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东城区一个高档小区门口停下。
刘子阳付钱下车，看了眼手机上的定位——秦风家在三号楼十二层。小区很安静，绿化很好，路灯的光被茂密的树叶切割成碎片。
他走到门岗。
保安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在看报纸。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找谁？”
“三号楼1201，秦风秦老师。”刘子阳说，“约好的。”
保安打量了他一下，拿起内线电话拨号。
响了很多声，没人接。
“秦老师可能不在家。”保安放下电话，“你要不明天再来？”
刘子阳心里一沉。
（出事了。）
“他今天下午给我打过电话，说有急事。”刘子阳面不改色地撒谎，“让我必须今晚过来。要不您让我上去看看？万一他在家只是没听见电话呢？”
保安犹豫了几秒。
“你叫什么名字？”
“刘子阳。”
保安翻了翻登记本，点点头：“哦，秦老师确实交代过，说晚上有个姓刘的朋友要来。那你上去吧，十二层，出电梯右手边。”
“谢谢。”
刘子阳快步走进小区。
三号楼在小区深处，楼体很新，一梯两户。他乘电梯上到十二层，电梯门开，走廊里很安静，感应灯亮着昏黄的光。
1201室的门关着。
刘子阳按门铃。
叮咚——叮咚——
没人应。
他又敲了敲门：“秦老师？我是刘子阳。”
还是没声音。
他蹲下身，从鞋底抽出一根细铁丝——这是多年养成的习惯，总会在身上藏些小工具。铁丝伸进锁孔，轻轻拨动。
咔哒。
门开了。
刘子阳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身贴在门边，倾听里面的动静。
安静。
死寂。
他闪身进屋，反手关上门。
屋里没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光污染。客厅很大，装修简约，书架占了一整面墙，上面摆满了书和文件夹。
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味道。
刘子阳皱了皱眉。
（血腥味。）
很淡，但逃不过他的鼻子。
他打开手电——不是手机的手电，是随身带的专业战术手电，光线集中，不散射。
光束扫过客厅。
沙发、茶几、电视柜……一切正常。
但地上有东西。
在茶几和沙发之间的地毯上，有一小片深色的污渍。
刘子阳走过去，蹲下查看。
是血。
已经半干，呈暗红色。
他站起身，光束移向卧室方向。
卧室门虚掩着。
他走过去，用脚尖轻轻推开门。
手电光照进去。
一个人躺在床上。
男性，五十多岁，穿着睡衣，脸色苍白，眼睛闭着。胸口没有起伏。
刘子阳走近。
是秦风。
他伸手探了探颈动脉——没有搏动。
身体还有余温，死亡时间不会超过两小时。
刘子阳迅速检查尸体。
没有明显外伤，颈部没有勒痕，口鼻没有淤青。但掀开睡衣袖子，左臂肘窝处有一个极细的针孔，周围有轻微淤血。
（注射致死。）
专业手法。
他扫视房间。
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半满。旁边有个药瓶，标签写着“安眠药”。窗户关着，没有强行闯入的痕迹。
现场布置得很像自杀或者意外。
但针孔出卖了一切。
刘子阳拿出手机，给明清月打电话。
响了一声就接了。
“子阳？”
“秦风死了。”刘子阳低声说，“我刚到，他已经断气了。死亡时间两小时内，左臂有注射痕迹，现场被布置成意外。”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
“创世纪干的。”明清月的声音很冷，“他们知道秦风是我们请的密码学家，所以先下手了。”
“秦风家里有没有电脑或者U盘？”刘子阳问，“唐婉的U盘资料，他可能已经看过。”
“应该有。你找找，但要快。命案现场不能久留，警方随时会到——如果创世纪报了警的话。”
“明白。”
刘子阳挂断电话，开始搜查。
书房的电脑开着，屏幕是密码输入界面。他试了几个常见密码，都没用。
书架上有不少密码学专着，还有一些手写笔记。他快速翻阅，在其中一个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夹着的纸。
纸上写着一行字：
“w1989-凤凰-钥匙-三位一体”
是秦风的笔迹。
下面还有一串数字：3.……
（圆周率？）
刘子阳把纸收起来，继续找。
在书桌抽屉的暗格里，他找到一个移动硬盘。插上电脑，需要密码。他试了刚才那串圆周率。
不对。
又试了“w1989”。
还是不对。
时间紧迫。
他想了想，输入“凤凰钥匙”。
咔。
硬盘解锁了。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夹，名称是“唐婉研究初步分析”。
点开，是一份文档。
刘子阳快速浏览。
文档开头是秦风的分析结论：
“根据U盘资料，唐婉研究员在1989年发现了一种特殊细胞样本。该样本具有以下特性：
1. 极强的环境适应性（能在极端温度、压力、辐射条件下存活）
2. 促进周围细胞再生（原理未知）
3. 对特定频率的声波和磁场有反应
初步判断，该样本非地球原生生物细胞，可能来自地外或远古遗存。
唐婉将其分为三份：
A样本：原始样本（已处理成粉末，见玻璃瓶）
b样本：植入自身体内（失踪时可能仍在）
c样本：隐藏于实验室通风管道（已随建筑拆除而遗失）
值得注意的是，唐婉在笔记中提到‘三位一体’概念，指这三份样本之间存在某种共振联系。若集齐三份，可能会引发未知效应。
此外，唐婉怀疑创世纪基金会知晓该样本的存在，并试图获取。她的失踪极可能与创世纪有关。”
文档到这里中断了。
后面还有几行字，但明显是匆忙写下的：
“创世纪已盯上我。他们知道我在破解U盘。今晚有人敲门，说是物业，但我从猫眼看到外面站着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我没开门。
如果我出事，请将这份资料交给国家安全部门。
另外，我在U盘里发现了一个隐藏分区，密码是‘婉如初见’。里面可能有更重要的东西。
秦风 绝笔”
最后四个字写得有些潦草。
刘子阳握紧了拳头。
（他已经预感到危险了。）
但还是晚了。
创世纪的动作太快，从U盘送到秦风手里，到他被杀，可能只有几个小时。
他们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内鬼？）
（还是说……创世纪的监听网络比想象中更庞大？）
楼下突然传来警笛声。
由远及近。
刘子阳立刻拔下硬盘，关掉电脑，清除自己的指纹。他快速检查了一遍现场，确定没有留下痕迹，然后从书房窗户翻出去。
十二楼。
但他早有准备。
背包里有速降绳，一端扣在窗框上，另一端抛下。他抓住绳子，双脚蹬墙，快速下滑。
几秒钟后，落地。
他解开绳索，绳子自动回收进背包。然后他翻过小区围墙，消失在夜色中。
警车停在小区门口。
红蓝警灯闪烁，打破夜晚的宁静。
刘子阳在对面街角看着，拿出手机拨通明清月。
“秦风死了，我拿到了他的硬盘。里面有重要信息，U盘还有隐藏分区，密码是‘婉如初见’。”
“警方已经介入，现场会被封锁。”明清月说，“你现在在哪？”
“安全。秦风家附近。”
“立刻离开那里。创世纪可能还在附近观察，看警方的反应。你暴露的风险很大。”
“知道。”刘子阳顿了顿，“但我想看看是谁报的警。”
“太冒险了。”
“我有分寸。”
挂断电话，刘子阳找了个隐蔽的观察点——一家24小时便利店的休息区，靠窗，能看到小区门口。
他买了杯咖啡，坐下。
警方已经进入小区，物业经理和保安在配合调查。围观的人不多，这个时间点大部分人都睡了。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停在路边。
车上下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都穿着便装，但气质和周围格格不入。他们走向警戒线，亮出证件——国安局的。
刘子阳眯起眼睛。
（来的这么快？）
他认出了那个男的：赵志刚，国安局特别行动处的，以前合作过。
两人和现场指挥的警官交谈了几句，然后进入了小区。
刘子阳拿起手机，给赵志刚发了个加密信息：
“老赵，秦风死因是他杀，左臂有注射痕迹。现场被伪装成意外。”
几秒钟后，回复：
“知道了。你现在在哪？上面在找你。”
“暂时不方便露面。秦风留下了重要资料，涉及国家安全。我需要时间处理。”
“需要支援吗？”
“不用。帮我拖住警方调查，别让创世纪的人混进去。”
“明白。”
刘子阳收起手机，继续观察。
又过了五分钟，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停在小区对面。车上没下来人，但刘子阳能感觉到，有人在车里观察。
（创世纪的观察哨。）
他没动。
现在出去就是打草惊蛇。
面包车停了大概十分钟，然后缓缓开走。
刘子阳记下车牌，发给明清月：
“查这辆车，灰色面包车，车牌京Axxxxx。刚才停在秦风家对面，应该是创世纪的观察哨。”
回复很快：
“收到。另外，晓柔和陈老板已经安全到达2号汇合点。元灵儿在你附近，需要她接应吗？”
“暂时不用。让她暗中保护晓柔，创世纪现在的主要目标可能是她。”
“明白。”
刘子阳喝完最后一口咖啡，起身离开便利店。
他沿着街道慢慢走，脑子里整理着线索。
秦风死了，但留下了关键信息：
隐藏分区，密码“婉如初见”。
三位一体概念。
创世纪知道U盘的存在，知道秦风在破解，所以灭口。
（他们的情报网太精准了。）
除非……
刘子阳忽然停下脚步。
他想起一件事。
秦风是明清月联系的。
知道秦风在破解U盘的，只有他们几个：他自己、明清月、元灵儿、唐晓柔、陈守义。
还有……清岚。
清岚也知道，因为U盘里的生物数据需要她分析。
但清岚不可能背叛。
那还有谁？
（通讯被监听了？）
（还是说，创世纪早就盯上了秦风？）
他拿出秦风的硬盘，找了个有公共wiFi的咖啡馆，要了个角落的位置。
连接硬盘，输入密码“婉如初见”。
果然，一个隐藏分区被打开。
里面只有一个文件：视频。
点开播放。
又是唐婉。
这次的环境不同，像是在家里。她穿着家常衣服，坐在沙发上，背景是书架和盆栽。
“这是我录的第二段视频。”唐婉对着镜头说，“如果有人能找到这个隐藏分区，说明事情已经到了很严重的地步。”
她深吸一口气。
“我长话短说。那种特殊细胞样本，我称之为‘源细胞’。它来自一个非常古老的地方——南极冰层深处。”
刘子阳瞳孔一缩。
（南极……）
“三年前，我随科考队去南极，在一次冰芯取样中意外发现了它。它被冰封在至少十万年的冰层里，但依然保持着活性。”
“我偷偷带回了一小部分，开始研究。很快我发现，这种细胞具有不可思议的特性。它不仅能自我再生，还能‘感染’周围细胞，让它们也获得再生能力。”
“但更惊人的是，它对特定频率的能量有反应。我设计了一个实验，用不同频率的声波刺激它，发现它在某个频率下会‘共振’，释放出微弱的生物电信号。”
“我怀疑，这种细胞是一种‘接收器’或者‘转换器’，能接收某种我们不知道的能量，并转化为生物能。”
唐婉的表情变得严肃。
“创世纪基金会不知从哪里得知了我的研究。他们派代表来找我，开出了无法拒绝的条件，想买断所有成果。”
“我拒绝了。因为我知道，这种力量如果落到错误的人手里，会带来灾难。”
“他们开始施压。实验室的资金被断，我的助手被调走，甚至有人威胁我的家人。”
“我决定把研究上报给国家。但在那之前，我必须保护好样本。”
“我把源细胞分成了三份，藏在不同的地方。同时，我给自己植入了一份——这是最安全的保管方式，只要我活着，它就不会落入他人之手。”
“但我预感到，创世纪不会善罢甘休。如果我失踪了，或者死了，请找到另外两份样本。它们不能落到创世纪手里。”
“最后，给我的女儿晓柔：妈妈爱你。如果有一天你看到这段视频，说明妈妈可能已经不在了。不要难过，妈妈在做正确的事。”
“保护好自己。你体内……可能也有源细胞的特质。这是我留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视频结束。
刘子阳靠在椅背上，久久不语。
源细胞。
南极。
十万年前的冰封样本。
还有……唐晓柔体内可能也有特质。
他想起唐晓柔的生命之钥身份，想起她和能量核心的共鸣。
（原来如此。）
唐婉把源细胞植入自己体内，而唐晓柔遗传了这种特质。所以她才被称为生命之钥，才能和远古能量系统产生共鸣。
但创世纪不知道这一点。
他们以为源细胞只是三份样本，不知道唐晓柔本身就是“活体样本”。
所以他们的目标一直是找到那三份样本，而不是直接绑架唐晓柔。
（暂时安全，但不会太久。）
一旦创世纪发现真相，唐晓柔会立刻成为首要目标。
刘子阳关掉视频，拔出硬盘。
他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咖啡馆里只剩他一个人，服务员在打瞌睡。
他起身离开。
走在空荡的街道上，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
手机震了。
是唐晓柔打来的。
“子阳哥，”她的声音很轻，“你……还好吗？”
“我没事。”刘子阳说，“你那边怎么样？”
“安全。陈伯伯睡着了，灵儿姐在警戒。月姐在处理资料。”
她顿了顿。
“我……看到妈妈的研究了。月姐把U盘里的资料给我看了。”
刘子阳停下脚步。
“你怎么想？”
“我想找到她。”唐晓柔的声音很坚定，“不管她在哪里，不管有多难，我都要找到妈妈。”
“会很危险。”
“我知道。”她说，“但这是我必须做的事。而且……妈妈在视频里说，我体内可能有源细胞的特质。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可能也是钥匙之一。我不能逃避。”
刘子阳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我帮你。”
“谢谢。”唐晓柔的声音有些哽咽，“还有……子阳哥，你要小心。创世纪连秦教授都敢杀，他们什么都做得出来。”
“放心。”
挂断电话，刘子阳继续往前走。
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抗体在体内缓缓流动，温热的感觉像是一种回应。
源细胞。
抗体。
两者之间，一定有某种联系。
唐婉三十年前发现的源细胞，和他现在体内的抗体，是不是同一种东西的不同形态？
如果是，那抗体的真相可能比他想象的更复杂。
（得找清岚谈谈。）
他拿出手机，准备给清岚打电话。
但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但很有节奏。
训练有素的脚步声。
刘子阳没回头，继续往前走。
手伸进外套口袋，握住了折叠刀。
脚步声在靠近。
十米。
五米。
三米。
“刘先生。”
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平静。
刘子阳停下脚步，缓缓转身。
身后站着三个人。
都穿着黑色西装，面无表情。中间那个是个中年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学者。
“自我介绍一下，”中年人说，“创世纪基金会，亚洲区特别顾问，李维。”
刘子阳看着他。
“秦风的死，是你们干的。”
“很遗憾，秦教授选择了不合作。”李维推了推眼镜，“我们只是需要他破解U盘，但他试图向国家安全部门举报。不得已，我们只能采取极端措施。”
“所以现在轮到我了？”
“不。”李维笑了，“刘先生，我们是来谈合作的。”
“合作？”
“对。”李维说，“我们知道你手里有唐婉的U盘，还有秦风的分析资料。我们也知道，唐婉的女儿在你那里。”
他顿了顿。
“我们做个交易。你把U盘和唐晓柔交给我们，我们保证你们所有人的安全。而且，我们可以提供抗体的完整解决方案——我们知道你在为抗体透支生命而烦恼。”
刘子阳眼神一凝。
（他们连这个都知道。）
“如果我说不呢？”
“那很遗憾。”李维的笑容消失了，“秦风的下场，你也看到了。我们并不想与刘先生为敌，但为了伟大的事业，必要时我们也不介意使用武力。”
刘子阳沉默了三秒。
然后他说：
“滚。”
李维的脸色沉了下来。
“刘先生，我建议你再考虑——”
话没说完，刘子阳动了。
折叠刀甩出，直取李维面门。
李维反应很快，侧身躲开。但他身后的两个保镖就没那么幸运了——刘子阳已经冲到他们面前，一拳一肘，两人应声倒地。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李维后退几步，脸色发白。
“你——”
“回去告诉你的主子，”刘子阳冷冷地说，“唐晓柔在我这里，U盘也在我这里。想要，自己来拿。”
他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又回头。
“还有，秦风的血债，我会找你们算。”
说完，他消失在街角。
李维站在原地，看着倒在地上的保镖，脸色阴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谈判失败。目标拒绝合作。”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那就启动b计划。记住，唐晓柔必须活捉，她是最完美的‘容器’。”
“明白。”
通话结束。
李维看了眼刘子阳消失的方向，眼神复杂。
（阎罗……）
（真是个麻烦的对手。）
但他相信，创世纪最终会赢。
因为他们的计划，已经进行了三十年。
没有人能阻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