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宋氏集团总部，二十八层。
灯光通明。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却安静得可怕。只有敲击键盘的声音，和偶尔翻动纸张的窸窣声。
宋雨霏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沉睡的城市。
她换掉了晚礼服，穿上了简洁的白色衬衫和黑色西裤，头发重新扎成利落的马尾。脸上有掩饰不住的疲惫，但眼睛很亮。
“宋总。”
财务总监李峰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摞报表。
“初步统计出来了。”他把报表放在会议桌上，“如果银行今天正式发函冻结信贷，我们能动用的流动资金，只剩不到五亿。”
“五亿……”宋雨霏转过身，“能撑多久？”
“正常运营的话，一个星期。”李峰推了推眼镜，“但如果供应商集中催款，可能……三天都撑不到。”
会议室里响起吸气声。
法务主管张薇抬起头：“安德森那边，真的没有回旋余地了？”
“没有。”宋雨霏走回会议桌旁，“他说得很清楚，三天内股价不回升，信贷冻结就不会解除。”
“那我们就让股价回升。”公关总监陈琳说，“澄清材料我已经准备好了，明天一早就能发布。媒体那边我也联系好了，几家主流财经媒体都会同步报道。”
“不够。”宋雨霏摇头，“光是澄清，市场不会买账。我们需要实质性利好。”
“什么利好？”
“比如……”宋雨霏顿了顿，“重大合同签约，或者战略投资。”
李峰苦笑：“宋总，现在这个局面，哪家公司敢和我们签大合同？战略投资就更别提了，创世纪高价收购的消息传出去，其他投资机构都会观望。”
“那就自己创造利好。”宋雨霏说，“启动股票回购，向市场证明我们有信心。”
“可我们没钱。”李峰说，“五亿流动资金要维持运营，不能全拿来回购。”
“那就借钱。”
“向谁借？”李峰看着她，“银行已经断了，民间借贷利率太高，而且……创世纪可能已经打过招呼了，没人敢借给我们。”
会议室又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知道，这是个死局。
银行断贷，供应商催款，股东动摇，市场恐慌。
而对手，是一个财力雄厚、手段狠辣的国际组织。
怎么破？
“宋总，”张薇忽然开口，“或许……我们可以从法律层面反击。”
“怎么说？”
“做空报告涉嫌诽谤和商业诋毁。”张薇调出文件，“根据《反不正当竞争法》和《证券法》，我们可以起诉灰熊资本，要求赔偿损失，并公开道歉。”
“诉讼周期太长。”陈琳说，“等判决下来，公司早完了。”
“但可以制造舆论。”张薇说，“如果我们今天提起诉讼，明天就是头条。市场会看到我们的决心，股价可能会有支撑。”
宋雨霏思考了几秒。
“好，张薇，你负责这件事。今天就立案，要高调，要让所有人知道。”
“明白。”
“还有，”宋雨霏看向李峰，“供应商那边，你亲自去谈。告诉他们，宋氏不会倒，货款一定会付，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他们能信吗？”
“不信也得信。”宋雨霏说，“他们和宋氏合作多年，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宋氏倒了，他们的货款更收不回来。”
“我试试。”
“不是试试，是必须做到。”宋雨霏语气坚定，“稳住供应商，我们才有时间。”
“是。”
“陈琳，”宋雨霏转向公关总监，“澄清材料照常发布，但要加一条：宋氏将启动管理层增持计划，我个人会拿出全部个人资产，增持公司股票。”
会议室里的人都愣住了。
“宋总，您……”
“就这样写。”宋雨霏说，“要让市场看到，我和宋氏共存亡。”
陈琳深吸一口气：“好，我马上改稿子。”
“散会。”宋雨霏看了眼时间，“现在是凌晨三点半，距离股市开盘还有五个半小时。我要在开盘前，看到所有准备工作到位。”
众人起身，快步离开会议室。
宋雨霏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发疼的太阳穴。
手机震了。
是刘子阳发来的加密信息：
“已到布里斯班，正在前往农场。你那边怎么样？”
宋雨霏回复：
“银行断贷，现金流紧张，但还能撑。你注意安全。”
几秒后，回复：
“三天，等我回来。”
宋雨霏看着那四个字，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三天……）
（一定要撑住。）
她站起身，走出会议室。
走廊里灯火通明，各个部门都在加班。财务部在核算数据，法务部在起草诉状，公关部在修改新闻稿。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疲惫，但没人抱怨。
宋雨霏一路走过去，对每个人点头。
没有说谢谢。
因为现在不是说谢谢的时候。
她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关上门。
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个人资产明细。
房产、股票、基金、存款……全部加起来，大概两亿。
这是她这些年全部的积蓄。
如果全部换成宋氏股票，能回购大概百分之一的股份。
杯水车薪。
但这是态度。
是她向市场，向股东，向所有人表明的态度。
（还不够。）
她拿起电话，拨通一个号码。
响了很久，接通。
“林叔，抱歉这么晚打扰您。”
“雨霏啊，”林建国的声音有些沙哑，显然刚被吵醒，“怎么了？”
“想跟您借笔钱。”宋雨霏直接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多少？”
“五亿。”宋雨霏说，“用我个人全部资产做抵押，年利率您定，期限……三个月。”
“五亿……”林建国吸了口气，“雨霏，不是林叔不帮你，但我现在能动用的资金，最多也就两亿。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创世纪那边，今天下午派人找过我。”林建国艰难地说，“他们开价更高，要收购我手里的全部股份。我没答应，但……压力很大。”
宋雨霏握紧了话筒。
（连林叔都被施压了。）
“林叔，”她轻声说，“如果连您都不帮我，我就真的孤立无援了。”
电话那头又是长久的沉默。
最后，林建国叹了口气。
“好吧。两亿，明天上午到账。不要抵押，算我借你的。但雨霏，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创世纪那边……我得罪不起。”
“我明白。”宋雨霏说，“谢谢林叔。”
挂断电话，她靠在椅子上，闭上眼睛。
两亿。
加上自己的两亿，一共四亿。
还是不够。
至少需要十亿，才能启动有威慑力的回购。
剩下的六亿，去哪找？
她打开通讯录，一个个名字看过去。
合作伙伴，朋友，同学，甚至……竞争对手。
但最终，她放下了手机。
这个时候，没人会冒险。
商场无情。
顺境时，朋友遍天下。
逆境时，能靠的只有自己。
“咚咚。”
敲门声。
“进来。”
门开了，元灵儿端着杯咖啡走进来。
“雨霏姐，休息会儿吧。”她把咖啡放在桌上，“你都熬了一整夜了。”
“睡不着。”宋雨霏接过咖啡，“晓柔那边怎么样？”
“安全。”元灵儿在她对面坐下，“2号汇合点很隐蔽，月姐也在。就是晓柔情绪不太稳定，一直担心你。”
“告诉她我没事。”
“我说了，但她不信。”元灵儿说，“她说创世纪连秦教授都敢杀，对你肯定也不会手软。”
宋雨霏苦笑。
唐晓柔说得对。
创世纪确实不会手软。
今天的金融战只是开始。
接下来，可能还有更狠的手段。
“灵儿，”她忽然问，“如果你是创世纪，下一步会怎么做？”
元灵儿想了想。
“我会继续施压。”她说，“银行断贷只是第一步。下一步，可能是挖走核心团队，或者……制造安全事故。”
“安全事故？”
“比如工厂火灾，工地事故，或者产品质量问题。”元灵儿说，“这些事一旦发生，股价会崩得更快。”
宋雨霏心头一沉。
她没想到这一层。
但如果创世纪真的这么做……
“得提前防范。”她立刻拿起电话，“通知所有子公司，加强安全检查，特别是生产环节。安保等级提到最高，外来人员一律严格审核。”
“已经在做了。”元灵儿说，“月姐下午就安排下去了。她说创世纪最擅长制造‘意外’，让我们小心。”
宋雨霏松了口气。
（明清月想得周到。）
“还有，”元灵儿继续说，“月姐让我转告你，创世纪在燕京至少有三支行动小组，每支六到八人，都是专业雇佣兵。她建议你最近不要离开集团总部，这里安保最严密。”
“我知道了。”
元灵儿站起身：“那我先出去了，你有事随时叫我。我就在外面。”
“谢谢。”
元灵儿离开后，办公室又恢复了安静。
宋雨霏走到窗前，看着东方渐渐泛白的天色。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而今天，将是决定宋氏命运的关键一天。
股市开盘，股价波动，市场反应，股东选择……
每一分钟，都至关重要。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
苦。
但能提神。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安德森。
“宋总，抱歉这么早打扰。”安德森的声音很公式化，“总行的正式通知已经下达，从今天上午九点起，冻结宋氏集团及其关联企业的所有信贷额度。”
“我知道了。”
“另外，”安德森顿了顿，“创世纪基金会的代表刚刚联系我们，表示愿意为宋氏的债务提供担保，前提是……你同意合作。”
宋雨霏冷笑。
“他们动作真快。”
“商场如战场。”安德森说，“宋总，我还是那句话，考虑合作吧。至少，先稳住局面。”
“不用考虑。”宋雨霏说，“告诉创世纪，宋氏不需要他们的担保。”
“好吧。”安德森叹了口气，“那我只能祝你好运了。顺便说一句，今天股市……可能会很刺激。”
通话结束。
宋雨霏放下手机，打开电脑。
股市还有两小时开盘。
她调出宋氏集团的股价走势图。
昨天收盘价：18.5元。
相比做空报告发布前，已经跌了百分之二十五。
今天开盘，肯定会继续跌。
跌多少？
百分之十？百分之二十？还是……
她不敢想。
但必须面对。
八点，公关部送来最终的新闻稿。
澄清材料、诉讼声明、管理层增持公告，三份文件，整齐地放在她面前。
宋雨霏仔细审阅，签字。
“九点整，同步发布。”
“明白。”
八点半，李峰匆匆走进来。
“宋总，供应商那边……谈崩了。”
“怎么回事？”
“有三家主要供应商，要求今天必须结清所有欠款，否则就停止供货。”李峰脸色难看，“他们应该是收到了创世纪的好处。”
“欠款多少？”
“一共……八千万。”
宋雨霏闭上眼睛。
（雪上加霜。）
“给他们。”她说，“从流动资金里拨。”
“可是——”
“给他们。”宋雨霏重复，“稳住供应商，比什么都重要。”
“好吧。”李峰转身离开。
宋雨霏看着窗外。
天色已经大亮。
街道上车流如织，人们开始新一天的生活。
没有人知道，这座城市里，正上演着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而她的战场，就在这栋大楼里。
就在这个房间。
九点。
股市开盘。
宋氏集团股价：17.2元。
开盘就跌了百分之七。
会议室的大屏幕上，绿色的数字不断跳动。
16.8元。
16.3元。
15.9元。
跌势凶猛。
交易量巨大，显然有大资金在抛售。
“是创世纪。”李峰盯着屏幕，“他们在集中抛售，制造恐慌。”
“我们回购。”宋雨霏说，“用那四亿，分批次买入，稳住股价。”
“明白。”
财务团队开始操作。
一笔笔买单挂出去。
股价在15.5元附近挣扎。
但抛压太大了。
创世纪显然准备了充足的弹药，不计成本地砸盘。
十五分钟后，股价跌破15元。
14.8元。
14.5元。
“宋总，四亿快用完了。”李峰的声音有些发抖，“还要继续吗？”
“继续。”宋雨霏面无表情，“有多少买多少。”
“可是……”
“没有可是。”
又过了十分钟。
四亿资金耗尽。
股价暂时稳在14.2元。
但交易量开始萎缩。
市场上，观望情绪浓厚。
没人敢接盘。
“发布澄清材料。”宋雨霏说。
“是。”
九点三十分，三份公告同时发布。
财经网站头条更新：
《宋氏集团正式起诉做空机构》
《宋雨霏宣布增持，与公司共存亡》
《宋氏澄清财务造假指控》
股价短暂反弹到14.5元。
但很快，又掉头向下。
新的抛盘出现了。
“是股东。”李峰说，“有几家大股东在减持。应该是被创世纪收买了。”
宋雨霏看着屏幕。
股价：13.9元。
相比开盘，已经跌了百分之十九。
接近跌停。
会议室里，气氛凝重。
每个人都盯着屏幕，脸色苍白。
如果今天跌停，明天还会继续跌。
到时候，恐慌会蔓延。
银行会更坚定地断贷。
供应商会更大规模地催款。
股东会更大规模地抛售。
恶性循环。
（怎么办？）
宋雨霏握紧了拳头。
指甲掐进肉里，渗出血丝。
但她感觉不到疼。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是刘子阳。
“证人找到了，正在取证。另外，我刚联系了几个朋友，他们愿意提供资金支持。第一笔二十亿，今天下午到账。”
宋雨霏睁大眼睛。
“二十亿？你从哪……”
“别问。”刘子阳说，“钱会通过海外账户转入宋氏，合法合规。你准备好接收。”
“可是——”
“没有可是。”刘子阳打断她，“雨霏，撑住。我很快回来。”
通话结束。
宋雨霏放下手机，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她抬起头，看向会议室里的所有人。
“有转机了。”她说，“下午会有二十亿资金到账。现在，继续回购，稳住股价。”
李峰愣住了。
“二十亿？宋总，这……”
“执行命令。”
“是！”
会议室重新忙碌起来。
宋雨霏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明媚的阳光。
二十亿。
虽然不够彻底解决问题，但能争取时间。
能稳住局面。
能让她，等到刘子阳带着关键证据回来。
她拿起手机，给刘子阳发信息：
“谢谢。”
几秒后，回复：
“等我。”
简简单单两个字。
却让她眼眶发热。
（等我。）
（我会等你。）
她转身，重新投入战斗。
股价还在波动。
但这一次，她不再害怕。
因为有人，在为她而战。
而她，也要为他，守住这里。
金融大战的序幕，已经拉开。
而这场战争，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