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病房里只有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刘子阳躺在病床上，脸色比床单还要白。各种管子连接着他的身体，监测仪屏幕上起伏的曲线显示着顽强的生命力，但那生命力正被体内的战争消耗着。
唐晓柔已经三天没合眼了。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握着刘子阳的手，眼睛盯着监测仪，仿佛盯着就能让那些数字变好一点。苏婉清劝过她休息，元灵儿甚至想强行把她拖走，但她只是摇头。
“我要等他醒来。”
第四天凌晨，监测仪上的心率突然加快。
从60飙到120，又跌到40，像过山车一样剧烈波动。
“医生！”唐晓柔冲出门喊。
医生和护士冲进来，检查仪器，调整输液。
“抗体和毒素的反应进入最后阶段。”医生看着血液分析报告，“要么抗体彻底清除毒素，要么……毒素压垮抗体。”
“我们能做什么？”
“什么也做不了。”医生摇头，“这是他自己的身体在战斗。”
刘子阳的身体开始抽搐。
不是剧烈的，是细微的、持续性的颤抖，像是每一块肌肉都在独立作战。汗水浸透了病号服，额头滚烫。
唐晓柔用湿毛巾擦拭他的脸。
突然，她感到手里的那只手动了一下。
很轻微。
“子阳哥？”
刘子阳的睫毛颤动。
然后，睁开了眼睛。
瞳孔最初是涣散的，几秒后聚焦，看清了唐晓柔。
他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别说话。”唐晓柔眼泪掉下来，“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医生立刻做检查。
“生命体征在稳定。抗体……赢了。”
监测仪上的曲线逐渐平缓，心率稳定在70，血压正常，血氧饱和度回到95%以上。
奇迹般的好转。
“但还是虚弱。”医生说，“需要至少一周静养。”
刘子阳摇摇头。
他想坐起来，但身体像灌了铅。
“别动。”唐晓柔按住他，“你需要休息。”
“马丁……”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跑了。”元灵儿走进来，“宋雨霏的船追上了快艇，但马丁不在上面。他半路换乘了潜艇，潜入深海，追踪不到。”
刘子阳闭上眼睛。
“资料……”
“拿到了。”冷凝坐在轮椅上，被推进来，“从基地服务器拷贝的数据都完整。正在分析。”
“有什么发现？”
“很多。”冷凝表情严肃，“‘时光基金会’在全球有二十四个秘密据点，我们已经掌握了其中十八个的位置。还有……关于‘永恒之门’的更多细节。”
她看向唐晓柔。
“晓柔，你母亲笔记里的警告是对的。门不能开。根据数据，门确实连接着某种周期性灾难，而且那灾难……可能快来了。”
“多久？”刘子阳问。
“不确定。但数据里有周期计算，下一次窗口期在……三年后。”
三年。
所有人都沉默了。
“所以马丁炸掉基地，不是为了灭口，是真的想阻止门打开？”元灵儿皱眉。
“可能两者都有。”苏婉清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我分析了马丁的行为模式。他是个极端实用主义者——如果门能开且安全，他就开门获得永生。如果门危险，他就毁掉所有证据，防止别人开门。而刘子阳你，作为钥匙，是最大的变数，所以他必须除掉你。”
“现在他失败了。”
“暂时失败。”苏婉清说，“他会再来的。而且下一次，准备会更充分。”
刘子阳看向窗外。
天亮了。
“我的身体……还能恢复多少？”
医生犹豫了一下。
“抗体清除了毒素，但代价是细胞加速衰老。根据测算，你的生理年龄比实际年龄老了五岁。而且抗体本身也发生了未知变异，长期影响还不清楚。”
“战斗力呢？”
“需要测试，但肯定不如之前。”医生实话实说，“建议至少休养一个月，避免剧烈运动。”
“没有一个月。”刘子阳说，“马丁不会等。”
他试着活动手指。
还行。
手臂。
能抬起。
腿……
他掀开被子，想下床。
“你疯了！”唐晓柔按住他。
“测试一下。”刘子阳坚持，“扶我。”
元灵儿和唐晓柔一边一个，扶他站起来。
他站稳，松开她们的手。
能站。
但腿在抖。
他向前迈了一步。
踉跄。
唐晓柔赶紧扶住。
“看到了？”她说，“你需要时间。”
刘子阳咬牙。
“那就加速恢复。”
“怎么加速？”
“抗体能促进细胞再生，我可以主动催动它。”刘子阳看向医生，“加大营养供给，我需要高热量、高蛋白的食物，还有特定的微量元素。”
“那会加重身体负担——”
“总比虚弱强。”
医生看向苏婉清。
苏婉清思考了几秒，点头。
“理论上可行，但必须严格控制。我会调配专门的营养液。”
“谢谢。”
刘子阳重新躺下。
虚弱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他闭上眼睛。
“三天。”他说，“给我三天时间恢复。然后，我们要主动出击。”
“出击？去哪？”元灵儿问。
“找到马丁。”刘子阳睁开眼，“在他找到下一个‘永恒之门’遗址之前，阻止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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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
“探索者号”的健身房被改成了临时训练场。
刘子阳站在场地中央，穿着背心和短裤，身上还缠着绷带，但已经能自由活动。恢复速度让医生都惊讶，但苏婉清警告说这是透支潜力换来的。
“开始。”他说。
元灵儿站在他对面，这次没有用武器。
“规则？”
“打到一方认输。”
元灵儿冲上来。
速度很快，但刘子阳能看清。
他侧身，躲开第一拳，同时抬手格挡第二拳。
动作流畅，但力量不足。
元灵儿感受到了，收了几分力。
“用全力。”刘子阳说。
“你会受伤。”
“那就受伤。”
元灵儿咬牙，再次进攻。
这次是组合拳，配合腿法。
刘子阳一一化解，但明显吃力。汗水很快浸透背心，呼吸变粗。
三分钟后，他喊停。
“速度恢复七成，力量六成。”他喘着气，“够用了。”
“够用？”元灵儿皱眉，“你现在连我都打不过。”
“不需要打得过你。”刘子阳拿起毛巾擦汗，“我需要的是执行任务的能力。”
他看向冷凝。
“马丁的行踪，有线索吗？”
冷凝调出平板。
“潜艇最后信号消失在印度洋深处，那里是国际公海，追踪困难。但根据他过去的行动模式，他可能会去这几个地方之一。”
她展示地图，标出三个点。
“南极洲的‘零号站’，昆仑山脉的‘天穹基地’，还有……太平洋海底的‘深渊实验室’。这三个地方都有远古遗迹，可能是下一个‘永恒之门’遗址。”
“哪个最可能？”
“昆仑。”冷凝说，“那里有‘盖亚之心’能量源，而且你们之前去过，有数据基础。马丁如果想重启项目，那里是最佳选择。”
刘子阳点头。
“那就去昆仑。”
“但那里现在是联合国监管区。”苏婉清提醒，“‘盖亚之心’被多国共管，我们无权进入。”
“那就申请权限。”刘子阳说，“以调查‘永恒之门’威胁为由。”
“需要时间。”
“我们没有时间。”
正说着，宋雨霏走进来。
“权限拿到了。”她举着一份文件，“联合国特别行动许可，为期七十二小时。条件是，我们必须共享所有发现，而且不能破坏‘盖亚之心’。”
“怎么拿到的？”
“我用宋氏集团的全球影响力，加上你们之前的功绩，做了笔交易。”宋雨霏说，“但只有七十二小时。超过时间，联合国会派人接管。”
“够了。”刘子阳看向众人，“准备出发。目标，昆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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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四小时后。
昆仑山脉，海拔五千米。
直升机无法直接降落在天穹基地上方——那里有能量场干扰，电子设备会失灵。他们只能降落在十公里外的临时营地，然后徒步。
高原反应立刻袭来。
除了刘子阳和元灵儿，其他人都需要吸氧。
“基地入口……在那边。”冷凝指着远处一个冰封的山谷，“但能量读数异常，比上次来强了三倍。”
“马丁可能已经到了。”刘子阳说。
队伍向山谷前进。
积雪很深，每一步都艰难。寒风像刀一样刮在脸上，能见度很低。
走了两小时，终于看到入口。
一个被冰雪覆盖的金属门，门上刻着古老的纹路。
门是开着的。
“有人先来了。”元灵儿举枪。
刘子阳示意队伍停下。
他闭上眼睛，感知能量流动。
门后有生命反应。
至少二十人。
而且，有强烈的源细胞波动。
“他们在里面。”他说，“正在激活什么东西。”
“冲进去？”
“不。”刘子阳摇头，“分两组。我带晓柔、元灵儿从正面进入。冷凝、苏婉清带其他人绕到后门，堵住退路。”
“后门在哪？”
“结构图显示，基地另一侧有一个通风井，直通主控室。”刘子阳看向冷凝，“你们从那里进去，切断能源。”
“明白。”
队伍分头行动。
刘子阳、唐晓柔、元灵儿来到门前。
里面是一条向下的金属走廊，灯光昏暗，墙壁上凝结着冰霜。
他们悄无声息地进入。
走了大概五十米，前方传来声音。
人声。
还有机械运转声。
刘子阳示意停下，探头观察。
走廊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中央是一个发光的平台——正是“盖亚之心”的能量核心。
平台周围站着十几个人，都穿着白色防护服。
马丁站在平台前，正操作控制台。
“他在干什么？”元灵儿小声问。
“激活能量核心。”唐晓柔脸色发白，“我能感觉到……核心在和什么东西共鸣。”
“共鸣什么？”
“不知道。但很危险。”
刘子阳举起手枪。
瞄准马丁。
但就在他要扣扳机时，马丁突然转身。
他看向走廊方向，笑了。
“刘先生，我知道你会来。”他说，“所以，我为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按下控制台上的一个按钮。
大厅四周的墙壁突然打开，露出十几个培养舱。
每个培养舱里，都泡着一个人。
不，不是完整的人。
是半人半机械的融合体。
他们的眼睛同时睁开。
发出红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