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艇医疗舱里，灯光柔和。
刘子阳躺在病床上，肩膀和肋骨的伤口已经处理完毕，缠着绷带。抗体仍在体内涌动，但比起之前的灼烧感，现在更像是一种持续的温热——像是身体在缓慢修复自己。
元灵儿坐在床边削苹果，刀锋旋转，果皮连成一条长线。
“医生说你再乱动，伤口会崩开。”她说，“所以乖乖躺着。”
“我躺多久了？”刘子阳问。
“十二小时。”元灵儿把苹果切成小块，“现在是下午两点，我们在回津港的路上。台风过去了，海面平静多了。”
门开了。
苏婉清走进来，手里拿着平板电脑，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眼神很亮。
“数据初步分析出来了。”她说，“比我们想象的……更惊人。”
格雷森和冷凝跟在后面。
格雷森手里拿着一摞打印出来的资料，表情严肃。
“刘先生，你最好看看这个。”
苏婉清把平板电脑放在刘子阳面前。
屏幕上是一份文件，标题是：“方舟计划-第二阶段：全球粮食供应链控制方案”。
“粮食？”刘子阳皱眉。
“对。”苏婉清调出下一份文件，“创世纪不止在研究源细胞，他们还有更庞大的计划——控制全球粮食。”
她快速翻页。
“根据数据，创世纪在过去十年里，通过旗下数百家空壳公司，收购了全球百分之三十的种子公司，百分之二十五的化肥企业，还有百分之二十的农业用地。”
“他们要垄断粮食？”
“不止。”格雷森接过话，“他们还在研发一种‘改良作物’，表面上是提高产量，实际上……这些作物只能使用创世纪特制的化肥和农药。一旦大规模种植，农民就会彻底依赖创世纪。”
冷凝补充：“更可怕的是，这些改良作物的种子有基因锁，只能种一季，不能留种。农民每年都必须向创世纪购买新种子。”
刘子阳坐直身体，牵动伤口，皱了皱眉。
“如果他们控制了粮食，就等于控制了世界。”
“对。”格雷森点头，“粮食战争比军事战争更隐蔽，也更致命。一旦他们掌控了全球粮食供应链，就可以用粮食作为武器，逼迫国家屈服。”
“方舟计划的第一阶段是什么？”元灵儿问。
“是源细胞研究。”苏婉清调出另一份文件，“第一阶段的目标是制造‘新人类’，作为未来世界的‘管理者’。但教授的实验失败了，所以现在转向第二阶段——用粮食控制现有的人类。”
“那第三阶段呢？”
“数据里没提。”苏婉清说，“但根据一些零散信息推测，可能是‘能源控制’或者‘水资源控制’。”
刘子阳看着屏幕上的数据。
全球地图上，密密麻麻的红点标注着创世纪控制的农业区域、种子公司、研发中心……
“他们的总部在哪？”他问。
“没有固定总部。”冷凝说，“创世纪采用分布式架构，最高决策层由七个人组成，代号‘七贤者’。他们从不露面，只通过加密通讯指挥。”
“教授是其中之一？”
“不。”冷凝摇头，“教授只是科研负责人，属于执行层。七贤者的身份是绝密，连教授都不知道。”
格雷森拿出几张照片。
“这是我们多年来搜集的线索。这七个人可能分布在世界各地，表面身份可能是企业家、政治家、学者……甚至慈善家。”
照片上的人都很模糊，有的戴着面具，有的只有背影。
“李维呢？”刘子阳问。
“亚洲区特别顾问，也是执行层。”冷凝说，“但他直接向七贤者中的一位汇报，地位比教授高。”
门又开了。
唐婉走进来，她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头发还湿着，但气色好多了。
“妈。”刘子阳想下床。
“躺着。”唐婉走过来，坐在床边，“我听说了，你们拿到了数据。”
“嗯。”刘子阳点头，“关于爸爸的事……”
“我都知道了。”唐婉握住他的手，“你爸爸是个英雄，他一直想保护我们。现在，轮到我们保护更多人了。”
她看向平板电脑。
“方舟计划的数据，我能看看吗？”
苏婉清把平板递给她。
唐婉快速浏览，脸色越来越凝重。
“这些改良作物……有问题。”
“什么问题？”
“基因序列里嵌入了特殊片段。”唐婉指着屏幕，“这是一种‘触发式基因’，平时不表达，但一旦接触到特定化学物质——比如他们特制的化肥——就会激活，让作物产生某种毒素。”
“毒素？”
“对人体无害，但会对土地造成永久性破坏。”唐婉解释，“土地一旦被污染，就只能种植他们的作物，其他作物都会死亡。这样一来，农民就被彻底绑死了。”
房间里一片寂静。
“这比垄断更狠。”格雷森喃喃道，“这是生态绑架。”
“有解决办法吗？”刘子阳问。
“有。”唐婉调出一组数据，“这些改良作物的基因序列是基于我的早期研究改写的。我当年设计过一个‘基因锁破解程序’，可以解除基因锁，让作物恢复正常。”
“程序在哪？”
“在我脑子里。”唐婉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还有一部分，藏在当年我和建国约定好的地方。”
“什么地方？”
“燕京西山，第三棵老槐树下。”唐婉说，“建国当年把一些重要资料埋在那里，说如果他有不测，就让我去取。但我后来被创世纪抓走，一直没机会。”
刘子阳立刻看向元灵儿。
“联系明清月，让她派人去取。”
“现在就去。”元灵儿起身出门。
唐婉继续翻看数据。
突然，她停住了。
“这是什么……”
屏幕上显示着一份地图。
东南亚某国，热带雨林深处，标注着一个红点。
旁边有备注：“粮种备份基地-代号‘伊甸园’”。
“伊甸园？”格雷森凑近看，“这是什么地方？”
“创世纪的粮种备份基地。”冷凝说，“为了防止改良作物出问题，他们在全球建立了三个备份基地，保存所有作物的原始种子。这是其中一个，也是最大的。”
“位置在哪？”
“缅甸、老挝、泰国三国交界处的雨林里。”冷凝放大地图，“具体坐标……东经100.3度，北纬20.7度。那里是金三角地区，武装势力复杂，政府管控薄弱，最适合藏匿。”
“另外两个备份基地呢？”
“一个在非洲刚果雨林，一个在南美亚马逊雨林。”冷凝说，“但数据里只有‘伊甸园’的详细资料，另外两个只有大致区域。”
刘子阳盯着那个红点。
“如果摧毁这个基地，会怎么样？”
“创世纪的改良作物推广计划会延迟至少三年。”唐婉计算着，“他们需要时间重新培育种子，而我们可以在这期间推广破解程序，让农民摆脱控制。”
“那就摧毁它。”
“没那么简单。”格雷森摇头，“金三角地区地形复杂，武装势力林立。创世纪既然把基地设在那里，肯定有重兵把守，而且可能和当地军阀有勾结。”
“再难也要做。”刘子阳说，“这是阻止方舟计划的关键。”
他看向冷凝。
“你有‘伊甸园’的详细情报吗？”
“有一些。”冷凝调出文件，“基地建在地下，入口隐蔽。守卫大约五十人，配备自动武器。内部有实验室、种子库、还有……生物防护措施。”
“什么生物防护？”
“数据里提到‘改良生物守卫’。”冷凝顿了顿，“可能是基因改造过的动物，比如狗、蛇，或者……更奇怪的东西。”
苏婉清忽然说：“我查到一些东西。”
她把平板连接到医疗舱的大屏幕。
显示出一份实验记录。
“创世纪在‘伊甸园’进行了一项秘密实验：把源细胞片段植入植物，制造‘活化植物守卫’。这些植物能感知入侵者，并发动攻击。”
“植物怎么攻击？”
“释放毒素，或者……物理缠绕。”苏婉清翻页，“实验记录显示，他们培育了一种藤蔓，能像蛇一样移动，力量足以勒断人的骨头。”
元灵儿回来了。
“明清月已经派人去西山了，预计两小时后有结果。”
“好。”刘子阳点头，“现在我们计划一下‘伊甸园’行动。”
“你伤成这样，还想行动？”元灵儿瞪他。
“伤会好的。”刘子阳说，“而且这次行动不需要强攻，需要渗透。”
他看向冷凝。
“你是前安全主管，应该知道怎么进入这种基地。”
“知道。”冷凝点头，“但这种基地的安防系统是最高级别，需要七贤者中至少两人的权限卡才能进入。”
“谁的权限卡？”
“数据里没有。”冷凝说，“但我知道，李维有一张。他是亚洲区负责人，有权限进入所有亚洲区的基地。”
“李维现在在哪？”
“不清楚。”冷凝摇头，“人工岛沉没后，他就消失了。但根据创世纪的惯例，他应该会去最近的基地——也就是‘伊甸园’。”
“所以李维可能在金三角？”
“很有可能。”
刘子阳思考着。
如果李维在‘伊甸园’，那正好。
新仇旧恨一起算。
“我们需要多少人？”他问格雷森。
“小型渗透队，最多八人。”格雷森说，“人多了容易暴露。金三角地区很敏感，大规模行动会引起国际纠纷。”
“装备呢？”
“我来提供。”格雷森说，“我的组织在东南亚有一些资源，可以弄到武器和装备。但时间紧迫，我们需要尽快行动。”
“为什么？”
“因为数据里提到，‘伊甸园’正在准备一批种子，计划下个月运往东南亚各国推广。”冷凝说，“一旦这批种子流出，就来不及了。”
“下个月……”刘子阳计算时间，“今天是几号？”
“十月十五号。”元灵儿说。
“还有半个月。”刘子阳看向大家，“足够我们准备了。”
门又开了。
这次是明清月。
她手里拿着一个金属盒子，风尘仆仆，显然刚赶回来。
“西山的资料拿到了。”她把盒子放在桌上，“埋在槐树下三十年了，居然还能保存。”
唐婉接过盒子，手指颤抖。
打开。
里面是一个防水袋，装着几样东西：
一张老照片——刘建国和唐婉的结婚照。
一枚军功章。
还有……一个U盘。
“就是这个。”唐婉拿起U盘，“基因锁破解程序。”
她插入电脑。
文件读取。
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字：
“致我的孩子：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爸爸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但别难过，我们留下了希望。这个程序能解锁所有基于我研究的技术，包括改良作物。用它去帮助需要帮助的人。——爱你的妈妈，唐婉。”
唐婉哭了。
无声的眼泪滑落。
刘子阳握住她的手。
“妈，我们会的。”
明清月又拿出一份文件。
“另外，我查到了李维的行踪。”
“在哪？”
“昨天下午，他乘坐私人飞机从津港飞往曼谷。然后转乘直升机，往金三角方向去了。”明清月调出航班记录，“同行的还有五个人，都是创世纪的高级成员。”
“他们去‘伊甸园’了。”
“应该是。”明清月点头，“而且根据我们的情报，创世纪最近在金三角地区活动频繁，可能正在准备那批种子的运输。”
“时间不等人。”刘子阳说，“我们明天就出发。”
“你的伤——”元灵儿还想劝。
“路上养。”刘子阳说，“这次行动，我必须去。”
他看向唐婉。
“妈，你留在这里，和格雷森一起完善破解程序。等我们摧毁‘伊甸园’，就需要立刻推广程序。”
唐婉点头。
“小心。”
“我会的。”
刘子阳又看向苏婉清。
“苏博士，你需要和我们一起去。‘伊甸园’里可能有我们需要的技术设备，需要你现场分析。”
苏婉清推了推眼镜。
“我没问题。”
“冷凝，你带路。”
“好。”
“元灵儿，你选四个队员，要最好的。”
“明白。”
“格雷森，装备和后勤交给你。”
“放心。”
刘子阳环视众人。
“这次行动，目标是摧毁‘伊甸园’粮种基地，获取创世纪的罪证，如果可能……抓住李维。”
他顿了顿。
“但最重要的是，不能让他们把种子运出去。一旦种子流出，成千上万的农民会受害，整个地区的粮食安全都会被控制。”
众人点头。
“回去准备吧。”刘子阳说，“明天一早出发。”
大家陆续离开。
房间里只剩下刘子阳和唐婉。
“子阳，”唐婉轻声说，“你和你爸爸真像。都是那种……明知危险，也要往前冲的人。”
“因为有些事，必须有人做。”
“我知道。”唐婉抚摸他的脸，“但答应妈妈，一定要回来。我已经失去了建国，不能再失去你。”
“我答应你。”
刘子阳握紧母亲的手。
窗外的海面，夕阳西下，一片金黄。
而远方，金三角的雨林深处，一场新的风暴正在等待。
在世界的另一个角落，李维站在‘伊甸园’基地的了望塔上，看着夕阳。
手里拿着卫星电话。
“刘子阳还活着。”他说。
电话那头，苍老的声音：
“意料之中。那就让他来。‘伊甸园’会是他和唐婉的葬身之地。”
“明白。”
李维挂断电话，看向雨林深处。
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阎罗……这次，你逃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