穹顶之上月如钩，残星几点缀寒秋。
忽闻警报穿云裂，铁甲无声接战筹。
月海基地的金属穹顶在猩红极光下泛着冷硬的蓝紫，沈青枫踩着结霜的合金走道，靴底碾过冰碴发出细碎的咯吱声。远处的能量塔正喷吐着淡金色的粒子流，在天幕上织成半透明的防护网，像极了李贺诗里女娲炼石补天处，石破天惊逗秋雨的奇景，只是此刻没有秋雨，只有噬星族战舰掠过大气层时留下的幽绿尾迹，如同毒蛇吐信。
哥，你的机械臂又发烫了。沈月痕的声音裹着白汽撞过来，女孩穿着银灰色的恒温作战服，及腰的黑发用星纹发带束在脑后，几缕碎发被风卷到脸颊，沾着未干的雪粒。她手里捧着个青铜药箱，箱面上雕刻的《春江花月夜》诗句在应急灯下泛着柔光，江雪姐调的冷却液，说是加了月尘提取物，比上次的管用三倍。
沈青枫低头看向右臂，泛着冷光的机械装甲缝隙里正渗出缕缕白烟，像极了旧时代烧煤的火车头。他扯掉手套，露出布满老茧的左手，接过药箱时指尖触到妹妹作战服上的温控徽章——那是用蚀骨者甲壳磨成的粉，混合着星尘凝固而成，此刻正发出微弱的橙光，体温又降了？
老毛病了。沈月痕踮脚帮他解开机械臂的卡扣，药箱里飘出艾草与薄荷混合的清凉气息，江雪说这是源能反噬的正常现象，等打赢这仗，她给我炖当归乌骨鸡，加枸杞和黄芪，说是食疗方。她忽然压低声音，作战靴轻轻踢了踢沈青枫的靴跟，你别老用顶峰形态，碧空说了，你的基因链已经出现十七处裂痕。
机械臂的液压装置发出嘶的一声，白雾瞬间弥漫开来。沈青枫望着妹妹眼尾因低温泛起的淡红，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她也是这样踮着脚帮自己包扎被钢管划破的伤口，只是那时她的手指还带着压缩饼干的碎屑，而现在，她的指甲缝里嵌着机甲润滑油的深蓝痕迹。
沈队！江清的呼喊裹着疾风砸过来，短发女孩背着改装过的电磁弓，箭囊里的合金箭在光线下泛着鲨鱼皮般的银白，雷达显示有不明飞行物突破第三防御带，速度每秒七千公里，外形......像片叶子？
众人猛地抬头，只见极光层突然裂开道翠绿的缝隙，片巨大的荷叶状飞行器正旋转着降落，边缘的脉络里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更诡异的是，飞行器表面竟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汉字，仔细看去竟是《楚辞》里的句子，被某种发光生物活体书写，随着气流微微颤动。
那是......孤城的机械义眼突然发出急促的嘀嗒声，壮汉反手扯掉衬衫领口的纽扣，露出胸口盘虬卧龙般的伤疤，噬星族的活体飞船！三年前在火星见过，这玩意儿能吸收源能，越打越硬！
检测到高强度精神波！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在众人眼前炸开成漫天光点，AI少女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是记忆攻击！快用唐诗锚点！
沈青枫突然觉得太阳穴像是被冰锥狠狠扎了下，眼前瞬间闪过父母被蚀骨者撕碎的画面——母亲染血的发卡在废墟里闪烁，父亲的机械腿还在无意识地抽搐。他猛地咬破舌尖，铁锈味的血珠在口腔里炸开，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激昂的诗句像道惊雷劈开幻象，沈月痕同时吟出下句：奔流到海不复回！兄妹二人的源能在空气中碰撞出金红色的火花，形成道旋转的光轮，将众人护在中央。江清趁机拉弓搭箭，电磁箭在弓弦上嗡嗡作响，射出时拖着道长长的蓝白色电弧。
有意思。个温润的男声突然从荷叶飞船里飘出来，像浸在清泉里的玉石相互碰撞，竟然能用这种原始的音节抵抗精神波，看来地球的文明火种比数据库里记载的更顽强。
飞船的叶脉突然向两侧展开，露出个穿着月白长袍的青年。他的长发用根玉簪束在脑后，发梢竟泛着淡淡的荧光，眉心点着点朱砂，手里把玩着串用陨铁磨成的念珠，每颗珠子上都刻着个篆体的字。最诡异的是他的眼睛，瞳孔竟是书页般的淡黄色，转动时能看到细密的纹路，仿佛藏着整座图书馆。
在下姓柳，名如眉。青年踩着片悬浮的荷叶飘到众人面前，长袍下摆扫过地面的积雪，竟没留下丝毫痕迹，奉主巢之命来取样，没想到能遇到 fellow poetry lovers（ fellow poetry lovers ）。他突然切换成流利的英语，随即又换回带着古韵的中文，你们的《全唐诗》，我们研究了三百年。
沈青枫突然握紧机械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他注意到柳如眉长袍的暗纹竟是用噬星文字书写的，那些扭曲的线条在光线下不断重组，最终变成句杜甫的诗：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
别装斯文了。孤城突然暴喝声，源能在他拳头上凝聚成赤红色的光团，三年前在火星，你就是用这副嘴脸骗了张队长打开防御门！壮汉的机械义眼突然弹出道红光，扫过柳如眉的胸口，检测到高阶源能反应，这家伙至少吞噬过五十个源能者！
柳如眉轻轻叹了口气，指尖的念珠突然爆开成道绿色的光网，暴力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光网落地的瞬间，月海基地的合金地面竟开始疯狂生长墨绿色的藤蔓，藤蔓上开着血色的花朵，花心长着酷似人类眼球的器官，正眨动着打量众人，你们看，这些多漂亮，它们的基因序列里，可是藏着李白的《蜀道难》呢。
沈月痕突然捂住口鼻，脸色瞬间惨白。那些花朵绽放时散发出淡淡的杏仁味，让她想起江雪姐讲过的氰化物中毒症状。她猛地从青铜药箱里掏出把银质小剪刀，这是用蚀骨者的尾刺打磨而成，剪刃上刻着《千金方》里的解毒药方，这是神经性毒素！快屏住呼吸！
说时迟那时快，江清的电磁箭已经带着破空声射向柳如眉的面门。可箭矢刚飞到半路，就被突然出现的藤蔓缠住，银白的箭身瞬间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像被白蚁蛀过的木头。短发女孩突然吹了声口哨，藏在能量塔后面的机械鹰猛地俯冲下来，鹰爪上抓着捆浸过硫磺的麻绳——这是《武经总要》里记载的克制植物妖物的古法。
雕虫小技。柳如眉轻笑声，长袍突然无风自动，那些血色花朵突然齐齐转向，喷出墨绿色的汁液。沈青枫眼疾手快，机械臂瞬间展开成面合金盾牌，汁液溅在上面发出滋滋的声响，腾起阵阵黄烟。他趁机按下臂甲上的按钮，三枚麻醉针呼啸着射出，针头涂着从非洲箭毒蛙身上提取的毒素，混合着中医里的乌头碱，是碧空根据《本草纲目》改良的配方。
柳如眉显然没料到他会来这手，急忙侧身躲闪，却还是被枚针头擦过耳廓。他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淡黄色的瞳孔里闪过丝惊愕，你们竟然把原始生物毒素和源能结合......有趣，真是有趣。他突然拍手，那些诗藤突然开始疯狂收缩，既然谈不拢，那就只好用老办法了。
地面突然剧烈震动起来，月海基地的能量塔开始发出刺耳的警报。沈青枫的战术手环突然弹出全息地图，显示基地的十二处能源节点正同时遭到攻击。碧空的声音带着哭腔响起：是噬星族的空降部队！它们伪装成陨石，已经突破第七区了！
分兵！沈青枫当机立断，机械臂指向地图上的三个红点，孤城带朱门和青箬守东翼，用电磁脉冲弹；江清跟我去中枢塔，必须保住主能源；月痕......
我去医疗站。沈月痕突然打断他，青铜药箱在她手里转了个圈，露出箱底的微型冲锋枪，江雪姐需要帮手，而且......她突然踮起脚尖，在沈青枫脸颊上飞快地亲了下，冰凉的唇瓣带着薄荷药膏的气息，我已经不是需要你保护的小丫头了。
沈青枫愣住的瞬间，妹妹已经转身跑向医疗站，银灰色的作战服在雪地里划出道流畅的弧线，像条跃出水面的鱼。他突然想起昨夜在她的营房外，看到她对着全息屏练习《九阴真经》里的点穴法，月光照在她专注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发什么呆！江清的电磁弓突然在他面前晃了晃，短发女孩的耳尖不知为何泛着粉红，再不去中枢塔，咱们都得变成这些藤蔓的肥料！她突然压低声音，搭在弓弦上的手指轻轻敲了敲箭身，刚才那下，我可没看见。
中枢塔的合金门已经被诗藤腐蚀出个大洞，墨绿色的汁液顺着门缝往下淌，在地面汇成条小溪。沈青枫深吸口气，机械臂突然切换成镰刀形态，蓝光闪烁的刀刃上还残留着刚才战斗的痕迹。他冲江清比了个手势，两人突然同时冲出，个挥刀斩断藤蔓，个放出带着火焰的箭矢，配合默契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塔内的景象让两人倒吸口凉气。原本光洁的合金墙壁上，竟布满了人类的骨骼，这些骨骼被藤蔓缠绕着，组成了行巨大的唐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更诡异的是，每个骷髅头的眼眶里，都插着朵血色的花，花瓣正随着气流微微颤动，像是在阅读这首诗。
这些是......江清的声音有些发颤，她认出其中具骸骨手腕上的合金手环，那是三年前在火星失踪的勘探队员的标志，它们在用人类的骨头写诗？
不只是写诗。沈青枫突然蹲下身，用机械臂挑起块碎裂的头骨，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孔洞，这些骨头里的钙质被提取了，用来强化藤蔓的结构。这混蛋把人类当成了肥料。他的声音突然低沉下来，机械臂的刀刃因愤怒而发出嗡鸣，柳如眉说研究唐诗，其实是在研究怎么用我们的文明毁灭我们。
突然，塔顶传来声巨响，整座中枢塔开始剧烈摇晃。江清急忙射出枚照明箭，光柱刺破黑暗，照亮了个巨大的身影——那是只由无数藤蔓组成的巨型蚀骨者，身高足有十米，头颅是用数百个骷髅头拼接而成，胸口镶嵌着块巨大的绿色晶体，正闪烁着和柳如眉瞳孔样的光芒。
这是......诗骨兽！江清的脸色瞬间惨白，她曾在古籍里见过这种生物的记载，据说每只都融合了上百个诗人的基因，它的弱点在晶体里，但硬度堪比钻石！
诗骨兽突然发出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波在塔内回荡，竟形成了首完整的《将进酒》。随着诗句的吟诵，那些骷髅头的眼眶里突然射出绿色的光束，地面的藤蔓也开始疯狂生长，像无数条毒蛇般缠向两人。
沈青枫突然想起鬓毛老头教他的巷战技巧，猛地矮身躲过光束，同时按下机械臂上的按钮。三枚烟雾弹瞬间爆开，里面混合着硫磺和石灰粉，这是《武经总要》里记载的克制植物的配方。烟雾中，他突然冲向诗骨兽的脚踝，机械臂的刀刃上凝聚起金色的源能——这是他融合了李白诗句的新招式，名为飞流直下三千尺。
刀刃砍在藤蔓上的瞬间，沈青枫突然感觉股巨力传来，整个人竟被弹飞出去。他撞在墙壁上，喉头阵腥甜，刚想爬起来，却发现机械臂的关节处已经出现裂痕，蓝色的液压油正汩汩流出。诗骨兽低头看着他，骷髅头组成的嘴巴里发出柳如眉的声音：放弃吧，你们的文明，终将成为我们的养分。
就在这时，道银白的身影突然从烟雾中冲出，江清的电磁弓已经拉成满月，箭头上缠绕着赤红色的源能，像道小小的太阳。谁说的！短发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们的诗，是用来赞美生命的，不是让你们这种怪物亵渎的！
箭矢射在绿色晶体上的瞬间，突然爆发出刺眼的光芒。沈青枫这才发现，江清的箭头上竟绑着片月尘晶体，这是她昨夜偷偷收集的，据说在满月时能吸收源能。此刻，在诗骨兽体内源能的刺激下，月尘晶体突然炸开，产生的冲击波竟在晶体表面炸出道裂痕。
就是现在！沈青枫猛地跳起来，机械臂突然切换成炮形态，他将全身的源能都灌注进去，炮口闪烁着金红色的光芒，月痕！江雪！所有人！把你们的源能借给我！
通讯器里突然传来阵杂乱的声响，有孤城的怒吼，有朱门的尖叫，还有月痕带着哭腔的吟诵声。道道不同颜色的源能从四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条条溪流汇入大海，最终在沈青枫的炮口形成个巨大的光球，光球表面竟浮现出密密麻麻的唐诗，随着能量的流动不断变换。
这招叫诗海无涯沈青枫的吼声震碎了塔内的玻璃，他猛地扣下扳机，金红色的光束带着万千诗句射向诗骨兽的胸口，给我记住了，毁灭我们的，永远不会是文明本身！
光束击中晶体的瞬间，整座中枢塔突然安静下来。诗骨兽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痕，绿色的汁液像血液样流淌出来，那些骷髅头里的血色花朵纷纷凋零，露出洁白的骨殖。沈青枫看着那些骨骼在能量冲击下逐渐化为齑粉，突然想起柳如眉说过的话，也许他们真的研究唐诗研究了三百年，却永远不懂那些诗句里藏着的，是人类永不屈服的灵魂。
江清突然抓住他的手腕，短发女孩的手心全是冷汗，却笑得异常灿烂：你看！她指向塔顶，那里的能量核心正重新开始运转，淡金色的粒子流在塔顶汇聚成个巨大的字，在极光下熠熠生辉，我们赢了。
沈青枫刚想说话，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月痕的尖叫，紧接着是阵剧烈的爆炸声。他的心脏瞬间揪紧，机械臂上的警报器疯狂作响，显示医疗站的源能指数突然归零。江清的脸色也变了，她猛地射出枚信号箭，箭尾的烟花在塔顶炸开，是集合的信号。
两人冲出中枢塔时，正看到柳如眉踩着片荷叶悬浮在医疗站的废墟上空，他的月白长袍已经被鲜血染红，手里却把玩着截银色的发带——那是沈月痕束头发用的，上面还沾着几根黑色的发丝。
看来你们的医疗站，藏着不少有趣的东西。柳如眉的淡黄色瞳孔里闪过丝兴奋，他突然摊开手，掌心里躺着枚晶莹剔透的晶体，里面竟包裹着丝淡蓝色的光，源能共鸣者的核心，果然名不虚传。
沈青枫感觉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他的机械臂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刀刃在地面划出深深的痕迹。江清的电磁弓已经对准了柳如眉的心脏，箭头上的火焰几乎要喷出来，你把月痕怎么样了？
柳如眉轻轻叹了口气，突然将那枚晶体抛向空中：她在里面很安全，毕竟，她是我们找到的最完美的诗容器他的长袍突然无风自动，身后的荷叶飞船开始缓缓升起，下次见面，我会让你们看到，用人类文明孕育出的新生命，是多么美丽。
晶体在空中炸开成无数光点，柳如眉的身影也随着飞船消失在猩红的极光里。沈青枫跪在雪地里，机械臂重重地砸在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他看着那些光点在空中组成行诗——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突然想起昨夜月痕在他怀里撒娇，说等战争结束，要去看地球上的大海，说那里的浪花会唱唐诗。
江清突然蹲下来，轻轻握住他的手。短发女孩的指尖带着电磁弓的温度，竟有些烫人。她没有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块压缩饼干，这是春眠老人临走前塞给她的，据说藏着能让人想起家乡味道的秘方。
远处的能量塔突然发出阵嗡鸣，淡金色的粒子流重新在天幕上织成防护网。沈青枫看着那片光网，突然想起月痕说过，这些粒子其实是固化的诗句，每个光点都藏着首唐诗。他慢慢站起身，机械臂的刀刃在阳光下闪了闪，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烽烟再起月沉西，铁甲无声枕寒溪。
诗骨未随星烬灭，剑光犹带血痕啼。
三年雪落埋忠骨，千里风号入战旗。
最是难平心头事，银簪犹记旧时嬉。
沈青枫握紧了机械臂，指节因用力而泛白。江清递来的压缩饼干还在掌心，带着淡淡的麦香，那是地球的味道，是月痕心心念念的故乡滋味。他突然将饼干塞进嘴里，粗糙的口感划过喉咙，竟呛出了眼泪。
“我们会把她夺回来的。”江清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重新背起电磁弓，箭囊里的合金箭在光线下泛着冷光，“柳如眉说她是‘诗容器’，那就意味着她还活着，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远处传来孤城的呼喊，壮汉浑身是伤，机械义眼的红光忽明忽暗，身后跟着一瘸一拐的朱门和青箬。医疗站的废墟还在冒着黑烟，江雪正跪在瓦砾堆里，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片染血的星纹布料——那是月痕发带上的碎片。
“找到了这个。”江雪的声音带着颤抖，她从废墟里捧出半块青铜药箱的残片，上面“春江潮水连海平”的诗句还依稀可见，“月痕的药箱里有定位器，我已经启动了追踪程序，但信号很弱，像是被什么东西屏蔽了。”
沈青枫接过残片，指尖抚过那些凹凸的诗句，突然想起月痕总爱用指尖敲着药箱念诗，说这些字是有温度的。他将残片塞进作战服的内袋，那里还藏着妹妹去年生日时送他的玉佩，上面刻着“长风破浪会有时”。
“碧空，分析柳如眉的飞船轨迹。”沈青枫打开战术手环，全息地图上立刻浮现出噬星族舰队的撤离路线，像条墨绿色的毒蛇蜿蜒向宇宙深处，“计算最短追击路径，需要多少源能量？”
AI少女的虚拟形象在他面前重组，头发上还沾着虚拟的烟尘：“根据残留轨迹分析，他们正在穿越柯伊伯带，那里的小行星带会屏蔽大部分探测信号。以我们现有的源能储备，最多只能支撑三次空间跳跃，而且……”
“而且什么？”孤城瓮声瓮气地问，他正用急救喷雾处理手臂上的伤口，绿色的藤蔓毒素还在皮肤下游走。
“而且柳如眉留下的诗藤里，检测到了星门坐标的碎片。”碧空调出一段闪烁的代码，那些扭曲的符号正在缓慢重组，“是《天问》里的句子，他故意留给我们的。”
沈青枫盯着那些符号，突然笑了。他想起月痕曾说过，噬星族不懂人类的诗，他们能模仿的只是文字，却模仿不了字里行间的勇气。就像柳如眉以为用《天问》设下陷阱，却不知这首诗里藏着的，正是人类对未知的无畏探索。
“准备飞船。”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展开成炮口，对着天空试射了一发能量弹，金红色的光束在极光里划出一道弧线，像支离弦的箭，“他想玩，我们就奉陪到底。月痕说过，唐诗里的每一个字，都能变成武器。”
江清突然吹了声口哨，机械鹰白羽从云层里俯冲下来，爪子上抓着一面残破的战旗。旗面上绣着的“月海”二字已经被硝烟熏黑，却在风里猎猎作响。短发女孩将战旗系在沈青枫的机械臂上，动作里带着一种近乎仪式的郑重。
“出发前，我想回趟营房。”江雪突然开口，她的白大褂上还沾着血污，眼神却异常明亮，“我得带上月痕的药书，那上面有她写的批注，说不定能解开‘诗容器’的秘密。”
孤城扛起地上的电磁脉冲炮，炮管上的弹痕还在冒着白烟：“我去检修机甲，上次从火星捡的引擎零件，正好能派上用场。”
沈青枫望着众人忙碌的身影，突然觉得眼眶发热。他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只有他和月痕两个人蜷缩在废弃的机甲里，听着外面蚀骨者的嘶吼发抖。而现在，他的身边有了这么多同伴，他们的手里握着的，不仅是武器，还有彼此的信念。
当“星河号”飞船缓缓驶离月海基地时，沈青枫站在舷窗前，看着那颗被猩红极光笼罩的星球逐渐缩小。战术手环突然震动起来，是碧空发来的消息，说在医疗站的废墟里找到了月痕的录音笔。
按下播放键的瞬间，妹妹清脆的声音混着电流杂音传了出来，还带着她特有的、敲着药箱念诗的节奏：“……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哥，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去地球看月亮好不好？听说那里的月亮，比基地的探照灯温柔多了……”
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沙沙的电流声。沈青枫将额头抵在冰冷的舷窗上，机械臂上的战旗正随着飞船的震动轻轻飘扬。他知道，前路必然是刀光剑影，是噬星族布下的诗阵迷局，但只要这首关于勇气的诗还在继续，他们就永远不会停下脚步。
飞船冲破大气层的瞬间，沈青枫仿佛看到无数光点从月海基地升起，那些都是固化的诗句，是月痕说过的、会唱歌的粒子。它们在宇宙里组成一条光带，像条引路的星河，一直延伸向遥远的未知。
他握紧了拳头，机械臂的液压装置发出轻微的嗡鸣，像是在应和着某首未写完的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