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表面平静,暗流涌动中又过了半个月。
那两只母鸡下的蛋攒了一小篮,小菜地的青菜已经能吃第三茬了。
元宝的个子又蹿了一截,曲宁帮江秀秀干活时,已经能轻松提起半桶水。
一切看起来都那么安宁。
但江秀秀心里的那根弦,从来没有松过。
曲靖处理百部那批设备的事,她知道,边境上传来的黑龙和百部冲突的消息,她也知道。
她更知道,那些人吃了这么大的哑巴亏,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她比任何时候都警惕。
每天出门,她都会留意身后有没有尾巴,每次去集市,她都会换不同的路线,就连去后勤处领配额,她也会让阿木远远跟着,保持距离观察。
这天下午,江秀秀去集市买盐。
家里的盐快见底了,这是不能缺的东西。
她照例换了条路走,穿过几条小巷,绕到一个相熟的摊主那里。
买完盐,她没有立刻回去,而是在集市里慢慢逛着,一边看东西,一边用余光观察四周。
然后,她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蹲在一个卖旧工具的摊子前,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钳子翻来覆去地看,眼睛却一直在往她这边瞟。
江秀秀认出那张脸,是上次跟踪她的人之一。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但脸上没有丝毫变化。
她继续往前走,在一个卖菜的摊子前停下,拿起一把干瘪的野菜翻看。
余光里,那人站了起来,装作若无其事地往这边走。
不止他一个,斜对面的杂货摊前,另一个男人也在往这边看。
江秀秀放下野菜,往人多的方向走去。她脚步不快不慢,像任何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
但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两个人,上次是三个,还有一个可能在别处。
他们又来了。为什么?是发现了什么,还是单纯想继续盯梢?
她拐进一条窄巷,脚步加快。
巷子不长,另一头通向一个稍微开阔的地方,那里有几个小摊子,人也多一些。
身后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但一直跟着。
江秀秀没有回头。
她走到巷口,往右一拐,进了一家卖杂货的铺子。
“大嫂,要点什么?”铺主是个四十来岁的女人,认识江秀秀,知道她是部长夫人,态度殷勤。
江秀秀笑着跟她寒暄了几句,随便挑了几根针,付了钱。
从铺子后门出去,是一条更窄的巷子,通往另一个方向。
她快步走进巷子,七拐八绕,最后从一个废品堆后面钻出来,已经到了另一条街上。
身后,没人跟上来。
江秀秀没有直接回家。
她在街上又绕了两圈,确定彻底甩掉了尾巴,才往干部区走去。
回到家,关上门,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师娘?”阿木从院子里走过来,看到她脸色不对,“怎么了?”
江秀秀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阿木的脸色也变了。
“我去查查。”
“别。”江秀秀拦住他,“现在去查,打草惊蛇。
他们盯我,肯定是想摸咱们家的底。
既然他们想盯,那就让他们盯。”
阿木皱眉:“可您的安全……”
“我有数。”江秀秀说,“这几天我少出门,出门也带着你。他们盯不着什么。”
阿木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当晚,曲靖回来,江秀秀把这事告诉了他。
曲靖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们会不会是冲着你来的?”江秀秀问。
“有可能。”曲靖说,“百部那边吃了亏,黑龙那边丢了军火,两边都不干净。他们查不出是谁下的手,只能盯着可能的人。咱们家,确实是最大的嫌疑。”
江秀秀看着他:“那怎么办?”
曲靖想了想:“你做得对,别打草惊蛇。他们想盯,就让他们盯,家里的东西,该收的都收好,阿木那边,我让他这几天多留几个心眼。”
江秀秀点点头。
“还有,”曲靖看着她的眼睛,“你自己要小心。那些人要是狗急跳墙,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我知道。”江秀秀说,“你放心。”
曲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
窗外的夜色很深,远处的灯火明明灭灭。
他们都知道,这场无声的较量,还远没有结束。
接下来的几天,江秀秀果然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偶尔出去,也必定带着阿木,走的都是人多的大路,绝不给那些人可乘之机。
那两个人,她又在集市上见过一次。他们没有再跟上来,只是远远地看着。
江秀秀权当没看见,买完东西就走。
她知道,他们在等,等她松懈。
可她不会松懈。
因为她是曲靖的妻子,是这个家的女主人。
她见过太多,经历过太多,知道在这个世道里,一秒钟的疏忽,可能就是一辈子的遗憾。
她不会让那种事发生。
又过了几天,边境传来消息,黑龙和百部的冲突升级了,两边打了一场硬仗,死伤惨重。
龙爷受了伤,宋先生那边也折损了几个心腹。
那之后,江秀秀再去集市,那两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但她知道,这并不意味着结束,只意味着,那些人暂时顾不上这边了。
可他们还会回来的。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曲靖还是资源部长,只要他们手里还攥着别人想要的东西,就永远有人盯着,有人觊觎,有人想从他们身上咬下一块肉。
江秀秀不怕。
她只是更加小心,更加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