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754章 裁撤沐王府

    “云南之事,大致如此。”

    钟擎总结道,

    “朱燮元已开了个头,拿下了沐启元,镇住了场面。

    我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去把这个头开好。”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碗。

    “这个头,怎么开?”

    钟擎像是自问,又像是问所有人,

    “朱燮元把沐启元抓了,把沐王府围了,这很好。

    但接下来呢?

    按惯例,无非是申饬罚俸,夺其部分庄田令其闭门思过,

    再换个老实点的沐家子弟袭爵,朝廷下旨安抚一番,事情就算完了。

    沐家还是那个沐家,王府还是那个王府,过不了几年,

    等风头过去,一切照旧。

    云南,还是那个朝廷政令难出昆明,沐家说话比圣旨管用的云南。”

    他摇了摇头:

    “这不是我想要的。

    朱燮元开了个好头,我们不能浪费。”

    堂内安静,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一声。

    钟擎接着说道:

    “陛下让他沐家世镇南疆,享了两百多年的富贵荣华,

    是让他们保境安民,守土卫疆的。

    可这些年,尤其是最近这几十年,沐家都干了些什么?

    奢靡无度,横征暴敛,侵占军屯,纵容家奴为祸地方,这些都算老生常谈了。

    更要紧的是,他们连镇守的本分都快丢光了!”

    他声音提高了一些:

    “嘉靖年间,缅甸东吁王朝崛起,不断侵扰滇西边地,

    木邦、孟养等宣慰司相继沦陷,沐朝弼(沐昌祚之父)在干什么?

    隆庆年间,缅军一度深入至姚关,威胁永昌,沐昌祚继位之初,又打了什么像样的胜仗?

    万历年间,莽应里再度大举入侵,‘三宣六慰’尽失,

    云南巡抚刘世曾、总兵官沐昌祚丧师失地,

    朝廷不得不调遣邓子龙、刘綎等大将千里驰援,方才稳住战线。

    那时沐家的兵在哪里?”

    钟擎掰着手指数着:

    “天启元年,四川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叛乱,波及云南,

    滇东北土司趁机响应,乌撒、水西等地烽烟不断,沐家可曾有力剿抚?

    还需朝廷另派大将,耗费无数钱粮兵力。

    这些年,云南边境被缅甸、木邦乃至一些深山里的野夷滋扰劫掠,次数还少吗?

    朝廷的脸面,大明的威严,在滇西那边,还剩几分?”

    他看向众人:

    “这样一个打仗不行,安民无能,只会趴在云南身上吸血,

    还时不时给朝廷添乱的国公府,留着有什么用?

    沐启元跋扈不法,不过是沐家腐朽到底的一个缩影。

    这样的毒疮,不动刀子割掉,难道还留着它继续溃烂,把整个云南都拖垮?”

    这话说得极其直白,甚至有些粗鲁。

    秦良玉下意识地捏紧了扶手。

    王三善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终究没出声。

    废除一个与国同休两百多年的国公府,这念头太过骇人,

    即便是他们这些封疆大吏、统兵大将,一时也难以消化。

    卢象升和孙传庭脸色都有些不好看。

    卢象升年轻气盛,听得热血上涌,觉得殿下说得痛快,就该如此!

    但理智又告诉他这事牵扯有多恐怖。

    孙传庭想得更深,后背隐隐渗出冷汗。

    废除沐家,不仅仅是处置一个勋戚那么简单,这意味着对整个西南,

    乃至全天下的藩王、勋贵、镇守武将体系,

    进行一次彻底的审查或者是清算。

    沐家只是第一个。

    孙承宗和袁可立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了然。

    果然如此。

    稷王殿下离开京城,巡视天下,整顿边防只是其一。

    更深的目的,恐怕就是要对这些日渐糜烂的宗藩、勋贵、武将世家动手。

    沐家撞在了第一个,不仅仅是因为沐启元嚣张,更因为沐家镇守云南的特殊性和重要性。

    拿下沐家,震慑的将是全天下的“沐家”。

    钟擎没理会众人的心思翻腾,径直说了下去:

    “所以,我的意思是,黔国公府,沐王府,没必要存在了。

    云南,以后不会再有黔国公,也不会再有什么沐王府。

    沐启元所犯之罪,按国法严惩。

    沐家其他人等,彻查,有罪的论罪,无罪的,

    看在沐英昔日功绩的份上,可留些田宅,令其归乡为民,安分度日。

    沐家两百多年在云南侵占的田土、矿藏、山林,一律清丈收回,

    该归卫所的归卫所,该分给屯户的分给屯户,该充公的充公。

    沐家蓄养的那些私兵、家丁,甄别裁汰,精锐可补入营伍,余者遣散。”

    他仿佛在说一件日常琐事:

    “云南的防务,以后由云南都指挥使司、巡抚、总兵官共管,朝廷直接任命,定期轮换。

    沐家时代把持的云南兵权,到此为止。”

    堂内落针可闻。

    这番话,等于是要将沐家连根拔起,从肉体到影响力,彻底抹去在云南存在过的痕迹。

    “当然,”

    钟擎语气稍缓,

    “沐家在云南两百多年,根深蒂固,姻亲故旧遍布三司,军中、地方更有无数旧部。

    骤然行事,必生波澜。

    所以,我们此去,要快,要准,也要讲究方法。

    朱燮元已经抓住了沐启元的把柄,控制了沐府,这是天赐良机。

    我们要做的,就是借着这个由头,把该办的事情,办妥,办干净。”

    他看向孙承宗和袁可立:

    “孙师,袁公,您二位是国之柱石,德高望重。

    到了云南,稳定人心、安抚沐家旁支、劝说沐家故旧,少不得要借重二位。”

    孙承宗和袁可立肃然拱手:

    “老臣分内之事,敢不尽力。”

    钟擎又看向卢象升和孙传庭:

    “建斗,百雅,你二人,一个去都司衙门,一个去巡抚衙门,

    协助朱燮元,清查沐家不法事,

    梳理云南兵备、钱粮、刑名档案,务必做到账目清楚,条理分明。

    该抓的抓,该查的查,不要手软,但也要有真凭实据。”

    卢象升、孙传庭起身,沉声应道:

    “末将(下官)领命!”

    “秦总兵。”

    钟擎看向秦良玉,

    “你暂留川南,继续整训黔兵,布防省界。

    石柱白杆兵,也要做好准备。

    若云南事有不协,或有宵小趁机作乱,我要你的兵,能立刻开进云南,弹压局面。”

    秦良玉抱拳:“殿下放心,末将省得!”

    “王抚台,”

    钟擎最后看向王三善,

    “四川乃根本之地,又是入滇门户,万不能乱。

    你的担子不轻,既要保证大军后勤转运,又要稳定地方,提防宵小。

    川中各军,我已交代清楚,他们会配合你。

    务必确保大军南下期间,四川稳如磐石。”

    王三善郑重长揖:

    “殿下重托,三善必竭尽全力,保四川无虞!”

    钟擎点点头,从主位上站起身:

    “既如此,各自去准备吧。

    十日后,大军开拔,南下昆明。”

    “昆明”二字出口,堂内所有人,都感受到一股山雨欲来的沉重压力。

    这次南下的目标,已不仅仅是稳定云南,

    而是要将一颗盘踞云南两百多年的庞然大物,彻底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