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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亲病房里那冰冷的话语,像一块坚冰,塞进了江秀秀的胸腔,久久无法融化。

    “恐惧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无论面对什么,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那不是丈夫的安慰,而是来自另一个残酷世界的生存信条。

    它撕开了所有温情的伪装,将两人之间最本质的关系,危险的共生,赤裸裸地摊开在她面前。

    从医院回到那个所谓的“家”,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股消毒水味和冰冷的铁锈感。蒋霖依旧扮演着他的角色,处理着医院的关系,支付着高昂的费用,甚至在岳母面前表现得比以往更加体贴。

    但江秀秀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那层薄薄的、维持着表面和平的窗户纸,被他自己亲手戳破了一个洞。

    夜晚,再次成为最煎熬的时刻。

    父亲病倒后,江秀秀心力交瘁,加上刻意回避,两人依旧维持着分被而眠、互不打扰的状态。

    曲靖似乎也并无他念,他的精力更多地放在适应这个世界和维持身份上,欲望对他而言,或许是一种低效甚至不必要的消耗。

    然而,父亲的病情初步稳定后,压在江秀秀心头最紧迫的巨石稍微挪开了一点,另一种更隐晦、更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悄然浮现。

    这天晚上,江秀秀洗完澡出来,穿着保守的棉质睡衣,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

    她推开卧室门,发现曲靖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在书房,而是已经靠在了床头。

    他手里没有拿书,只是静静地坐着,目光落在虚空中的某一点,像是在沉思,又像是在……等待。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头,视线落在她身上。

    那目光,不再是平日里的平静无波,也不再是医院里的冰冷评估,而是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

    像扫描仪一样,从她滴水的发梢,缓慢地移动到她因为热水而微微泛红的脸颊,再往下,掠过保守睡衣也无法完全遮掩的身体曲线。

    江秀秀的脚步瞬间钉在原地,全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头皮发麻。

    他……他想干什么?

    “洗好了?”蒋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沙哑几分,在寂静的卧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江秀秀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僵硬地点了点头。

    “过来。”他朝她伸出手,不是命令,语气甚至算得上温和,但那双深邃眼睛里凝聚的专注,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江秀秀心里一颤。

    她看着那只骨节分明、曾经让马克杯凭空消失的手,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拒绝?用什么理由?父亲刚稳定,家里全靠他出钱出力,此刻撕破脸,激怒他,后果不堪设想?

    接受?和这个……这个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

    巨大的恐惧和恶心感让她几乎要呕吐出来。

    她死死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用疼痛强迫自己冷静。

    活下去……才是第一要务。

    她想起他的话,想起昏迷的父亲,想起依赖他的母亲。

    她没有退路。

    她艰难地挪动脚步,像走向刑场一样,一步一步,挪到床边。

    刚靠近,蒋霖便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温热,甚至有些烫人,但江秀秀却感觉像是被冰冷的蛇缠住,浑身汗毛倒竖。

    他微微用力,将她拉近。

    距离瞬间缩短,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来自旷野的危险味道。

    他的另一只手抬了起来,没有触碰她,只是悬停在她湿漉漉的头发上方。

    指尖距离她的发丝只有几厘米。

    然后,江秀秀惊恐地看到,他指尖周围的空气,再次出现了那种极其细微的、肉眼几乎难以察觉的扭曲波动!比上次在镜子中看到的更加清晰!

    紧接着,一股温热干燥的气流凭空出现,轻柔地拂过她的头发。

    那湿漉漉、滴着水的发丝,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干,变得蓬松柔顺。

    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

    没有毛巾,没有吹风机。只有他悬停的手指,和那违背常理的气流。

    江秀秀僵在原地,瞳孔因极度惊骇而收缩。

    这不是空间储物,这是……对能量或者元素的操控?

    他到底有多少种能力?!

    “好了。”蒋霖放下手,指尖的扭曲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她的幻觉。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她脸上,带着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专注,“湿着头发睡觉不好。”

    他的语气甚至称得上体贴。

    但这体贴之下,是毫不掩饰的、非人的力量和掌控欲。

    他用这种方式,再一次提醒她,他们之间的绝对差距。

    她甚至不敢去摸自己已经干透的头发。

    蒋霖看着她惊恐的样子,深邃的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他没有再进一步的动作,只是松开了握着她的手,重新靠回床头。

    “睡吧。”他闭上眼,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平静,仿佛刚才那骇人一幕从未发生。

    江秀秀如同得到特赦,几乎是踉跄着爬到床的另一边,迅速钻进被子,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背对着他,蜷缩成一小团。

    她紧紧闭着眼睛,牙齿死死咬住被角,才能不让自己尖叫出声。

    刚才那一刻,她感觉自己不是在面对一个丈夫,而是在直面一个高高在上的、拥有生杀予夺权力的……异类。

    他可以用最温柔的方式,展示他最可怕的一面。

    家庭生活?

    不,这根本不是家庭生活。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充满恐惧的献祭。是弱小生物在强大捕食者爪牙下的战栗。

    而她,为了生存,不得不躺在这爪牙之侧,奉献上自己的恐惧和服从,以及这具……属于他妻子的皮囊。

    夜深了。

    身边的呼吸声均匀绵长。

    江秀秀无法入睡。

    她不知道这样的夜晚还会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下一次,他还会用什么样的方式,来确认他的主权,和她的……归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