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极殿内,太皇太后单独召见崔灼。
昨日东阳王府内的事情,太皇太后自然也听说了,如今见到崔灼,心想难怪被东阳王妃一眼相中,想要将自家小女儿婚配给他,果然此子丰姿毓秀、寒霜覆雪,是难得一见的少年人物。
若是与李安玉站在一起,这等容貌,也不遑多让了。
可惜,是尚书令崔奇的嫡子。
她心里道了句可惜,面上却不显,在崔灼行礼后,笑着赐座,然后问了些寻常话,崔灼一一作答,片刻后,太皇太后收住闲话,步入正题。
太皇太后看着崔灼,“崔四公子对于哀家招揽重用明熙县主,怎么看?”
崔灼不卑不亢,“太皇太后不拘一格,选才任能。”
太皇太后微笑,“自从先皇暴毙,大半年以来,朝局多出事端,京城内外,刺杀案件不断。包括这皇宫,青天白日之下,也有人投毒。哀家辅佐陛下临朝听政,被朝事所累,又被频发的刺杀案着实头疼,哀家有意改制,在御史台之外,再单独成立监察司,有意推举明熙县主做司主,崔四公子意下如何?”
崔灼抬眼,“京中的刺杀案,多因明熙县主所起,只要太皇太后不重用县主,刺杀案便会少下去,也不必您一再头疼了。”
“刚刚你也说了,哀家招揽人才,不拘一格,招揽明熙县主,更是选才任能。”太皇太后摸着杯盏,“刺杀案频发,的确是因她而起,但没有她,这朝局也一样不平静。若哀家就是要重用明熙县主呢?崔四公子只管答,单独成立监察司,推举她做司主,你可会支持?”
崔灼淡声问:“太皇太后可否告知草民您成立监察司的目的?总不能单单是为了频发的刺杀案。”
太皇太后正色道:“自然不单单是为了频发的刺杀案。是为了肃清朝野上下,贪赃枉法之辈,还我大魏朝堂清正廉明,让污垢没有藏处,再无张求之辈祸国,致使朝局动荡半年之久,也还整个大魏欣欣向荣。”
崔灼点头,“那为何司主是明熙县主?”
“明熙县主这个人,身上有一股杀伐劲儿,但同时也不失本真良善。监察司一旦成立,便会是一把悬于朝堂上的刀,这刀不止冲着朝野上下,也一样悬于哀家头上。哀家自然要选一个无惧风雨,杀伐果断,却又有底线,不构陷忠良,且能让哀家信任的人。”太皇太后坦然道:“另外,明熙县主为护手书,九死一生杀进京城,可见虽为女子,但信守承诺,最终完成了宋公的重托。而她被哀家招揽,也恰恰是因为哀家也与她有一诺,哀家将李安玉赐婚于她,她也答应留在京城,接受哀家招揽,辅佐陛下,支持哀家。除了她,哀家再难找到第二个比她更合适的人。”
崔灼颔首,面上神色不变,道:“臣的答案,会影响太皇太后许诺给臣父亲让臣任职的监察御史一职吗?”
“自然。”
崔灼摇头,“太皇太后您应该知道,成立监察司,朝野上下,没几个人支持。臣的父亲等一众朝中老臣,更会横加阻拦。若是臣今日回答支持,那届时势必要与父亲作对,一个既定的监察御史,不够臣为太皇太后如此效命,置父慈子孝于不顾。”
太皇太后闻言露出笑容,“那爱卿想要何职位?”
“臣听闻谏议大夫一职空缺。”崔灼听太皇太后改口喊他爱卿,他便已臣相称,“若是太皇太后允臣此官,臣便答应太皇太后,支持您,也支持您招揽的明熙县主,先国后家,先忠后孝。”
“好一个先国后家,先忠后孝!”太皇太后抚掌,“不愧是清河崔氏子弟,也不愧是崔尚书口中推崇自小养在少室山却饱读诗书才华满腹的第四子,原来你与你父亲不同,你比你父亲更敢开口,瞧中了谏议大夫一职。”
谏议大夫的职责乃直言极谏,上可谏言一国之君的过失、决策、匡正朝政。下可谏言文武百官德行有失、政通商要、民生经营、农田瓦舍、军国重事等等。官职虽然是从四品,但享有“言者无罪”的特权。
“一个区区从四品的官职,换臣与父亲意见相左,支持成立监察司,太皇太后稳赚不赔。”崔灼道:“当然,太皇太后您也可以不答应,臣刚回京,还不想忤逆父亲,被他骂不孝子。”
“哀家允你了。”太皇太后从不小瞧任何一个走到她面前的世家子弟,但无论是云珩,还是崔灼,都让她刮目相看。
当然最让她险些气吐血的人还是李安玉,煮熟的鸭子飞了,被他跳出了她的手心,呕血三升。经历过李安玉,如今倒不觉得崔灼狮子大开口了。
“哀家虽然答应你了,但让郑中书拟旨怕是不容易,你可有法子?”太皇太后心想,郑中书最近不顺,究其原因,是那五道圣旨而起,如今再让他草拟圣旨,他怕是不愿。
又想到,古来如此,一封圣旨的草拟盖玉玺一套流程下来,务必要上下通达,自有律法规制。中书省无人草拟,就算是她,也不能随意让皇上下旨,否则便是乱了规章,中书省不承认,也不作数。
这郑义,还是要想法子钳制他。但她一时想不出来能有什么好的法子。若她找郑义,怕是他第一个就要求她重罚虞花凌。那自然是不能够的。
“中书侍郎崔挺,太皇太后不如将人叫进宫来做这件事儿。他的堂兄崔昭能做的事情,崔挺同是博陵崔氏的人,也能做。崔昭能为明熙县主这个表妹,越权行事,那么崔挺也能为了我这个清河崔氏的同宗堂兄,出一份力。”崔灼缓缓道。
“好。”太皇太后眼睛一亮,“就他了。”
她当即喊,“万良。”
“奴才在。”
“去宣崔挺来见哀家,要快,不准走漏消息。”太皇太后吩咐。
“是。”万良应了一声,立即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