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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1章 巡行天堑

    钟擎一行自额仁塔拉启程,没有沿着上次驰援秦良玉时奔袭陕西的路线南下。

    此番目的不同,带有巡视和勘察的性质。

    队伍斜向东南,经大同镇,没有在那里过多停留,

    只在城外交割文书,补充给养,便继续东行,进入蔚州地界。

    一入蔚州,地貌便为之一变。

    边墙在北方山脊上蜿蜒,如一道苍老的脊梁。

    墙内,已是大明腹地,触目所及,群山渐起,沟壑纵横。

    官道在丘陵与河谷间穿行,村落稀疏,

    田地也多在狭窄的河谷或山坡上开辟,显得贫瘠而顽强。

    这里的气氛,与河套的辽阔、京津的喧嚷皆不相同,自有一股边地特有的荒凉。

    “殿下,前方就是飞狐口了。”

    引路的本地向导,一名蔚州卫的老夜不收,

    指着前方两山如门般对峙的谷口,

    “打这儿进去,就是飞狐陉,一百四十里险路,头顶就剩一线天光。

    自古以来,就是兵家必争的鬼门关。”

    钟擎勒住马,抬眼望去。

    此时已是深秋,山色斑斓,但更引人注目的是那地形的险恶。

    两侧山崖陡峭,近乎垂直,岩石裸露,呈暗赭色,仿佛被巨斧劈开,

    只留下中间一道蜿蜒曲折的缝隙供道路通行。

    入口处,明军修筑的堡寨卡在山口,旌旗在秋风中猎猎作响,戍卒的身影在垛口后隐约可见。

    “飞狐陉,紫荆关,”

    钟擎低声念着这两个地名。

    他记忆中那模糊的历史轨迹里,这条被称为“天堑”的走廊,从未真正安宁过。

    土木堡之变,瓦剌大军便是突破大同防线后,

    一部经此迅疾南下,叩关紫荆,震动京师。

    而在那他决心要彻底改变的“未来”里,推翻明朝的农民军,也曾窥视此路。

    秦民屏打马上前,与钟擎并辔而立,望着险峻的山口,神色凝重:

    “确是绝险之地。

    昔年也曾听人说起,‘扼飞狐则燕赵屏息’,今日亲眼得见,方知所言不虚。

    只是……”

    他眉头微皱,

    “守备看似严整,但若真有大军不顾死伤,拼力强攻,

    或遣精兵从小道翻越,这百里险陉,处处都可能成为漏洞。

    当年也先,后来的鞑靼,都曾从此寻得破绽。”

    尤世禄也凑过来,咂咂嘴:

    “他娘的,这地方,骑兵展不开,大军行不快,

    但要是让人钻进来,跑到那头出了紫荆关,就是一马平川,直扑北京城下了!

    怪不得于少保当年说,防鞑子,紫荆关比居庸关更要紧。”

    钟擎微微颔首,这正是他此行的目的之一。

    历史已被他搅动,西北的局势、朝廷的精力、乃至未来的威胁,都可能发生偏移。

    但地理不变,这条捷径的诱惑就永远存在。

    李自成,或者别的什么“张自成”、“王自成”,

    在原本的历史上没能充分利用这条路,有各种原因。

    但在这个时空,他必须把任何可能的漏洞,提前堵死。

    他要让未来的农民军,只能按照他“设计”的剧本,去该去的地方“折腾”,

    而不是突然出现在北京城下,搞什么“敲响大明丧钟”的戏码。

    “走,进去看看。”

    钟擎一抖缰绳,当先向那“一线天”的入口行去。

    队伍缓缓进入飞狐陉。

    一入其中,天光顿时暗淡下来。

    两侧悬崖高耸,逼仄异常,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

    抬头望去,天空真的只剩下一道弯曲的亮线。

    道路是历代开凿修缮而成,石板路在岁月和车马的碾压下变得凹凸不平,

    有些地方紧贴着山壁,外侧便是深涧,水流在下方轰鸣,听之令人心悸。

    秋风穿过狭长的陉道,发出呜呜的怪响,更添几分肃杀。

    钟擎一路行,一路仔细观察。

    他看山势的起伏,看可能的攀爬路径;

    看明军设立的哨卡、烽燧的位置和密度;

    看道路的宽窄、转弯处的视野;

    也看山壁的质地,何处可设滚木礌石,何处宜建暗堡火力点。

    他还不时停下,询问那老夜不收一些细节:

    往年敌踪最常出没于哪段?冬季山路是否封冻?

    有无猎户或采药人知道的地图上未标的小径?

    秦民屏和尤世禄也是沙场老将,自然明白钟擎在勘察什么,

    两人同样神情专注,不时低声交流几句,点评着防御的优劣。

    “此处拐角视野太差,需设一敌台,凸出山壁。”

    “那段崖壁看似陡峭,其实有裂缝可攀援,需定期派人巡查,或干脆炸掉一段。”

    “水源地在此处,若被切断,守军堪忧。”

    他们的对话很专业,听得那老向导和随行的蔚州卫一名把总额头冒汗,

    这才知道这位名声赫赫的钟王爷此行,绝非简单路过。

    在狭窄的陉道中跋涉了几乎一整天,当晚在途中一座军堡歇息。

    次日午后,队伍终于走出飞狐陉南口,眼前豁然开朗,是广昌(涞源)小盆地。

    但钟擎没有停留,继续南行,不久,雄踞于群山隘口之间的紫荆关便映入眼帘。

    此关依山而建,气势雄浑,关门重重,与两侧山势浑然一体,确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守关将领早已得到通知,恭敬地将钟擎一行迎入关内。

    站在紫荆关高高的城楼上,向南眺望,

    地势渐趋平缓,远处已可见华北平原的轮廓。

    这条致命的进攻走廊,至此便到了尽头。

    一旦破关,骑兵一日便可饮马易水,两日兵临北京城下。

    “紫荆关,天下九塞之一,”

    钟擎抚摸着历尽沧桑的城墙垛口,心中想到。

    此关固然险要,但关隘是死的,人是活的。

    再坚固的关墙,也需训练有素且粮饷充足的士兵来守卫,更需要后方纵深的支持与机动的策应。

    明末的教训之一,便是防线看似严密,实则处处漏风,一点被破,满盘皆输。

    他需要的不是仅仅加固这几处关隘。

    而是要以这条“天堑走廊”为核心,构建一个立体有弹性的防御体系,

    将可能的入侵者,牢牢锁死在山地之中,耗尽其锐气,然后歼灭之。

    “李自成,”

    钟擎望着南方平原的方向,眸子渐渐冷了下来,

    “你最好别打这里的主意。你的‘舞台’,不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