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致远一番体贴又得体的话,让四位女星眼前一亮。后藤久美子忍不住轻声感叹:“致远君又温柔又稳重,静香,你真的太幸福了。”众人热情地将两人迎到座位中间,一时间莺声燕语,气氛热闹不已...台北西门町的清晨,空气里还浮着一层薄薄的水汽,街边豆浆摊蒸腾起白雾,油条在滚烫油锅里滋啦作响。可这寻常烟火气,却被一阵阵压低却止不住颤抖的议论声搅动得格外鲜活。“你昨晚真去了?”“废话!我排了六个小时才买到站票!前排第三排,陈致远擦汗时甩出的水珠我都看清了!”“他唱《启程》的时候,我后头那个穿校服的男生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鼻涕眼泪糊一脸,旁边女生一边递纸一边自己也在抖……”话音未落,隔壁桌几个戴红领巾的小学生突然齐刷刷抬头,齐声喊:“小虎队!小虎队!”——声音清亮得像刚拧开的汽水瓶盖,噗地一声炸开整个早餐铺。老板娘手一抖,豆浆差点泼出碗沿,笑着骂了句:“哎哟,小祖宗们,你们昨儿个没睡吧?”没人睡。整座城市都没睡踏实。民生报头版刊印的当天,全台七家主流报纸有六家将小虎队列为头版头条;联合报加印三万份,凌晨三点加急调车运往中南部;《中国时报》罕见破例,在娱乐版之外另辟整版“读者来信”,收到来稿两千三百余封,最长一封写满八页稿纸,末尾署名是“一个在中华体育场哭湿三条手帕的国文老师”。而真正让业内脊背发凉的,并非媒体热度,而是数据。飞碟唱片内部系统后台凌晨四点弹出预警:《青苹果乐园》《对你爱不完》《蝴蝶飞呀》三首单曲在全岛二十三家电台点播量,二十四小时内暴涨470%,其中《对你爱不完》连续十七小时霸榜飞碟电台“今日最热”榜首,刷新建台以来纪录;更骇人的是,三首歌的点播请求中,有63%明确标注“请播放演唱会现场版”——不是录音室版本,不是mV版,是那晚汗水滴在地板上、灯光扫过睫毛、安可时万人合唱震得话筒嗡鸣的真实声场。“这不是在听歌。”飞碟企划总监林哲民把打印出来的数据单拍在会议桌上,指腹重重按住“63%”那一栏,“这是在复刻情绪。他们要的不是旋律,是那个晚上站在万人中央、被光与爱托起来的感觉。”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面坐着的吴奇隆与蘇有朋——两人眼下泛着青灰,却眼神清亮,正低头翻看刚送来的粉丝来信合订本。吴奇隆指尖停在一页泛黄的作业纸上:稚拙铅笔字写着“吴哥哥跳舞像风一样快,我练了三天《青苹果乐园》舞步,妈妈说我扭到了腰但我不疼”,底下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爱心。蘇有朋则盯着一封用蓝墨水写的长信,末尾附着一张剪报——是昨夜华视早间新闻截图,他鞠躬时垂落的额发被镜头捕捉得纤毫毕现,旁边批注:“蘇哥哥弯腰的角度,和我爸爸每次道歉时一模一样。”陈致远没看信。他坐在窗边,手里捏着半块冷掉的蛋饼,目光落在窗外。晨光正一寸寸漫过西门町老牌戏院斑驳的砖墙,墙上新贴的巨幅海报尚未干透,《小虎队·启程》五个烫金大字在微光里浮动。海报右下角印着极小一行字:“飞碟唱片×开丽经纪联合出品”,而海报左上角,不知被谁用荧光笔悄悄添了一行小字:“我们永远在台下等你们再启程。”他忽然开口:“林总监,昨天后台,那个举着自制灯牌的女孩……”林哲民一愣:“啊,穿蓝裙子、灯牌写‘阿远别怕’的那个?她被保安劝离时还在哭。”“她灯牌背面写了字。”陈致远声音很轻,“‘我住院三个月,医生说可能再也站不起来了。但昨晚,我站着跳完了整场。’”会议室霎时静得能听见挂钟秒针走动的咔哒声。蘇有朋慢慢合上信本,喉结动了动:“她……后来进场馆了吗?”“进了。”林哲民低声说,“我们特批的。她坐轮椅,位置在第一排C区,全程没坐下过一次。散场时,是工作人员把她抱上救护车的。”吴奇隆没说话,只是默默把那张作业纸翻过来,在空白背面写下一行字:“谢谢你的腰,也谢谢你的风。”然后撕下,夹进信本最厚的那叠里。这时,助理敲门进来,递上一份加急传真。纸面还带着打印机余温,最上方赫然印着“滚石唱片·紧急会议纪要(绝密)”字样。林哲民扫了一眼便皱眉:“他们连夜成立‘偶像演出技术升级专项组’,预算批了八百万新台币,第一项采购就是环形LEd主屏——比咱们这场用的还大一圈。”“八百万?”吳奇隆嗤笑一声,又揉了揉酸胀的肩,“够买二十台二手音响了。”陳致遠却盯着传真末尾一行小字:“……拟邀请陈致远担任技术顾问,酬劳另议。”他指尖在“另议”二字上轻轻点了两下,忽而笑了,“他们连我的名字都不敢打全,只敢写‘陈X远’。”蘇有朋立刻接话:“怕你当场揭他们老底——当年他们签你,合同里连‘是否允许参与舞台设计’这条都没写。”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阵喧哗。苗秀丽风风火火推门而入,手里挥着一沓刚出炉的杂志样刊,呼吸急促:“来了!音乐先锋的封面!他们把原定方案全推了!”众人围拢过去。纯白底,无修饰,无滤镜。照片是昨晚安可环节最抓人的那一帧:三人并肩立于升降台顶端,白衣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陈致远左手搭在吴奇隆肩上,右手牵着蘇有朋的手腕,三人仰头望向穹顶烟花炸裂的瞬间。光屑如雨落下,沾在睫毛上,也落进瞳孔深处。烫金标题横贯整版:《我们用一场演唱会,定义了一个时代》副标小一号,却是所有人心里最沉的那句:“不是开始,是出发。”林哲民久久凝视照片,忽然道:“知道最可怕的是什么吗?不是他们多火,不是媒体多捧——是今早我查了全台所有中学的课外活动报名表……”他停顿两秒,一字一顿:“‘小虎队舞蹈社’报名人数,超过篮球社与吉他社总和。”会议室再度陷入寂静。窗外,一只白鸽掠过玻璃,翅尖掠过朝阳,在杂志封面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就在此时,陈致远手机震动。屏幕亮起,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阿远,昨天你在后台说“今天,因为你们,小虎队才算真正出道”。这句话,我在加护病房听见了。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和《启程》的鼓点,完全同频。谢谢你替我,跳完这支舞。】陈致远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吴奇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魂儿飘哪儿去了?”他没回答,只把手机屏幕转向两人。吳奇隆看完,默默掏出自己那部磨得发亮的诺基亚,删掉草稿箱里刚打好的“谢谢支持”,重输一行:“下次见面,教你跳《青苹果乐园》慢速版。”發送。蘇有朋接过手机,手指在键盘上停顿片刻,最终敲出:“医院地址发我,明早八点,带豆浆和新编的舞步视频。”發送。陈致远终于抬眼,望向窗外渐次亮起的整条西门町。霓虹灯牌还没熄,晨光已漫过招牌边缘,新旧光影在玻璃上交融流淌。他忽然想起昨夜安可时,全场荧光棒汇成的星河——那光不是凭空而来,是无数双手在黑暗里,固执地、笨拙地、一遍遍擦亮火柴。“林总监。”他声音不高,却清晰穿透整间屋子,“下周的记者会,取消所有标准问答稿。”林哲民一怔:“那……怎么回应?”“就告诉他们,”陈致远起身,拿起桌上那半块冷蛋饼,咬了一口,酥脆碎屑簌簌落在西装前襟,“小虎队不接受‘定义’。我们只负责——”他顿了顿,望向吴奇隆与蘇有朋,两人同时扬起嘴角,异口同声接上:“——把光,传下去。”同一时刻,台北某家儿童医院五楼,心内科监护室外。穿蓝裙子的女孩靠在轮椅里,膝上摊着一本翻开的《国语日报》,头版正印着小虎队三人鞠躬的侧影。她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用易拉罐拉环拗成的银色戒指,在晨光里微微反光。护士经过时笑着问:“小芸,又看小虎队啊?”女孩没抬头,只是用指尖反复摩挲照片里陈致远低垂的眼睫,轻声说:“不是看。是在等。”“等什么?”她终于抬起脸,眼睛亮得惊人,像蓄了整夜未落的星子:“等他们再唱《启程》的时候——我站起来,第一个接住那束光。”而此刻,中华体育场空旷的舞台上,清洁工正擦拭残留的荧光粉。聚光灯早已熄灭,唯有穹顶高处一盏应急灯还亮着,昏黄光晕温柔笼罩着舞台中央——那里静静躺着三枚被遗落的、沾着汗渍的白色耳塞,耳机线缠绕如初生的藤蔓,在寂静里,无声脉动。像一句未写完的歌词。像一场未落幕的启程。像八十年代最后一片雪,刚刚融化在九十年代初升的太阳里,渗进土壤,却比任何宣言都更固执地,宣告着春天真的来了。——它不喧哗,不争抢,只是以少年之名,把心跳调成同一频率,然后,轻轻,叩响整个时代的门。西门町街头,早班公车缓缓驶过。车窗玻璃映出流动的街景:卖玉兰花的老妇、赶着上学的制服少年、举着自拍杆直播的大学生……还有橱窗玻璃上,不知谁用指尖呵出的白气里,歪歪扭扭写着两个字:启程。风过,字迹消散,可那两个字的形状,已悄然刻进所有经过的人眼底。包括正在公交站牌下啃着冷包子的陈致远。他抬头望了眼站牌上“中华路”三个字,忽然加快脚步,朝斜对面一家刚开门的唱片行走去。玻璃门上贴着崭新海报,正是《小虎队·启程》演唱会原声黑胶预购告示。他推门而入,风铃叮当脆响。柜台后老板抬头,见是他,手一抖,刚拆封的《对你爱不完》磁带啪嗒掉在地上。陈致远弯腰捡起,指尖拂过磁带盒上自己跳跃的影像,忽然问:“老板,这磁带……能录进随身听吗?”老板愣住,随即大笑:“当然能!不过小伙子,现在都流行Cd了,你这……”“就磁带。”陈致远打断他,从口袋掏出皱巴巴的五十元,“录一首歌。”“哪首?”他望着门外流动的晨光,声音很轻,却像拨动一根绷紧的琴弦:“《启程》。”老板怔了怔,转身打开柜台下的老式录音机,按下红色录音键。机器发出轻微嗡鸣,磁带缓缓转动。陈致远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几秒钟后,他忽然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打起拍子——那是《启程》前奏第一个鼓点的节奏,稳定,有力,像一颗年轻心脏在胸腔里,第一次,真正开始搏动。门外,阳光正一寸寸漫过他的鞋尖,漫过门槛,漫向整条苏醒的街道。而整座城市,正屏息等待,下一个音符的降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