撒哈拉的夜晚冷得刺骨。
元灵儿趴在沙丘顶端，夜视仪里呈现出一片墨绿色的世界。前方三公里处，就是淡水开采站的地表入口——一座伪装成地质勘探站的建筑，只有两层高，但地下部分深达三百米。
“温度扫描显示，地面建筑内有十五个热源。”耳机里传来冷凝的声音。她留在后方指挥车，负责监控和支援。“地下无法扫描，但根据结构图，至少有三百人。”
“出入口呢？”元灵儿低声问。
“四个。主入口在东侧，两个应急出口在南、北，还有一个通风井在西侧，直径一米二，直通地下二层。”
“通风井有守卫吗？”
“两个，轮班。每四小时换一次岗。”
元灵儿看了眼时间。
晚上九点四十分。
距离约定的佯攻时间还有二十分钟。
她身后，十九名队员分散在沙丘各处，像一块块静止的岩石。这些都是宋氏集团安保部的精锐，经历过专业训练，但今晚的任务不是真的强攻——是演戏。
演给“时光基金会”看。
“队长，无人机就位。”一名队员报告。
“发射。”
两架小型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升空，贴着地面飞向开采站。它们携带的不是武器，是高亮度闪光弹和噪音发生器——制造混乱用的。
元灵儿调整了一下呼吸。
（刘子阳现在应该在公海了。）
（希望一切顺利。）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
“各小组报告准备情况。”
“一组就位，东侧主入口方向。”
“二组就位，南侧应急出口。”
“三组就位，北侧应急出口。”
“四组待命，西侧通风井。”
“好。”元灵儿按下通讯键，“按计划，十点整，一、二、三组同时开火，制造强攻假象。四组趁机潜入通风井，安装炸药后立刻撤离。记住，我们的目标是吸引注意力，不是占领。交火五分钟后，全体撤退到第二集结点。”
“明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元灵儿盯着夜视仪里的建筑。
突然，她注意到一点异常。
“冷凝，主入口的守卫数量是不是变了？”
“我看看……确实。十分钟前是四个，现在是六个。而且……”冷凝顿了顿，“热源显示，建筑内的人员正在向地下移动。”
“他们要放弃地面？”
“不像。”冷凝调出实时卫星图像，“地面车辆没有动，但地下能量读数在增强。等等……他们在启动什么设备。”
“什么设备？”
“大型抽水泵的备用电源。”冷凝声音紧绷，“计划书里提到过，开采站有两套供电系统——主系统是地热，备用是柴油发电机。他们现在启动的是备用系统。”
“为什么？”
“可能是……”冷凝突然想到什么，“他们知道今晚会有袭击，所以提前做准备，确保水泵在交火时也能继续运行。”
元灵儿心一沉。
如果真是这样，那佯攻的意义就小了——对方已经预判到了，甚至可能在地下布好了陷阱。
“队长，还要按计划行动吗？”一组组长问。
元灵儿快速思考。
取消行动？
不行。刘子阳那边需要这边吸引火力。
继续行动？
可能送死。
“调整计划。”她做出决定，“四组按原计划潜入，安装炸药。一、二、三组延迟开火，等四组安装完毕发出信号后再行动。另外，每组抽调一人，组成第五组，负责炸毁地面的柴油发电机。”
“炸发电机？”
“对。”元灵儿解释，“如果备用系统瘫痪，主泵房就只能靠地热供电。到时候只要破坏地热管道，整个系统就会停摆。”
“明白。”
命令下达。
四组开始行动。
四名队员像沙狐一样在夜色中移动，悄无声息地接近西侧通风井。那里有两个守卫，正靠着井口抽烟。
距离五十米。
队员停下，其中一人举起麻醉枪。
噗。
细微的声响。
一个守卫身子一软，倒下。
另一个守卫愣了一秒，刚想喊，第二发麻醉针已经射中他的脖子。
他也倒了。
“清除。”
四组快速靠近，打开通风井盖。里面漆黑一片，有风吹上来，带着潮湿的气味。
“下。”
队员们依次滑入。
元灵儿盯着时间。
九点五十五分。
“四组，报告情况。”
“已到达地下二层。正在寻找主泵房位置……找到了。很大，十二台抽水泵都在运转，噪音很大。守卫……至少有二十个，分布在四周。”
“能安装炸药吗？”
“可以，但需要时间。泵房内部有巡逻，间隔三分钟一次。”
“抓紧。”
时间到了十点。
但一、二、三组没有开火。
他们在等。
沙丘上，元灵儿手心全是汗。
每多等一秒，风险就大一分。如果地下守卫换岗时发现昏迷的同伴，警报就会拉响。
“队长，五组已接近发电机房。”冷凝报告，“守卫两人，可以解决。”
“解决。”
几秒钟后。
“发电机房控制。”
“安装炸药，设定三分钟倒计时。”
“明白。”
地下，四组终于找到了合适的安装点——主泵房的承重柱。他们把塑胶炸药贴在柱子根部，设定遥控引爆。
“安装完成。正在撤离。”
“快。”
四组开始往回爬。
但就在这时候，警报响了。
不是地面，是地下。
刺耳的蜂鸣声透过通风井传上来。
“被发现了！”四组组长喊，“他们在封堵通道！”
“从应急出口撤！”元灵儿立刻下令，“一、二、三组，开火！制造混乱！”
枪声瞬间撕裂夜空。
东、南、北三个方向同时开火，子弹像雨点般打在建筑外墙上。探照灯被打碎，黑暗笼罩下来。守卫开始还击，火力很猛，显然早有准备。
元灵儿没有参与交火。
她盯着通风井。
四组还没出来。
“四组，报告位置！”
“正在往应急出口移动……该死，门被锁了！”
“炸开！”
“炸药不够了！”
元灵儿咬牙。
“第五组，引爆发电机！制造更大混乱！”
“引爆！”
轰——！
地面震动。
柴油发电机房方向爆出一团火光，浓烟滚滚。整个开采站的灯光瞬间熄灭，只剩下应急照明发出惨绿的光。
地下泵房肯定也停电了。
果然，四组组长的声音传来：“停了！水泵停了！守卫在慌乱，我们找到另一个出口！”
“快！”
地面，交火还在继续。
但守卫的火力明显减弱——停电加上爆炸，他们有些混乱。
元灵儿看到几个黑影从西侧一个隐蔽的出口爬出来。
是四组。
“撤！全体撤退！”
队员们开始交替掩护后撤。
子弹在身后追着打，但沙丘地形复杂，很快就脱离了有效射程。
元灵儿一边跑一边回头看了一眼。
开采站还在燃烧。
但她的心却沉了下去。
（太顺利了。）
（顺利得不对劲。）
回到指挥车，她立刻问冷凝：“伤亡？”
“轻伤三人，无人死亡。”冷凝看着屏幕，“但队长，有件事很奇怪。”
“说。”
“我们撤退后，开采站的守卫没有追击。”冷凝调出热成像，“他们甚至没有试图修复发电机，只是加强了地面防御。而且……地下热源在快速减少。”
“减少？”
“对。三百多个热源，现在只剩不到一百。其他人……好像从地下撤离了。”
元灵儿皱眉。
“地下有别的出口？”
“可能。但更奇怪的是……”冷凝放大图像，“你看这个。”
屏幕上，开采站地下深处，有一个巨大的热源正在移动。
不是人。
是某种机器。
形状不规则，热辐射极强。
“这是什么？”元灵儿问。
“不知道。数据库里没有匹配的型号。”冷凝脸色凝重，“但我监测到强烈的能量波动，频率和我们在昆仑见过的‘盖亚之心’很相似。”
源细胞能量。
元灵儿立刻想到唐晓柔母亲笔记里的警告。
“地狱之门……”
她抓起通讯器，想要联系刘子阳。
但信号被干扰了。
“通讯断了。”
“不是干扰。”冷凝检查设备，“是整个区域的卫星信号被屏蔽了。有人启动了大型屏蔽装置。”
“谁？”
“看那里。”
冷凝指向屏幕边缘。
热成像显示，几公里外的沙丘后方，有十几辆车正在快速接近。不是普通的越野车，是装甲车。
“政府军？”元灵儿问。
“不。”冷凝摇头，“车身上有标志……是‘时光基金会’的私兵。他们早就埋伏在附近，等我们行动。”
中计了。
佯攻变成了真正的陷阱。
“启动车辆！立刻撤离！”元灵儿下令。
指挥车引擎轰鸣，在沙地上掉头。
但已经晚了。
那十几辆装甲车散开，呈包围态势。车载重机枪开火，子弹打在沙地上，扬起漫天沙尘。
“冲出去！”
驾驶员猛打方向盘，车辆在沙丘间颠簸穿行。
一枚火箭弹从侧面射来。
“右转！”
车辆急转，火箭弹擦着车尾飞过，在远处爆炸。
“不能让他们包围！”冷凝喊，“往东，那里有干河道，可以躲！”
车辆冲下沙丘，驶入一条宽阔的干河道。
河床坚硬，车速可以提起来。
但装甲车也追了下来。
“甩不掉。”驾驶员盯着后视镜，“他们速度更快。”
元灵儿从车顶探出身子，举起狙击步枪。
瞄准。
开枪。
第一辆装甲车的驾驶员中弹，车辆失控，撞在河岸上。
但后面的车立刻补上。
“弹药！”她喊。
队员递上弹匣。
换弹，继续射击。
又一辆车轮胎被打爆，侧翻。
但还有八辆。
而且，其中一辆车的顶部打开了，露出一个奇怪的装置——像是天线，又像是发射器。
“那是什么？”冷凝问。
话音刚落。
装置发出刺耳的高频声波。
所有人都捂住耳朵。
不是疼痛，是眩晕——像有无数根针扎进大脑，思维瞬间混乱。
“声波武器！”元灵儿咬牙，“关窗！车内隔音！”
车窗关闭，声音减弱，但依然能感觉到那种令人作呕的振动。
更糟糕的是，车辆电子设备开始失灵。
仪表盘闪烁，通讯中断，连引擎都开始不稳定。
“他们在干扰电子系统！”驾驶员喊，“引擎要熄火了！”
“弃车！”
车辆冲进河床拐弯处，借着沙丘的掩护，众人跳下车，滚进旁边的沙坑。
指挥车继续前冲了几十米，然后停了下来。
装甲车也减速，包围上来。
“准备近战。”元灵儿抽出短刀。
十九名队员，加上她和冷凝，二十一人。
对面八辆装甲车，每辆车至少五人。
数量劣势，火力劣势。
但没得选。
“队长。”一名队员突然说，“你看天上。”
元灵儿抬头。
夜空中，几个光点正在快速接近。
不是星星。
是飞机。
“增援？”冷凝问。
“不知道。”元灵儿盯着那些光点，“但如果是‘时光基金会’的……”
话没说完。
光点开始下降。
是运输机。
机舱门打开，一个个黑点跳出来。
降落伞。
几十个，上百个。
“空降兵……”元灵儿心一沉。
完了。
但下一秒，她愣住了。
那些降落伞下方挂着的，不是敌人。
是穿着联合国维和部队制服的人。
而且，其中几个降落伞上，有熟悉的标志——
宋氏集团的标志。
最前面那个降落伞，降落速度极快，几乎没有缓冲，直接砸在沙地上。
沙尘飞扬。
一个人影从里面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沙子。
然后抬头，看向元灵儿的方向。
月光下，那张脸清晰可见。
是宋雨霏。
她穿着一身作战服，手里拿着一把冲锋枪，脸上带着笑。
“灵儿，好久不见。”她对着通讯器说——私人频段，没有被干扰。
元灵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宋雨霏走到她面前。
“听说你们需要支援。”
“你怎么……”
“我买了支雇佣兵。”宋雨霏轻描淡写，“还有，跟联合国做了笔交易——他们派一个营的维和部队，宋氏集团负责装备和后勤。”
她看向远处的装甲车。
“现在，人数优势在我们这边了。”
话音刚落。
维和部队已经完成集结，开始推进。
装甲车上的“时光基金会”私兵显然没料到会有正规军出现，开始慌乱。
“撤！”有人喊。
但已经晚了。
维和部队的火力覆盖过来。
战斗很快结束。
八辆装甲车，四辆被俘，四辆被毁。
宋雨霏走到元灵儿身边。
“刘子阳呢？”
“公海。”元灵儿终于找回声音，“突袭方舟基地。”
“那我们也别闲着。”宋雨霏看向还在燃烧的开采站，“既然来了，就彻底解决这个淡水问题。”
“可是地下……”
“我知道。”宋雨霏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平板，调出一份文件，“这是我母亲留下的研究笔记。里面有提到，‘深井’计划的核心不是抽水，是……”
她顿了顿。
“是唤醒。”
“唤醒什么？”
“沉睡在含水层里的东西。”宋雨霏脸色严肃，“我母亲把它叫做‘古老的水之意识’。源细胞可能就是从那里来的。”
元灵儿想起冷凝监测到的那个巨大热源。
“所以他们启动备用电源，不是为了抽水……”
“是为了唤醒仪式。”宋雨霏点头，“我们得下去，阻止它。”
她看向元灵儿。
“敢吗？”
元灵儿笑了。
“你说呢？”
两人转身，走向开采站。
身后，维和部队开始清理战场。
而地下深处，那个巨大的热源，正发出越来越强烈的脉动。
像一颗正在苏醒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