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研船的会议室里，灯光重新调暗。
大屏幕分割成二十四个小窗口，每个窗口里都有一张模糊的脸——全球各分部的负责人，通过加密频道接入。
主位男人站在屏幕前，双手撑在桌沿。
“诸位，我们找到了。”
他的声音通过变声器处理，变成机械般的电子音，但其中的狂热依然掩饰不住。
屏幕上，二十四张脸都没有表情。
“目标：刘子阳。坐标：东南亚，北纬11度，东经102度区域。任务：活捉。”
一个窗口闪烁，传出声音：“活捉的代价会很大。他的战斗力评估——”
“我知道。”男人打断，“所以启动‘捕鸟蛛’协议。每个分部抽调最精锐的行动队，七十二小时内完成集结。记住，是活捉，不是击杀。目标必须保持生命体征完整。”
“如果遇到抵抗？”
“用尽一切手段，但留命。”男人切换画面，显示刘子阳在机库战斗的慢放镜头，“注意他的新能力。能量共振，远程干扰。所有队员装备抗干扰护具，作战距离保持五十米以上。”
另一个窗口闪烁：“目标身边有保护团队。那个古武世家传人，元灵儿，战斗力评估A+。还有其他成员。”
“所以需要人海战术。”男人说，“我们准备了三百人。三百对六，就算他是神，也得跪下。”
沉默。
片刻后，又一个声音：“活捉之后的处置？”
“运往‘方舟’基地。”男人说，“首席科学家已经准备好全套研究设备。我们需要他的血液、骨髓、干细胞，还有完整的大脑切片。这是通向完美进化的钥匙，诸位，人类新纪元的钥匙。”
他的语气带着宗教般的虔诚。
“为了永恒。”
屏幕上，二十四张脸同时低头。
“为了永恒。”
通讯切断。
会议室里只剩下三个人。
“你觉得他们会成功吗？”女人问。
“必须成功。”男人坐下，揉了揉太阳穴，“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方舟’计划的能源核心，最多还能维持三年。如果三年内找不到稳定能源，整个基地就会沉入海底。”
“刘子阳的抗体能量……”
“可能是替代方案。”男人调出另一份报告，“根据从创世纪窃取的数据，他的抗体能够与地球能量场共鸣。如果这种共鸣可以放大、引导，也许能直接为‘方舟’供能。”
“风险呢？”
“风险就是，他可能撑不住。”男人平静地说，“过度抽取能量，会导致细胞崩溃。但没关系，我们只需要他活到研究完成。之后……他的价值就只剩下标本了。”
女人没说话。
右侧的男人开口：“诱饵计划怎么执行？”
“唐晓柔。”主位男人调出档案，“生命之钥持有者。她现在和刘子阳在一起，在返回临时基地的直升机上。根据情报，刘子阳受伤需要治疗，他们会去最近的联合医疗点——也就是丛林里的那个战地医院。”
“那里有我们的内应吗？”
“有。”男人微笑，“三年前安插的。一个护士，平时负责记录患者信息，关键时刻可以给目标下药。”
“什么药？”
“神经抑制剂。剂量足以让大象昏迷，但不会致命。”男人说，“等刘子阳昏迷，内应会发信号。我们的队伍就在医院外围待命，收到信号就冲进去抓人。”
“那其他成员呢？”
“能抓就抓，不能抓就杀。”男人冷酷地说，“除了唐晓柔。她也有研究价值，活捉。”
他站起身，走到舷窗前。
外面是漆黑的海面，远处有灯塔的光一闪一闪。
“通知所有特工，向目标区域移动。伪装成难民、商人、游客，什么都行。七十二小时后，我要看到刘子阳躺在‘方舟’的手术台上。”
“是。”
命令下达。
一场针对一个人的全球围猎，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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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
直升机上。
刘子阳突然睁开眼睛。
“不对。”
“什么不对？”旁边的元灵儿问。
“太安静了。”刘子阳看向窗外，“从我们离开机场到现在，二十分钟了。没有无线电呼叫，没有其他飞机经过，连鸟群都没有。”
苏婉清立刻检查仪器。
“电磁环境正常。卫星通讯正常。”
“不是这个。”刘子阳皱眉，“是感觉。”
他闭上眼睛，全力催动感知。
新能力带来的能量视野展开，世界变成了一张光流织成的网。他能“看见”直升机引擎的能量流，能“看见”下方雨林的生命磁场，能“看见”远处城镇的电力网络。
还能看见——
一些不协调的点。
在能量网中，有几十个移动的光点，正从不同方向朝他们所在区域汇聚。那些光点的能量特征很特别，不是普通人，是经过训练的战斗人员。而且，他们的移动轨迹明显有配合，像是撒开的网，正在收缩。
“我们被盯上了。”刘子阳睁开眼睛，“至少三十个目标，从四面八方向我们靠近。距离最近的，只有五公里。”
“怎么可能？”冷凝检查雷达，“雷达上没有异常。”
“因为他们在地面，在雨林里。”刘子阳说，“步行或者越野车。而且……他们知道我们的位置。”
“有人泄露了行踪？”
“或者我们一直被跟踪。”刘子阳看向唐晓柔，“晓柔，你能感觉到吗？恶意的能量。”
唐晓柔闭上眼睛，几秒后脸色发白。
“好多……好多黑色的情绪。贪婪，渴望，还有……杀意。”
“具体位置？”
“四面八方。”她声音发颤，“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苏婉清快速操作平板，调出卫星地图。
“最近的医疗点在西北方向十五公里，是一个联合国的战地医院。但如果我们被包围，那里可能是个陷阱。”
“那就换个方向。”元灵儿说，“往东，去海岸线。那里有我们的一艘接应船。”
“不行。”刘子阳摇头，“东边的光点最密集，至少十五个。那是他们预判的逃跑路线。”
“那怎么办？”
刘子阳看着地图，手指在屏幕上移动。
“往南。南边是沼泽区，地形复杂，不适合车辆行进。而且光点数量最少，只有四个。”
“沼泽地……”冷凝皱眉，“直升机降落后很难再起飞。一旦被困，就是死路。”
“但至少能争取时间。”刘子阳说，“而且，我不认为他们只是为了杀我们。如果是暗杀，直接用导弹把直升机打下来更简单。他们想活捉。”
“活捉你？”
“对。”刘子阳想起机库里的监控摄像头，“我的新能力被看见了。对他们来说，我是珍贵的实验样本。”
机舱里一阵沉默。
“所以现在，”元灵儿握紧枪，“我们成了猎物。”
“不。”刘子阳眼神冷下来，“猎人是谁，还不一定。”
他转向驾驶员。
“改变航向，往南。高度降低，贴树梢飞行，避开雷达。”
“是。”
直升机侧倾，转向南方。
下方的雨林像绿色的海洋，一望无际。
刘子阳重新闭上眼睛，维持着能量视野。
那些光点的移动轨迹开始调整——他们果然在实时监控直升机的位置。东边的光点转向南，西边的也在包抄。网在收紧。
“速度很快。”他说，“越野车加徒步。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能判断来历吗？”苏婉清问。
“能量特征很杂。”刘子阳努力分辨，“有欧洲的战术风格，有亚洲的，还有……雇佣兵。像是一支混编部队。”
“国际联合行动？”
“更像是某个组织的私兵。”刘子阳想起公海上的科研船，“创世纪覆灭了，但李维说过，他只是‘理念的执行者’。真正的主谋，可能现在才浮出水面。”
唐晓柔忽然抓住他的手臂。
“子阳哥，我……我感觉到一种熟悉的气息。”
“什么气息？”
“像是……妈妈留下的笔记里提到的那种。”她努力回忆，“‘冰冷而贪婪的注视，来自深海的眼睛’。妈妈形容过，有一种组织，专门寻找远古文明遗物，用活人做实验。他们自称……‘时光基金会’。”
时光基金会。
刘子阳记住了这个名字。
“他们的目的？”
“不知道。”唐晓柔摇头，“妈妈只写了一句警告：‘如果遇到他们，跑。不要回头，不要犹豫，跑。’”
“跑不了了。”冷凝看着窗外，“我们被锁定了。”
远处天际，两个黑点正在快速接近。
“无人机。”苏婉清识别出型号，“军用侦察型，携带轻型武器。速度很快，三分钟后进入射程。”
“能打下来吗？”
“直升机上没有对空武器。”驾驶员说，“只能规避。”
“那就规避。”
直升机开始做机动动作。
爬升，俯冲，急转。
但无人机更灵活，像两只盯上猎物的鹰，紧紧咬住不放。
“它们在上传实时画面。”苏婉清盯着平板，“信号流向……公海方向。果然有指挥船。”
“先把它们解决。”刘子阳说。
“怎么解决？用枪打不中。”
“我来。”
刘子阳拉开舱门。
狂风灌进来。
他探出半个身子，对准追来的无人机。
集中精神。
能量视野里，无人机的引擎是两团炽热的光点。结构简单，振动频率固定。比运输机引擎容易干扰得多。
他抬手。
握拳。
第一架无人机的引擎骤然停转，失去动力，螺旋桨打着旋儿坠落。
第二架无人机立刻爬升，试图拉开距离。
但刘子阳更快。
再次握拳。
第二架也坠落了。
“搞定。”他缩回舱内，关上舱门。
但消耗不小。
太阳穴的抽痛更明显了，像是有人用锤子在敲。
“队长，你流鼻血了。”元灵儿递过纸巾。
刘子阳抹了抹，手背上一片鲜红。
“新能力的代价。”他喘了口气，“精神消耗。用多了会头痛，严重的话可能昏迷。”
“那你还用？”
“不用的话，我们现在已经被无人机追着打了。”
直升机继续向南。
下方，雨林逐渐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沼泽。水洼反射着阳光，像破碎的镜子。空气中弥漫着腐烂植物的气味。
“准备降落。”驾驶员说，“前方有一小片硬地，可以紧急着陆。但降落之后，直升机就飞不起来了——沼泽会吞掉起落架。”
“降落。”
直升机缓缓下降，桨叶卷起泥水。
砰的一声，触地。
机身微微倾斜，左起落架陷进了泥里。
“所有人，带装备，快！”刘子阳率先跳下。
泥浆没到小腿。
其他人跟着下来，抬着病毒母株的密封箱。
“往哪走？”冷凝问。
刘子阳环顾四周。
沼泽一望无际，水面上漂浮着枯木和水草。远处有几棵枯树，枝干扭曲。天空阴沉，看样子要下雨。
“先离开降落点。”他说，“追兵很快会到。”
小队深一脚浅一脚地向沼泽深处移动。
每走一步都很艰难。泥浆有吸力，拔腿要费很大劲。而且水下可能有东西——刘子阳能感知到，淤泥里藏着鳄鱼、水蛇，还有其他叫不出名的生物。
走了大约五百米，他示意停下。
“休息五分钟。调整呼吸，检查装备。”
众人靠在一棵枯树旁，喘着气。
唐晓柔脸色苍白，显然不擅长这种环境。
“坚持一下。”刘子阳拍拍她的肩，“等甩掉追兵，我们就安全了。”
“真的能甩掉吗？”她小声问。
“能。”
刘子阳没有说后半句——
（就算甩不掉，也要让你们安全离开。）
他看向元灵儿和冷凝。
“听着。如果等会儿发生战斗，你们带晓柔和婉清先走。往西南方向，十公里外有一个边境哨站，那里有联合国维和部队。”
“那你呢？”元灵儿瞪他。
“我拖住他们。”
“不行！”
“这是命令。”刘子阳声音严厉，“我的新能力适合单兵作战，而且我能感知他们的位置，打游击战更有优势。你们留下反而会成为累赘。”
“可是——”
“没有可是。”刘子阳打断她，“保护好她们。这是最重要的任务。”
元灵儿咬着嘴唇，最终点头。
“明白了。”
苏婉清检查了一下密封箱。
“病毒样本需要低温保存。箱子的电池还能维持十二小时。我们必须在那之前到达安全区域。”
“十二小时够了。”刘子阳看向来路，“他们来了。”
能量视野里，那些光点已经抵达直升机降落点。三十四个，分散成搜索队形，正朝沼泽方向推进。
速度不快——沼泽拖慢了所有人的脚步。
但他们在靠近。
刘子阳站起身。
“走吧。我在这里等他们。”
“子阳哥……”唐晓柔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别哭。”刘子阳对她笑了笑，“我答应过你哥哥，要保护好你。我不会食言的。”
他轻轻抱了抱她。
“走吧。”
元灵儿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带队伍离开。
刘子阳看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沼泽的雾气中，然后转身，面向追兵来的方向。
他从背包里拿出两把手枪，检查弹药。
满弹。
又抽出匕首，插在靴筒里。
最后，他找了棵枯树，靠在树干后，闭上眼睛。
能量视野全开。
三十四个光点，像狼群一样散开，缓慢而坚定地推进。
最前面的三个，距离只有八百米了。
刘子阳深吸一口气。
（来吧。）
（让我看看，所谓的“时光基金会”，到底有什么本事。）
他睁开眼睛。
瞳孔深处，橙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狩猎开始了。
但这一次，
猎人和猎物的身份，
还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