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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八章 两清

    被李安玉与虞花凌提到的陇西李公,此时与长孙李安晟,也在说起李安玉与虞花凌。

    李安晟对于胞弟李安玉的感情十分复杂,因这个胞弟自小聪慧过人,过目不忘,无论是天赋,还是学识,更甚至君子六艺,任何东西,只要他拿起来,就学的极好极快,对比衬得他这个长兄长孙便显得极为平庸。

    六弟三岁时,便被祖父带在身边栽培,那时他不过七岁,但也懂得,本该他这个长孙该有的重视和地位,被祖父给了这个弟弟。

    他心里苦过,恼过,恨过,也曾背地里偷偷跟着家中兄弟们对他下手过,但从来没有得手。

    随着六弟长大,愈发得祖父看重,得族中认可,甚至十一岁,就从祖父手中接手了一部分族中事务,待他这个长兄,虽不亲近,但也没有出手对付他。

    他以为,他这个被祖父栽培的一族之主,板上钉钉了,渐渐的,也泄气了,打消了对付他的想法。

    却没想到,他因容貌才学太过出众,年少扬名,引得太皇太后觊觎,拉扯两年,以重利,换得祖父和族中族伯族叔应允,同意将他送给太皇太后,换取重利。

    事成的那一刻,他心里既觉得荒谬,又觉得大约这就是该是他的,谁也夺不去。

    他仍记得,六弟离开的前夜,他去他的院子看他,六弟沏了一盏茶,推给他,神色平静地说:“我如今离开了陇西,兄长终于可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了,开心吗?”

    他说不出开心的话,只道:“七弟背地里将你的画像传进宫里时,我是知道的,但没阻止。”

    “我知道,所以兄长的意思是,我问这话多余了?”

    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

    七弟与六弟和他一样,都是一母同胞,七弟也一样聪慧,与六弟相差两岁,七弟听闻太皇太后好男色,尤其才貌双全的男色,于是,将六弟的画像,通过自己的人手,递到宫里,果然引得太皇太后注意。

    但七弟不是为了家主之位,他为的是女人,七弟喜欢魏五表妹,而五表妹喜欢的人是六弟。所以,他将六弟周折之下,送给了太皇太后。

    他不想阻止,也没理由阻止。

    事后,六弟查清是七弟所为,断了七弟的手腕,将七弟的人全部斩杀,七弟习得一手好字,画得一手好画,这两点,不输六弟,常常引以为傲,偏偏六弟震怒下,斩断了他最引以为傲的本事,他的右手腕即便找了最上好的医者,也不能恢复完好如初,从此以后,提笔无力,再也写不了一手好字,画不了一手好画。

    那是第一次,他见识到了六弟的狠。

    也是第一次意识到,这么多年,他大约心中对他这个长兄是愧疚的,哪怕他这个长兄对他偶尔背地里出手,也不见他反击。

    “喝了这盏茶,你我兄弟之情,便到此为止了。兄长喝吧!”六弟在他长久的沉默时,说出这样一句话。

    他张了张嘴,却再说不出什么,沉默地喝完了他倒的那一盏茶。

    一盏茶的时间漫长,但总有喝完时,之后,他站起身,对六弟说:“本来我是认命了的,祖父说的对,我这个长孙,的确不及你。”

    六弟讽刺一笑,“李家子孙,哪有认命一说。”

    他将他喝过的茶盏,用夹子夹起,扔进煮沸的水里,“我废了七弟一只手,又斩杀了他的人,也算是断了他的爪子,从此以后,我离开陇西,七弟已废,无人再与长兄争家主之位,就算还了这么多年,我对不住占了长兄的位置。你我两清了。”

    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沉默许久,说了句,“好,六弟保重。”

    本就没有多少兄弟亲近之情,若是再说舍不得兄弟情深的话,未免太假。

    转日,六弟离开陇西,头也不回。

    祖父卧病在床,他也没去相送,祖母和母亲哭红了眼睛,却也没换得他回头看一眼,说一句话,就那么铲平了他的住所,没留一砖一瓦地决绝走了。

    他以为,再听到他消息时,会是他成为太皇太后身边的红人。没想到,他成了明熙县主的未婚夫,明熙县主请旨赐婚,他甘愿入赘。

    祖父被这个消息惊震的从床上坐起,而他也震惊不已,忍不住怀疑,六弟何时认识了明熙县主?多年来,他不曾踏出过陇西。

    难道明熙县主也好男色?

    入赘给明熙县主,怎比得上他做太皇太后身侧之人对陇西李氏更为有利?

    祖父不敢再病下去,喝了药,下了床,给六弟写信,但信到了六弟手中后,如石沉大海,没得到回信,也没有只言片语。

    之后,祖父狠了心,派出大批人,出陇西,入京城,安排对明熙县主的刺杀。

    在祖父的想法里,无论六弟是否早就认识明熙县主,还是明熙县主见色起意,从太皇太后手里夺了六弟,他都不管,他想要的是明熙县主死,他一手栽培的嫡孙,可以送给大魏如今的掌权人太皇太后做脔宠,也不可以转手送给明熙县主做入赘的未婚夫。

    尤其她是范阳卢氏自小被放逐在外的女儿,野性粗糙得很,哪里配得上,他精心栽培做未来陇西李氏一族之主培养的嫡孙?他定不可能将人白送给范阳卢氏白捡这个便宜。

    却偏偏,派出去的人,不止没能杀了虞花凌,还折了两个嫡子,弃卒保帅后,祖父彻底病倒了。

    陆陆续续病了这么久,今日才有起色,将他叫来书房,对他说:“晟儿,你可怨祖父?”

    李安晟知道在李公面前,容不得他撒谎,祖父这么多年,都没问过他这个长孙怨不怨,如今却问,他猜不出是什么意思,但如实说:“以前怨过,但如今已经不怨了。”

    对比六弟这个被祖父一心栽培的未来家主,都能被祖父拿重利相换送人,他这个天赋学识武艺皆毫不出色,在一众兄弟中,称得上平庸的人,没资格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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