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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一天。

    黎明前的黑暗浓重如墨,将破败的平房院落紧紧包裹。

    只有屋内一盏豆大的油灯,在窗纸上投下微弱摇曳的光晕。

    曲靖已经收拾停当。

    合金短刃插在腰后,工兵铲用布条缠好背在身后,整个人如同一柄即将出鞘的利刃,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

    他最后检查了一遍空间里的物资,确认无误,便准备动身。

    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的江秀秀,看着他将那些保命的工具一件件收起,看着他冷硬如岩石般的侧脸,这些日子以来压抑在心底的恐惧、不安、依赖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猛地冲垮了她强装镇定的堤坝。

    就在曲靖转身,准备走向门口的刹那。

    江秀秀猛地从后面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很突然,双臂紧紧地环住他精壮的腰身,脸颊深深埋进他带着寒意和淡淡血腥味的后背布料里。

    曲靖的身体瞬间僵硬!

    如同被触碰了逆鳞的猛兽,肌肉骤然绷紧,几乎要下意识地将身后的人甩出去!

    来自末世的生存本能,让他极度排斥这种突如其来的、不受控制的亲密接触。

    然而,他还未动作,就清晰地感觉到,后背的衣料迅速被温热的液体浸湿了。

    她在哭。

    不是嚎啕大哭,而是那种极力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溢出的哽咽和啜泣。

    肩膀细微地颤抖着,滚烫的眼泪毫无阻碍地渗透衣物,灼烫着他冰凉的皮肤。

    曲靖抬起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习惯了杀戮,习惯了算计,习惯了在尸山血海里保持绝对的冷静。却唯独不习惯……眼泪。

    尤其是这个女人的眼泪。

    这个与他来自不同世界,因一场诡异的变故而捆绑在一起,为他生下孩子,小心翼翼藏着自己秘密,却又在绝境中一次次展现出惊人韧性的女人。

    她的哭泣,不像是一种软弱的要求或挽留,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泄。

    宣泄着对这个崩坏世界的恐惧,对前路未卜的迷茫,以及……对他这个唯一依靠即将离去的无助。

    曲靖紧绷的身体,一点点松弛下来。

    他没有推开她,也没有回应,只是如同一根木桩般站在原地,任由她抱着,任由她的眼泪浸湿自己的后背。

    黑暗中,只有她压抑的哭声和他自己沉稳却略微加快的心跳声。

    不知过了多久,江秀秀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细弱的抽噎。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手臂的力道松了些,却依旧没有放开。

    “……一定要……回来。”她把脸埋在他背上,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像一只被遗弃的小兽发出的呜咽,“我和孩子……等你。”

    这句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沉重的烙铁,烫在了曲靖冰冷的心头。

    在他的世界里,承诺是奢侈品,羁绊是致命毒药。

    他从未对任何人有过承诺,也从未让任何人等待。

    但此刻,听着身后那带着哭腔的、卑微的祈求,他发现自己无法像以往那样,用沉默或者冰冷的言语切断联系。

    他沉默着,感受着背后那具温软身体的颤抖和依赖。

    许久,他才极其缓慢地,几乎微不可查地,点了一下头。

    幅度小到几乎不存在,但紧贴着他的江秀秀却清晰地感受到了。

    他没有说话,但这个动作,已经是他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回应。

    江秀秀的手臂又紧了紧,然后,缓缓地松开了。

    曲靖没有回头,径直走到门口,拉开了房门。

    冰冷的夜风瞬间灌入,吹散了屋内那点稀薄的暖意和泪水的咸湿气息。

    他一步踏出,身影迅速融入了门外的黑暗,没有半分留恋和迟疑。

    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江秀秀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后背还残留着他冰冷的体温和坚硬肌肉的触感。

    空气中,似乎还萦绕着他身上那股特有的、混合着血腥与冷冽的气息。

    她抬手,用力擦去脸上的泪水。

    哭过了,软弱过了。

    接下来,她必须坚强。

    为了空间里那沉甸甸的信任,为了怀中这个嗷嗷待哺的孩子,也为了……那个踏入黑暗、未曾回头的身影。

    她走到窗边,望着曲靖消失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第一丝微弱的曙光。

    新的一天开始了。充满了未知、危险,以及……一丝渺茫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