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睛是红的。
因为夜视仪。
那些从黑暗里走出来的，是人。穿着全封闭的黑色作战服，戴着特制的夜视镜，镜片在黑暗中反射着微弱的红光。他们动作整齐，步伐沉重，显然装备了外骨骼或者重甲。
至少三十人。
堵住了下方的楼梯。
“退！”元灵儿立刻下令。
队伍向上撤退，但上方也传来了脚步声——地面的人下来了。
前后夹击。
“进洞穴！”宋雨霏指向刚才出来的气密门。
众人冲回洞穴，关上门。但门锁已经被破坏，关不严实。
“顶住！”两名士兵用身体顶住门。
外面开始撞门。
砰砰砰！
每一下都让门框震动。
“撑不了多久。”冷凝检查弹药，“子弹不多了。”
元灵儿环顾洞穴。
没有其他出口。
只有水潭。
“从水里走。”她看向宋雨霏，“水潭有底吗？”
“不知道。”宋雨霏摇头，“但‘水之意识’说，它的身体被分散了，一部分被抽走。那说明水潭下面可能有通道，连接着其他部分。”
“赌一把？”
“没得选。”
元灵儿看向众人。
“潜水。能憋气的跟我来，不能的……留下掩护。”
“我留下。”一名士兵说，“我肺不好。”
“我也留下。”
最终，留下四人守门。
元灵儿、宋雨霏、冷凝和其他六人，准备潜水。
“门快撑不住了！”外面撞门声越来越急。
“下！”
元灵儿率先跳进水潭。
水温依然很高，但还能忍受。她憋住气，向下潜。
水很浑浊，能见度不到两米。手电的光束勉强照亮前方。她看到那具巨大的骨架，看到肋骨之间那个已经暗淡的水晶球。
继续下潜。
水潭比想象中深。
潜了大概十米，底部出现了。
不是岩石。
是金属。
一个圆形的井盖，直径约两米，表面有把手。
元灵儿游过去，试着拧动把手。
锁死的。
她示意其他人过来，一起用力。
四个人，在水下使不上劲。
井盖纹丝不动。
这时，上方传来爆炸声。
门被炸开了。
元灵儿能听到隐约的枪声和喊叫。
（没时间了。）
她抽出匕首，试图撬开井盖边缘。
但匕首插不进去。
冷凝游过来，指了指井盖中央——那里有一个钥匙孔。
需要钥匙。
宋雨霏突然想起什么，从脖子上取下一个吊坠。
那是她母亲留下的另一个遗物，一个奇怪的金属片，形状像雪花。
她游到钥匙孔前，把金属片插进去。
严丝合缝。
转动。
咔哒。
井盖松了。
众人一起用力，推开井盖。
下面是一条垂直的管道，直径两米，深不见底。管壁有金属梯子。
元灵儿率先爬进去。
其他人跟上。
最后一人刚进去，上方水潭里就跳下来几个追兵。
子弹打进水里，划出白色轨迹。
“快！”
众人加速向下爬。
管道很深，爬了大概三十米，终于到底。
下面是一个狭窄的通道，高两米，宽一米五，墙壁是粗糙的岩石，看起来是天然形成的。
通道有风。
“有出口。”元灵儿顺着风向走。
通道蜿蜒向上，坡度很陡。走了大约五分钟，前方出现光亮。
是月光。
出口在一个沙丘的背面，非常隐蔽，被几块岩石遮挡。
众人爬出来，大口喘气。
“这是哪？”冷凝看向四周。
全是沙丘，一望无际。
“不知道，但至少出来了。”元灵儿数了数人数，“十个人。守门的四个……”
她没说完。
但大家都知道结果。
“先离开这里。”宋雨霏说，“追兵很快会跟出来。”
话音刚落，出口里就传来声音。
“他们追来了！”
“跑！”
十人在沙地上狂奔。
身后，追兵也爬了出来，开始射击。
子弹打在沙地上，噗噗作响。
“分散！别聚在一起！”
队伍散开，但沙地跑步很吃力，深一脚浅一脚。
元灵儿回头看了一眼。
追兵至少二十人，而且速度更快——他们的作战靴似乎有防沙设计，跑起来不费力。
“这样跑不掉。”冷凝喘着气说。
元灵儿看向前方。
沙丘起伏，没有掩体。
除非……
“沙尘暴。”宋雨霏突然说。
“什么？”
“看那边。”
宋雨霏指向东边天际。
一道黄褐色的墙正在地平线上移动，遮天蔽日。
是沙尘暴。
而且速度很快。
“往风暴里跑！”元灵儿立刻决定。
“你疯了？进去会迷路的！”
“不进去现在就会死！”
众人转向，朝沙尘暴方向跑。
追兵也看到了风暴，犹豫了一下，但很快又追上来。
距离在拉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风暴边缘已经能感觉到强风，沙子打在脸上生疼。
“手拉手！别走散！”元灵儿喊。
十个人手拉手，冲进沙尘暴。
瞬间，世界消失了。
能见度降到不足五米。狂风呼啸，沙子像子弹一样横扫。呼吸都困难，必须用布捂住口鼻。
元灵儿拉着宋雨霏，冷凝拉着另一名士兵，队伍在沙暴中艰难前行。
身后，追兵的枪声停了。
他们不敢进来。
“继续走！”元灵儿顶着风喊。
但往哪走？
根本分不清方向。
只能凭感觉。
走了大概十分钟，宋雨霏突然停下。
“等等。”
“怎么了？”
“有声音。”
元灵儿侧耳倾听。
除了风声，还有别的——引擎声。
很多引擎。
“车？”冷凝问。
“可能是追兵绕路包围。”元灵儿示意众人趴下。
他们趴在沙丘背面，看向声音方向。
沙暴中，隐约可见车灯的轮廓。
不是越野车。
是坦克。
至少三辆，还有十几辆装甲车，正朝这个方向开来。
“政府军？”一名士兵问。
“不确定。”元灵儿拿起望远镜，但沙子太大，看不清标志。
突然，车队的灯光全部打开。
强光穿透沙暴，照向他们所在的位置。
“被发现了！”
“跑！”
但往哪跑？
前后左右，都是沙暴和敌军。
就在这时，通讯器里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元灵儿，听到请回答。”
是刘子阳的声音。
虽然断断续续，但确实是。
“子阳！我们被包围了！”元灵儿立刻回应。
“坚持住。我在路上。”
“你在哪？”
“公海行动取消。我转道来撒哈拉了，还有三十分钟到。”
“三十分钟太久了！”
“那就撑三十分钟。”刘子阳的声音很冷静，“我带了援军。”
通讯又断了。
但至少有了希望。
“他说有援军。”元灵儿告诉众人。
“那我们就撑三十分钟。”
坦克和装甲车已经围了上来。
距离不到五百米。
元灵儿观察地形。
他们所在的沙丘不高，但旁边有一个更高的，大概五十米高，顶部平坦。
“上那个沙丘。”她说，“居高临下，能多撑一会儿。”
众人冲向高沙丘。
追兵显然发现了他们的意图，装甲车加速包抄。
子弹追着脚后跟打。
一名士兵中弹，倒在半坡。
“别停！”元灵儿回头看了一眼，咬牙继续冲。
终于冲到山顶。
山顶有十几块风化的岩石，可以当掩体。
“布置防线！”冷凝下令。
十个人——现在剩九个——分散在岩石后，检查武器。
弹药不多了。
元灵儿还剩两个弹匣，冷凝一个，其他人平均每人三十发子弹。
而下面，至少三十辆车，上百人。
“怎么打？”一名士兵声音发颤。
“瞄准油箱。”元灵儿说，“打不穿装甲，就打油箱。还有，节省子弹，等他们靠近。”
坦克停在四百米外，开始调整炮口。
“他们要炮击！”宋雨霏喊。
“散开！”
众人刚散开，炮弹就来了。
轰！
沙丘顶部被炸出一个大坑，岩石碎裂。
冲击波把两名士兵掀飞。
“医疗兵！”
没有医疗兵。
宋雨霏爬过去，检查伤者。
一个肩膀被弹片击中，流血不止。另一个昏迷，但还有呼吸。
“包扎！”她撕开自己的衣服，做成简易绷带。
第二发炮弹来了。
这次更准。
一块岩石被炸碎，碎片四射。
一名士兵被击中头部，当场死亡。
“该死的！”元灵儿瞄准坦克的观瞄设备，开枪。
没用。
距离太远，子弹打不穿。
装甲车开始冲锋。
十几辆，从三个方向同时冲上来。
“开火！”
枪声大作。
但装甲车的防弹玻璃很厚，子弹只能留下白点。
只有冷凝用狙击枪打中了一辆车的驾驶员，车辆失控侧翻。
但其他的还在冲。
距离两百米。
一百米。
五十米。
“手雷！”
元灵儿扔出最后一枚手雷。
爆炸掀翻一辆车，但其他的已经冲到坡下。
车门打开，跳下几十名武装人员。
近距离交火。
元灵儿抽出短刀。
一个敌人冲上来，被她一刀捅进脖子。
第二个从侧面扑来，她侧身躲过，肘击对方后颈。
但人太多了。
冷凝的狙击枪在近距离没用，她也换上了匕首。
宋雨霏没有武器，只能躲在岩石后。
突然，一个敌人发现了她，举枪瞄准。
元灵儿想冲过去，但被三个人缠住。
（完了。）
宋雨霏闭上眼睛。
但枪声没响。
她睁开眼。
那个敌人倒下了。
眉心一个血洞。
远处，沙暴中，出现了新的身影。
不是一辆车。
是一群车。
十几辆改装过的越野车，车顶架着机枪，车身上涂着奇怪的标志——骷髅头下面交叉的扳手。
“雇佣兵！”一名士兵喊。
那些越野车冲进战场，机枪横扫。
“时光基金会”的武装人员被打了个措手不及，瞬间倒下十几个。
一辆越野车冲到沙丘下，车门打开。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跳下来，手里拎着一把重机枪。
“元灵儿小姐？”他喊。
“我是！”
“老板让我们来支援！”大汉咧嘴一笑，露出金牙，“上车！快！”
“老板是谁？”
“宋雨霏小姐。”大汉指了指另一辆车，“她也付钱了。”
元灵儿看向宋雨霏。
宋雨霏点头：“我联系的备用方案。”
“走！”
众人冲向越野车。
坦克调转炮口，对准车队。
“火箭筒！”大汉喊。
一名雇佣兵扛起火箭筒，瞄准。
发射。
火箭弹命中坦克炮塔，但被反应装甲挡住，只留下一个凹痕。
“妈的，打不穿！”
“那就打履带！”
第二发火箭弹。
命中履带。
坦克停了下来，但炮塔还在转动。
又一发炮弹飞来。
一辆越野车被炸翻。
“快走！”
元灵儿把宋雨霏推进车里，自己跳上副驾驶。
车队开始撤退。
“时光基金会”的武装人员紧追不舍。
沙暴更大了。
能见度几乎为零。
驾驶员只能凭感觉开。
“这样会迷路的！”冷凝喊。
“不会。”大汉指着仪表盘上一个设备，“我们有卫星导航，就算沙暴也能用。”
果然，屏幕上显示着地图和坐标。
“我们去哪？”元灵儿问。
“最近的联合国维和部队哨站，四十公里。”大汉说，“但前提是能甩掉追兵。”
后面，车灯在沙暴中晃动。
至少十辆车在追。
“加速。”
越野车在沙丘间飞跃，颠簸得厉害。
宋雨霏紧紧抓住把手，脸色苍白。
“坚持住。”元灵儿说。
突然，前方沙地上出现一道深沟。
“刹车！”
来不及了。
车辆腾空，飞过深沟，重重落地。
后轮爆胎。
车辆失控，打转。
“下车！”
众人跳下车，车辆翻滚着滑下沙丘。
追兵已经接近。
“找掩体！”
但这里没有岩石，只有沙丘。
“挖！”元灵儿抽出工兵铲。
众人开始挖沙坑。
刚挖出浅坑，追兵就到了。
子弹如雨点般打来。
一名雇佣兵中弹倒下。
“还击！”
枪声在沙暴中显得沉闷。
双方隔着五十米对射。
但元灵儿这边弹药快没了。
“省着点打！”冷凝喊。
突然，追兵后方传来爆炸声。
不是炮弹。
是导弹。
一枚反坦克导弹从沙暴中射出，命中一辆装甲车。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追兵车队瞬间陷入火海。
“什么情况？”大汉愣住。
沙暴中，出现了新的轮廓。
不是车。
是直升机。
三架武装直升机，呈三角队形，悬停在半空。
舱门打开，绳索垂下。
一个人影顺着绳索滑下。
落地，翻滚，举枪。
动作一气呵成。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元灵儿的方向。
是刘子阳。
他来了。
提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