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的惊悸逐渐平息,混乱被迅速组织起来的救援和清理工作取代。
黄岩基地的建筑大多以低矮,坚固为主,加上霍宣对核心区域建设的重视,此次地震造成的损失主要集中在边缘老旧棚户区和部分年久失修的围墙,人员伤亡虽有,但比预想的要轻。
核心区域,包括干部居住区,受损相对有限,曲靖家只是墙体出现了几道细微裂缝,并无大碍。
回到家,安抚好受惊的孩子们睡下,元宝和曲宁都被吓得不轻,尤其元宝腿上还带着伤,曲靖和江秀秀坐在昏暗的堂屋里,相对无言。
桌上油灯的火苗跳跃着,映照着两人凝重的面容。
“没想到……会是他。” 江秀秀率先打破沉默,声音很低,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曲靖缓缓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心中的感受比江秀秀更为矛盾。
作为父亲,对儿子救命恩人的感激是真切的,那一刻如果元宝出事,他不敢想象后果。
但作为正在对徐涛实施隐形打压的对手,这份突如其来的恩情,打乱了他所有的节奏和预期。
“是事实。” 曲靖沉声道,“这份情,我们得认。”
“可是……” 江秀秀欲言又止。
“他之前那些心思……还有你最近……”
“一码归一码。” 曲靖打断她。
“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之前的觊觎和之后的打压是另一回事。我们不能因为感激就忘记他曾经的危险,但也不能因为旧怨就无视眼前的恩情。”
江秀秀明白丈夫的意思。
末世生存,恩怨分明很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原则。
徐涛救元宝,或许只是出于军人的本能,保护平民,尤其是孩子,或许也有其他复杂心思,但无论动机如何,结果是元宝活了下来。
这份恩情,他们必须有所表示。
“那……我们怎么办?送点东西过去感谢?” 江秀秀问。
曲靖沉吟片刻,摇了摇头。
他思考着,目光落在桌上那盏油灯上:“明天,我亲自去一趟。带上元宝。”
“带上元宝?” 江秀秀有些不解。
“对。让元宝当面道谢。孩子的话,最真诚,也最容易打破僵局。”
曲靖解释道,“我作为父亲,陪同前往,表示感谢,态度要诚恳,但也不必过分谦卑。话要点到为止,重点是表达谢意,不涉及其他。”
“那……你之前……” 江秀秀指的是打压的事情。
“暂时停止。” 曲靖果断道,“至少表面上,一切恢复正常。装备申请、哨所补给、信息流通……都按正常流程走,不再施加任何额外阻力。看他什么反应。”
“如果他趁机提出什么要求……” 江秀秀担忧。
“那就见招拆招。” 曲靖眼神冷冽,“但救命之恩的谢意,我们要给足。至于其他,原则不变。”
夫妻俩商议妥当,心中稍安。
第二天上午,曲靖检查了家里的损失,又去技术保障处处理了地震后的应急事务,主要是检查关键设施,然后回家带上已经恢复了一些,但腿上伤口还贴着纱布的元宝,来到了隔壁徐涛家院门前。
徐涛似乎刚结束夜间巡逻后的补觉,脸色有些疲惫,额角贴着块小小的纱布。
开门看到是曲靖父子,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恢复了惯常的冷硬表情。
“徐队长,打扰了。” 曲靖语气平和,带着一丝郑重。
“昨天的事,多亏了你。救命之恩,无以为谢。我带元宝过来,当面给你道个谢。” 说着,轻轻推了推身边的元宝。
元宝有些紧张,但还是抬起头,看着徐涛,小声但清晰地说:“谢谢徐叔叔昨天救了我。”
孩子清澈的眼睛和认真的道谢,让徐涛冷硬的表情似乎松动了一瞬。
他看了看元宝腿上的纱布,又看了看曲靖,沉默了一下,才开口,声音依旧低沉:“没什么,碰巧遇上。以后地震别乱跑,听指挥。”
“徐队长教训的是。” 曲靖点头,“这次多亏你反应快。额角的伤没事吧?”
“小伤。” 徐涛不在意地摆摆手。
曲靖没有再多说感谢的客套话,把一袋伤药递给他,话锋一转,语气自然地说道:“昨天地震,各处都有损失,你们作战部队任务重,辛苦。我们技术保障处这边,也会加紧排查和修复,确保后续支持。徐队长这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可以随时沟通。”
这话看似平常,实则是一种隐晦的承诺,之前的特殊关照停止了,以后公事公办,甚至可以在合理范围内提供便利。
徐涛是何等精明的人,立刻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深深地看了曲靖一眼,目光中有审视,也有一丝难以捉摸的复杂。
他没有接关于协调的话茬,只是点了点头:“嗯。”
话已带到,谢意已表,姿态已调整。
曲靖知道不宜久留,便客气地告辞:“那不打扰徐队长休息了。再次感谢。元宝,跟徐叔叔再见。”
“徐叔叔再见。” 元宝乖乖道别。
看着曲靖父子离开的背影,徐涛关上院门,背靠着门板,眼神幽深。
曲靖亲自带着孩子来道谢,态度诚恳但不卑微,话里有话地暗示停止打压……这番举动,既在他意料之中,又有些出乎意料。
他摸了摸额角的纱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昨天扑救时被碎石划过的刺痛感。
救那个孩子,当时几乎是一种本能,没想太多。
但现在看来,这个无意之举,似乎真的撬动了他和曲靖之间那堵冰冷的墙。
停止打压……徐涛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这当然是他乐见的,至少,他手下那帮兄弟的日子能好过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