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秀日夜难安,曲靖的回信虽然给了她方向和主心骨,但那份长信中透露出的步步惊心和巨大风险,让她悬着的心无法彻底落地。
她知道,曲靖在前方的博弈凶险万分,任何一步差错都可能万劫不复。
而她,不能只是被动等待和转移物资。她必须也在自己的战场上,为家庭,为丈夫,争取哪怕一丝一毫的转机。
徐玉乔递过来的橄榄枝,此刻在她眼中,不再仅仅是需要保持距离的社交,而成了一个可能可以利用的,微弱但存在的突破口。
她仔细分析了徐玉乔的处境和诉求。
徐玉乔是正室,地位尊崇,但面临任敏儿母子的威胁。
她需要巩固地位,需要为自己的儿子尤其是长子霍少庭铺路。
拉拢实权官员如曲靖是她的策略之一。而新政的出台,对徐玉乔而言同样是个冲击它冲击的是传统家庭伦理,也可能影响她作为正室的独特地位和霍宣后宅的相对平衡。
更重要的是,如果徐涛真的借着军功和新政,强行介入曲靖家庭,而曲靖被迫接受或激烈反抗导致失势,对徐玉乔而言,都是损失,她失去了一个重要的拉拢对象,甚至可能让任敏儿一方,若徐涛与任敏儿有勾连势力坐大。
所以,徐玉乔有理由不希望曲靖家庭因为徐涛和新政而出现剧烈动荡。
想通了这一点,江秀秀决定主动去见徐玉乔。
不是以被拉拢者的身份,而是以一个同样面临危机、且有共同利益需要维护的求助者姿态。
当然,这种求助必须极其巧妙和隐晦。
她选了一个下午,以感谢夫人日前生日宴款待,并送回少庭公子借阅的书籍为由,提前递了话,请求拜见。
徐玉乔很快答应了,依旧在她那间雅致的客厅接待了江秀秀。
“曲太太太客气了,一本书而已,还劳你亲自送回来。”徐玉乔笑容温婉,让侍女上茶。
她的目光在江秀秀脸上停留,似乎想看出些什么。
江秀秀今日穿着依旧素净,但眉宇间那丝挥之不去的轻愁和强作镇定的疲惫,并未刻意掩饰。
“夫人厚爱,应当的。”江秀秀双手奉还那本旧书,又拿出一个自己绣的、装着几块新式样点心的食盒,作为回礼,姿态恭敬。
两人寒暄了几句孩子和家常。
江秀秀观察到,徐玉乔虽然表面平静,但眼神深处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显然,新政的风声和徐涛的崛起,这位大夫人也不可能完全无动于衷。
时机差不多了。
江秀秀轻轻叹了口气,放下茶杯,声音低柔,带着恰到好处的忧虑:“夫人,不瞒您说,我这几日……心里实在是不安宁。”
徐玉乔抬眼:“哦?曲太太有何烦忧?可是家中有什么难处?”
“倒也不是家中难处。”江秀秀微微蹙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
“就是……外头那些风声,还有……徐大队长那样的功臣……我听着,看着,心里总是发慌。” 她没有直接提新政,也没有提徐涛可能的企图,但将两者并提,其中的关联不言而喻。
徐玉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眼神变得深邃:“风声终究是风声,还没定论。徐大队长……确实是为基地立了大功,首领很是看重。”
她的话滴水不漏,既没否认新政的存在,也肯定了徐涛的功劳。
“是啊,徐大队长那样的英雄,自然该得到厚赏。”江秀秀顺着她说,话锋却轻轻一转。
“只是……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曲靖他如今管着矿点,一天到晚忙得不见人影,说是首领催得紧,要保证扩张的用度。我看着他那么拼,家里就我和两个孩子……万一,我是说万一,外头那些风声成了真,或者……有些功臣提了什么让首领为难的要求,影响到他……他那个性子,又轴,又只知道埋头干活,我真怕他……”
她适时地停住,眼圈微微泛红,将一个担忧丈夫、害怕家庭变故的柔弱妇人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她的话,句句没提自己可能面临的被分享风险,却句句指向曲靖可能因此受到影响,情绪不稳,工作分心、甚至可能因抗拒而失宠。
而这,恰恰是徐玉乔不愿意看到的,因为她需要曲靖这个资源主管稳定高效地工作,也需要保持与曲靖的良好关系。
徐玉乔沉默了片刻,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她听懂了江秀秀的弦外之音,也明白对方是在向她隐晦地求助和示警。
“曲处长对基地的贡献,首领心里有数。”徐玉乔缓缓开口,语气多了几分安抚的意味。
“他为人沉稳干练,首领是极倚重的。至于一些还没影的事……曲太太也不必过于忧心。这基地里,终究是讲规矩、论贡献的。你是曲处长明媒正娶的夫人,又为他生儿育女,持家有方,这份体面,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动摇的。”
她的话依然没有明确承诺什么,但讲规矩、论贡献,体面、不是随便什么都能动摇这几个词,却给了江秀秀一丝微弱的希望。这意味着,至少在徐玉乔这里,她是认可江秀秀作为曲靖正妻的地位和体面的,也暗示曲靖的规矩和贡献应该被优先考虑。
“有夫人这句话,我心里就踏实多了。”江秀秀适时地露出感激和稍放宽心的神情。
“我也是胡思乱想,让夫人见笑了。只是……这世道,女人家总是不易,有个安稳的家比什么都强。曲靖他……也就指望能把矿点管好,为首领多出些力,别的也不敢多想。”
她再次强调曲靖的价值和家庭的珍贵,也是在提醒徐玉乔,保全这个家庭,对大家都有利。
徐玉乔深深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你能这么想就好。好好照顾家里,带好孩子,就是给曲处长最大的支持了。以后若有什么难处,或者……听到什么不好的闲话,可以随时来找我说说话。”
这几乎是徐玉乔能给出的最明确的暗示了,她愿意在某种程度上,充当一个倾听者和潜在的缓冲。
江秀秀知道,话只能说到这里了,她起身,恭敬地道谢告辞。
离开首领府,坐上车,江秀秀才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这次会面,她冒着风险,赌徐玉乔有维护自身利益和拉拢曲靖的需求,赌她能听懂自己的隐忧并给予一定的隐性支持。
结果不算坏,但远谈不上保险。
徐玉乔的体面和规矩,在霍宣的意志和徐涛的滔天军功面前,能有多大的约束力?她不敢奢望。
但至少,她迈出了这一步,在曲靖于前方奋力搏杀的同时,她也在后方,用自己女性的智慧和方式,尝试着去松动可能压垮他们的巨石的一角。
她向徐玉乔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曲靖家庭稳定,对大家都好,若被迫动荡,则可能损及各方利益。
这或许微不足道,但在这绝望的局势下,任何一点可能的风向改变,都值得她去争取。
回到家,她立刻将这次会面的详细过程,徐玉乔的每一句回应和自己的分析,通过空间传递给曲靖。
她相信,曲靖能从中提取出有价值的信息,并纳入他整体的谋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