛没有尽头。

    月神当先引路,白色的裙裾在黯淡的光线下,像一抹游弋的魂。

    雄擎岳迈步跟上,重新踏入那一片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身后,青铜门缓缓闭合,将密室、将那个坐在黑暗王座上的帝王,重新隔绝在内。

    只有那最后一眼余光瞥见的、嬴政在长明灯下幽深莫测的眼神,如同烙印,刻在了他的眼底。

    合作,开始了。

    以这样一种方式。

    带着明晃晃的利刃,与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才算真正踏入了九州这场席卷天下、关乎存亡的惊天棋局。

    而执棋者,不止是仙帝姬发。

    还有身后那位,人间帝皇。

    路,还很长。

    也很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