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荒原中蹒跚前行,缺水和食物的匮乏如同两条无形的鞭子,不断抽打着每个人的体力和意志。
小五的情况越来越糟,高烧不退,伤口化脓的恶臭即使在干燥的空气中也难以完全掩盖。
老陈和小李的嘴唇干裂起泡,眼神也开始有些涣散。
连阿木的脚步都沉重了许多。
希望,如同远处地平线上模糊的海市蜃楼,似乎存在,却又遥不可及。
队伍里的气氛沉闷而绝望,除了必要的交流,几乎没有人说话。
这天下午,他们在一处背阴的岩石群中暂时歇脚,躲避灼人的烈日。
曲靖让阿木照顾其他人,自己提着那把已经卷刃的匕首,在附近搜索任何可能找到的食物或水源。
在一片低洼的、相对潮湿的碎石滩附近,他眼尖地发现了两条正在岩石缝隙间缓慢移动的,约莫手腕粗细的土褐色长蛇。
蛇看起来也不甚精神,鳞片黯淡,但在这片死寂的荒原上,是难得的蛋白质来源。
曲靖没有犹豫,悄无声息地靠近,看准时机,手中的匕首猛地挥出!
精准地斩在一条蛇的七寸处!
另一条蛇受惊,刚要窜逃,曲靖的第二击已到,同样干脆利落地解决了它。
蛇血溅在干燥的沙土上,很快被吸收。曲靖提着两条还在微微扭动的蛇尸回到歇脚处。
“阿木,生火,把这个处理了。” 曲靖将蛇扔在地上。
看到蛇,老陈和小李黯淡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点光。
阿木立刻动手,熟练地剥皮、去内脏,内脏有毒,不能吃,将蛇肉切成段。
曲靖则用一些珍贵的、从岩石缝隙里收集到的浑浊泥水,经过简单沉淀清洗了蛇肉,然后放入他们唯一的破铁罐里煮。
火堆燃起,罐子架在上面。
没有盐,没有调料,只有纯粹的蛇肉和水。
但在饥饿的人眼中,那渐渐升腾起的、带着淡淡腥气的白色蒸汽,已经足够诱人。
蛇肉煮熟需要时间。
等待的间隙,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沉默地看着跳跃的火苗。
小五躺在不远处,发出痛苦的呻吟。
“曲队长,” 老陈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干涩,“这次……要是没有你,我们几个,恐怕早就……”
小李也点了点头,看着曲靖,眼神复杂。
这一路,是曲靖在寻找食物和水源,虽然收获寥寥,是曲靖在规划路线和决定歇脚点,是曲靖在安抚伤员和维持士气。
阿木虽然勇猛,但显然也是听从曲靖的指挥。
他们心里都清楚,能活到现在,曲靖居功至伟。
曲靖拨弄了一下火堆,声音平静:“都是自家兄弟,说这些见外了。要活一起活,要回一起回。”
“对!一起回!” 阿木瓮声瓮气地附和,用力点头。
老陈看着曲靖平静却坚毅的侧脸,又看了看旁边沉默但可靠的阿木,心中百感交集。
他们原本只是普通士兵,与曲靖这个技术队长并无深交。
但这一路生死与共,从矿洞遇袭的混乱救援,到荒野跋涉的不离不弃,再到此刻这难得的一口肉食……这份在绝境中建立起来的信任和依赖,已经远远超过了普通的同僚关系。
他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低声道:“曲队长,我老陈是个粗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但这次要是能活着回去,我这条命,就算是你捡回来的!以后在基地里,但凡有用得着我老陈的地方,你一句话!” 他说得斩钉截铁,带着一股老兵特有的执拗和义气。
小李也立刻接口:“曲队长,还有我!要不是你和小五,我可能也埋在那了,回去以后,我也听你的!”
他们的话很简单,甚至有些粗糙,但在末世,尤其是在刚刚经历过背叛,孙队长的指挥失误和可能的抛弃及生死考验之后,这样的承诺,分量极重。
这意味着,如果他们能回到黄岩基地,他们将不再是毫无瓜葛的路人,而是有了过命交情,可以一定程度上相互依靠的自己人。
对于曲靖来说,这不仅仅是多了两个帮手,更是在基地复杂人际关系网中,多了一点属于他自己的、来自作战部队基层的力量。
曲靖看着老陈和小李眼中真挚的光芒,心中也微微触动。
他知道,这份承诺的兑现,前提是他们能活着回去。
但至少,此刻,它像一剂强心针,给这个濒临崩溃的小团体注入了一丝额外的凝聚力。
他没有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点了点头,沉声道:“好。那我们就约好了,一起回去。这蛇肉快好了,大家都吃点,补充体力。小五那边,等会儿喂他点汤。”
蛇肉汤煮好了,虽然腥味很重,也没什么油水,但对于饥肠辘辘的人来说,已经是无上美味。
每个人都分到了一小碗肉和汤,连昏迷的小五也被阿木小心地灌下了一些热汤。
热汤下肚,一股暖流在冰冷的身体里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地提振了精神。
又几天过去。
西北任务小队逾期未归、疑似遭遇不测的消息,像瘟疫一样在黄岩基地内部有限的圈子里扩散发酵,引发了不同程度的震动。
高层虽然依旧没有公开表态,但私下里的动作却开始增多。
毕竟,带队的是霍宣的亲戚孙队长,还折损了一批技术人员和作战人员,无论如何也不能完全当作没发生过。
一些流言开始在后勤、通讯和低级军官之间悄悄流传,江秀秀凭借着她谨慎的观察和偶尔从领取配给时听到的只言片语,拼凑出了一些信息。
她知道,霍宣最终不可能完全放弃搜寻,尤其是涉及他的亲信。
果然,这天下午,她在院子里晾晒衣物时,听到了隔壁徐家院子里传来的、比平时稍高的交谈声,似乎是徐涛在和一个传令兵说话。
“……上面下令了,抽调东区和北区的精锐,组织两支搜救队,明天一早出发,往西北方向去找孙队长他们……”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公事公化的急促。
“知道了。” 徐涛的回答依旧简短,“哪两支队伍?路线?”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指挥部很重视,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路线大致是沿着他们之前的任务路线,重点搜索矿点周边百里范围……”
后面的声音低了下去,江秀秀听不真切了,但核心信息已经足够让她心脏狂跳!
搜救队!明天就出发!沿着原路线搜索!
这可能是曲靖他们回来的最后希望!
也是她能将最新消息传递给曲靖的绝佳机会!
搜救队的出动,意味着基地高层对失踪人员可能生还还抱有一线希望,这本身就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曲靖如果能提前知道有搜救队会来,对规划下一步行动,比如如何与搜救队汇合或发出信号,都至关重要!
她立刻回到屋里,反锁房门,心跳如擂鼓。
必须立刻通知曲靖!
她迅速从空间里取出炭笔和纸条,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光,飞快地写下:
“靖:基地已派两队精锐搜救,明早出发,沿原任务路线西北方向搜寻。坚持住,留意动静,设法汇合。家安,勿忧。秀。”
字迹因为激动和急切而略显潦草,但意思清晰。
写完后,她又立刻从空间里取出几个保存尚好,还带着新鲜泥土,她特意保留的的红薯。
红薯耐储存,能提供热量和水分,而且比土豆更甜,或许能给疲惫的曲靖他们多一份能量和慰藉。
她挑了五六个不大但饱满的,用旧布包好。
将纸条小心地塞进红薯之间的缝隙,确保不会掉落,江秀秀深吸一口气,凝神静气,将全部精神集中在与曲靖的空间联系上。
她能感觉到那种微弱的、跨越遥远距离的牵引。
小心翼翼地将那包带着泥土气息、承载着她全部希望和叮嘱的红薯,通过那无形的通道,推送向曲靖所在的方向。
做完这一切,她感到一种如释重负的紧张和期盼。
消息送出去了,食物也送出去了。
她现在能做的,就是继续等待,更加小心地守护好自己和孩子们,同时留意任何关于搜救队的后续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