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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常延龄走马上任

    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方正化看看窗户外头,日头还老高。

    这时候大摇大摆从怀远侯府出去,太扎眼。

    他跟李若琏一对眼神,得,干脆在侯爷这儿再蹭半天,等天黑了再溜。

    常延龄一听,简直求之不得。

    他正有一肚子问题想打听,也巴不得跟这两位“天使”多套套近乎。

    他赶紧喊来老管家,压着嗓子吩咐:

    “快,去准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把窖里那坛最好的金华酒开了!

    再去问问夫人,有什么拿手好菜,都端出来!”

    吩咐完,他又忙不迭地把自己几个在家的儿子都叫到前厅来。

    “快,快来拜见方公公、李指挥!这两位是贵客,是从……从上面来的!”

    他一时不好明说稷王,只能含糊地指指上头。

    几个儿子年纪都不小了,最小的也有二十来岁,

    看到老爹对这太监和锦衣卫如此恭敬,心里虽然纳闷,但也赶紧上前行礼。

    方正化和李若琏也客客气气地还了礼。

    这么一来二去,厅里刚才那点严肃拘谨的气氛一下子活络了不少。

    常延龄的几个儿子起初还有些放不开,但方正化多会来事啊,

    李若琏也不是一味板着脸,聊起京城趣闻、北地风物,

    很快就让几个年轻人听得入了神,时不时发问,气氛越来越热闹。

    等到酒菜上桌,那就更自在了。

    常延龄把窖藏的好酒拿出来,宾主尽欢。

    席间,常延龄拐弯抹角地问了不少关于稷王殿下行事风格、北方新政的事情,

    方正化和李若琏也挑能说的说了一些,听得常延龄连连点头,心里更有了底。

    他那几个儿子听得两眼放光,尤其听到天津卫那边的新鲜事和军中的变化,更是心向往之。

    酒足饭饱,方正化和李若琏被安排到客房休息。

    忙活了一天,两人也乏了,在常府这安全地界,倒头就睡,很是踏实。

    一觉睡到天色擦黑,两人精神头也足了。

    起来洗漱完毕,常延龄早已候着。

    方正化跟他约定:

    “侯爷,明日一早,您就带着家里得用的子侄,直接去孝陵卫那边。

    魏公公应该已经在那儿了。咱们在那儿碰头,您也算正式走马上任。”

    常延龄连连点头:“一定一定,老夫明日一早就去!”

    “那行,侯爷留步,咱们这就告辞了。”

    方正化和李若琏也不多耽搁,换上深色衣服,趁着夜色,

    从侯府侧门悄没声地溜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南京城的街巷中。

    送走了两位“天使”,常延龄站在门口,望着黑漆漆的街道,

    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胸口一块压了多年的大石头,忽然就挪开了。

    他转身回府,脚步都比往日轻快了不少。

    他没回书房,而是直接去了供奉祖宗牌位的祠堂。

    让管家点上最好的香烛,把一家老小,包括夫人、儿子、儿媳,还有几个年纪稍长的孙辈,全都叫了来。

    祠堂里烛火通明,香烟缭绕。

    常延龄站在最前面,对着常遇春等列祖列宗的牌位,

    郑重其事地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他挺直腰板,声音有些发颤:

    “列祖列宗在上!不肖子孙延龄,今日……今日得遇明主垂青,委以重任!

    我常家……沉沦多年,终有再起之机矣!望祖宗保佑,子孙定当竭尽全力,光大门楣,不坠先祖威名!”

    说完,他又磕了几个头。

    家小们虽然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看老爷子如此激动,

    也知道是有了天大的好事,也跟着跪下磕头。

    祭拜完祖宗,常延龄心里的激动劲儿还没过。

    他把几个自己最看好、平时也还算稳重肯学的子侄叫到跟前,

    看着他们年轻的脸庞,老怀大慰。

    “你们几个,给我听好了!”常延龄脸色潮红,一扫往日眉宇间那点郁郁之色,

    “咱们常家,要时来运转了!以后,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该读书的用心读书,该习武的好好习武!

    别整天跟那些纨绔子弟混在一起,学些没用的!往后,有你们出力报效的时候!”

    他越说越兴奋,背着手在祠堂里踱步:“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都给我争气点!”

    几个子侄被他说得也热血沸腾,纷纷点头称是。

    看着儿孙们跃跃欲试的样子,常延龄只觉得一口憋了多年的闷气,

    彻底吐了出来,浑身都轻快了,充满了干劲,仿佛又回到了年轻时候,想着要大干一场。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常延龄就精神抖擞地起来了。

    他换上一身常服,点了两个平日里最看好的儿子,

    又带上了那个虎头虎脑的孙子,在一众精壮家丁的簇拥下,骑马出了府门。

    一行人马蹄嘚嘚,来到城门。

    守门的把总认得这是怀远侯,赶紧行礼,心里却直犯嘀咕:

    这老侯爷平日深居简出的,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大清早,带着儿孙家丁,这阵仗……是出城踏秋打猎?

    可看着又不像,打猎也没带猎犬鹰隼啊。

    常延龄端坐马上,对把总点点头,也没多话,带着人就出了城。

    他可没直接奔孝陵卫去,那也太显眼了。

    他吩咐一声,带着队伍先往东边官道走了一段,然后一拐弯,钻进了旁边一条岔路,

    绕了个不大不小的圈子,才不紧不慢地转向孝陵卫的方向。

    他那个大孙子骑在小马上,忍不住问:

    “爷爷,咱们不是去孝陵卫吗?怎么绕路呀?”

    常延龄捋了捋胡子,嘿嘿一笑:

    “小子,这你就不懂了。办事,有时候不能太直来直去。”

    心里想的却是,小心驶得万年船,谁知道有没有眼睛盯着呢。

    绕了约莫半个时辰,上了另一条通往孝陵卫的土路。

    没走多远,就看见前面尘土飞扬,一溜长长的车队正慢悠悠走着。

    打头是十几辆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看车辙印子,载得不轻。

    车队两旁,跟着好些个兵卒,个个穿着新鸳鸯战袄,挎着腰刀,神色警惕。

    看那打扮气度,不像是卫所兵,倒有点像……京营的人?

    常延龄心里一动,让家丁上前打听。不多时,家丁回来禀报:

    “侯爷,问清楚了,是魏公公派的车队,从龙江那边过来的,说是押送要紧的文书图册去孝陵卫。”

    “文书图册?用得着这么大阵仗?”

    常延龄心里更明白了八九分,这恐怕就是魏忠贤和杨朝他们找到的“宝船资料”了。

    他不动声色,吩咐自家队伍放慢速度,

    不远不近地跟在这车队后面,一路往孝陵卫行去。

    有这车队在前头,倒也省心。

    到了孝陵卫驻地,这里原本有些破败的营房明显刚刚收拾过,门口也多了不少陌生的精悍守卫。

    常延龄让人通报进去,不多时,就看见一个富家员外模样的中年人笑呵呵地从里面迎了出来,

    他穿着酱色缎子袍,外罩玄色比甲,头戴六合一统帽,面皮白净,身材微胖。

    常延龄定睛一看,不是魏忠贤又会是谁!

    他心里咯噔一下,赶紧翻身下马。

    他前几年进京述职时,远远见过魏忠贤一次。

    那时候的魏忠贤,虽也带笑,但那笑容总让人觉得阴恻恻的,

    看人时眼神像刀子,满朝文武没几个不怕的。

    可眼前这位,脸上笑得跟弥勒佛似的,一团和气,

    要不是那张脸没错,常延龄几乎要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心里惊奇归惊奇,礼数不能缺。

    常延龄快走几步,上前就要行礼:“下官常延龄,拜见……”

    “哎哟,怀远侯!可使不得,使不得!”

    魏忠贤动作快得很,没等他躬下身,就抢上前双手托住他的胳膊,

    “您现在可是殿下钦点的两卫统帅,是咱家的同僚了,往后可千万别这么客气!”

    魏忠贤拉着常延龄的胳膊就往里走,热络得不像话:

    “可把您盼来了!一路上辛苦了吧?快,里面说话,茶都给您沏好了,上好的武夷山大红袍!”

    那亲切劲儿,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