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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雨水带来的短暂喘息,很快被更严峻的现实取代。

    曲靖手臂上的伤口很深,虽然他用之前江秀秀给的碘伏和纱布做了紧急处理,但在这缺医少药、卫生条件恶劣的环境下,感染几乎是必然的。

    他的脸色开始呈现不正常的潮红,额头滚烫,显然是发烧了。

    洞内的主导权,在曲靖病倒后,发生了微妙而危险的转移。

    江秀秀不得不承担起更多责任。

    她需要照顾哭闹的婴儿,看守所剩无几的食物和那两桶如同黄金般珍贵的雨水,还要时刻留意曲靖的伤势和洞口外的动静。

    曲靖大部分时间都处于昏睡状态,偶尔醒来,眼神也是浑浊而警惕。

    他依旧保持着极高的戒备心,即使在睡梦中,只要江秀秀靠近他放置武器的地方,或者试图触碰那两桶水,他都会立刻惊醒,用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她,直到她退开。

    这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对资源和控制权的本能扞卫。

    江秀秀心里清楚,如果曲靖真的撑不过去,她和孩子在这个岩洞里也活不了多久。

    她需要他活着,至少在她找到自保能力之前。

    她开始尝试着,在曲靖清醒的、相对不那么戒备的短暂时刻,与他进行有限的交流。

    “水……还够喝几天。”她会主动汇报物资情况,语气平静,不带任何情绪,仿佛只是一个尽责的仓库管理员。

    “孩子……今天好像精神了点。”她会提及孩子的状况,这是他们之间唯一可能产生微弱共鸣的话题。

    曲靖通常只是沉默地听着,或者用极其简短的“嗯”、“知道了”来回应。

    但他的眼神,偶尔会在她提及孩子时,有那么一瞬间的松动。

    江秀秀还做了一件大胆的事。

    她趁着江霖一次昏睡较沉的时候,偷偷从系统空间里,拿出了一小块之前藏着的、包装完好的巧克力。

    她没有自己吃,而是掰下一小半,混在喂给曲靖的水里。

    高热量和糖分,或许能帮他补充一点能量,对抗感染。

    她做得很小心,确保没有留下任何包装纸的痕迹。

    曲靖醒来后,似乎并没有察觉水里的异样,或者说,他察觉了,但没有点破。

    这种心照不宣的、在生存底线之上的微小试探和互助,成了岩洞里新的潜规则。

    几天后,曲靖的高烧奇迹般地退了下去。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红肿消退了一些,没有出现更严重的恶化。

    他的体力恢复了一些,虽然依旧虚弱,但已经能够自己起身活动,重新掌控洞口的防御和物资的分配。

    经历过这次濒死的考验,两人之间的关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更加复杂的阶段。

    曲靖依旧沉默寡言,制定着严格的规矩,掌控着一切。

    但他对江秀秀的戒备,似乎不再像最初那样毫无缝隙。

    他默许了她对孩子的照顾,甚至偶尔,在她因为照顾孩子而疲惫不堪时,会主动接过婴儿,用他那套生硬却有效的方法进行安抚。

    而江秀秀,也不再仅仅是恐惧和顺从。

    她开始更加细致地观察曲靖,观察他的习惯,他的弱点,他对于物资消耗的计算方式。

    她像一名最耐心的学生,学习着在这个男人制定的残酷法则下生存的一切技巧。

    她依旧每天凌晨准时签到,系统空间里的金条已经积累到了一个可观的数字。

    但这些黄金,在眼下这个封闭的岩洞里,毫无用处。

    她需要的,是食物,是药品,是更具体的生存技能。

    这天晚上,曲靖在擦拭他那把从不离身的合金短刃时,忽然开口,打破了长时间的沉默。

    “你想学吗?”

    江秀秀一愣,抬起头,对上他没什么情绪的目光。

    “学……什么?”

    “这个。”江霖晃了晃手中的短刃,冰冷的刃面反射着露营灯的光。

    “或者,工兵铲。选一个。”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问她想吃什么。

    江秀秀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他……要教她战斗?

    为什么?是为了让她有自保能力,减轻他的负担?

    还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试探和控制?

    她看着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答案,但什么也看不出来。

    犹豫只持续了几秒。

    她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获取力量,增加自身筹码的机会。在这个末世,软弱即是原罪。

    “短刃。”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回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

    曲靖点了点头,似乎对她的选择并不意外。

    他站起身,走到岩洞中央相对空旷的地方。

    “看好了。”

    他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开始演示最基础的握持姿势、步伐和几个简单的刺、划动作。

    他的动作简洁、凌厉,没有任何花哨,每一个细节都透着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效率。

    江秀秀屏住呼吸,目不转睛地看着,努力将每一个细节刻进脑子里。

    演示完毕,曲靖将短刃递给她。

    “试试。”

    江秀秀接过短刃。

    入手冰冷沉重,比她想象中更有分量。她笨拙地模仿着曲靖刚才的动作,姿势歪斜,脚步虚浮。

    曲靖站在一旁,双手抱胸,冷眼看着,没有出言指导,也没有嘲讽。

    直到她一个突刺动作因为用力过猛,差点摔倒时,他才突然上前一步,从身后扶住了她的手臂。

    他的手掌温热或许是因为发烧刚退,带着薄茧,稳稳地固定住她颤抖的手腕,调整着她发力的角度和姿势。

    “手腕要稳,力从地起。”他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低沉而平直,没有任何情绪,却像电流一样窜过江秀秀的全身。

    她浑身一僵,几乎能感受到他胸膛传来的、沉稳的心跳和温热的体温。

    这种过于亲密的接触,让她极度不适,却又不敢挣脱。

    曲靖似乎并没有在意她的僵硬,只是专注地纠正着她的动作,如同在调试一件工具。

    片刻后,他松开了手,退回到原来的位置。

    “继续。”

    江秀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异样,握紧短刃,再次重复着那些生涩的动作。

    岩洞里,只剩下她略显沉重的呼吸声、短刃划破空气的微弱声响,以及婴儿在角落里偶尔发出的咿呀声。

    露营灯的光芒,将一大一小两个舞动着冰冷刃锋的影子,投在凹凸不平的岩壁上,扭曲、交织,仿佛预示着某种更加莫测的未来。

    学习杀戮,成了在这个绝望囚笼里,唯一能看到的、扭曲的进步。

    而教授者与学习者之间,那根名为依存与控制的钢丝,也变得更加纤细和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