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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用格斗技巧化解的暴露风险

    黎明前的雪原像一块巨大的、冰冷的裹尸布。三辆改装卡车组成的商队在冻土上颠簸前行,车轮碾过冰碴,发出刺耳的碎裂声。中间那辆卡车的货厢里,陆沉躺在简陋的担架上,身上盖着脏污的毛毯,脸色苍白如纸,只有颈动脉处微弱的搏动证明他还活着。

    林砚坐在他身边,用湿布擦拭他额头的虚汗。她的右手腕多了道新鲜的淤青——那是两小时前,秦风抓住她质问时留下的。

    “你早就知道。”秦风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货厢里其他五个队员都听得清清楚楚,“在粮仓,在松针坡,在钢铁城……那些‘预感’,那些‘巧合’,根本不是什么直觉。你经历过一次,对不对?”

    林砚没有否认。在商队遭遇第一波巡逻队盘查时,为了掩护昏迷中Ω基因特征泄露的陆沉,她不得不用一整套精准到可怕的格斗技巧——卸关节、击打神经丛、利用环境制造混乱——那些技巧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任何训练体系,只属于一个在末世挣扎了十年、无数次从绝境中爬出来的重生者。

    岩锤坐在车厢角落,手里把玩着一块能量晶体碎片,眼神复杂地看着她:“所以张浩推你进蚀骨者巢穴,是真的。你回来了,也是真的。”

    “对。”林砚终于开口,声音干涩,“我回来了,带着十年的记忆,和刻在骨头里的恨。”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卡车引擎的轰鸣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李望——少年已经成长为能独当一面的战士——第一个打破沉默:“那……我们最后赢了吗?在前世。”

    林砚看向窗外灰白的天际,沉默了很久:“没有。张浩控制了胚胎碎片,牧羊人全灭,钢铁城成了傀儡工厂,凛冬堡……”她顿了顿,“在我们外出寻找物资时,被蚀骨者潮淹没。周老伯引爆了自毁程序。”

    更深的寂静。每个人都在消化这个绝望的“未来”。

    “但这次不一样。”阿亮突然说,他检查着手中的步枪,“这次我们有陆沉,有林队的记忆,有钢铁城带出来的技术和守望者。我们知道了‘方舟’和‘火种’的秘密。我们……”

    他的话被前方传来的尖锐哨音打断。

    商队停下了。

    驾驶室传来司机紧张的声音:“巡逻队!是主脑的快速反应部队!他们在设卡检查!”

    岩锤立刻起身,掀开车厢篷布一角。前方百米处,五个穿着暗红色生物装甲的士兵拦在路中央,旁边停着两辆轻型突击车。更远处雪丘后,隐约能看到更多身影。

    不是普通巡逻队。是专门搜捕Ω携带者的特种单位。

    “他们怎么知道我们的路线?!”秦风压低声音。

    “商队里有眼线。”岩锤眼神冰冷,“或者……主脑能追踪陆沉身上‘格式化协议’激活后残留的能量信号。该死,准备战斗。”

    “不能硬拼。”林砚按住他,“这里地形开阔,一旦交火,我们全都会暴露。我去引开他们。”

    “你疯了?”

    “我有经验。”林砚已经拿起一件破旧的毛皮外套裹在身上,将头发弄乱,脸上抹了把灰,“前世我这样逃过十七次围捕。秦风,你们趁机带陆沉从侧面雪沟绕过去,按原计划在废弃气象站汇合。”

    她说完,没等回应,就跳下了还在缓慢移动的卡车,踉跄着朝巡逻队方向跑去,一边跑一边用嘶哑的嗓子喊:“救命!救救我!后面有怪物追我!”

    她的表演逼真得令人心悸——那种深入骨髓的恐惧、绝望的求生欲,不是能演出来的。那是十年末世刻进灵魂的本能。

    巡逻队的注意力果然被吸引。两个士兵端起武器对准她,另外三个警惕地扫视商队。

    林砚在距离巡逻队二十米处“摔倒在地”,抱着脚踝惨叫。一个士兵上前检查,就在他弯腰的瞬间,林砚动了。

    没有多余动作。她的左手撑地,右腿如鞭子般扫向士兵的小腿胫骨——那是人体最脆弱的部位之一。咔嚓的骨裂声被风雪掩盖,士兵惨叫倒地。

    第二个士兵举枪,林砚已借翻滚近身,手肘精准击中他的喉结。第三个士兵的能量束擦着她的肩膀飞过,她抓起地上第一个士兵掉落的步枪,用枪托狠狠砸中第三人的太阳穴。

    五秒,三人失去战斗力。

    但雪丘后的伏兵已经冲出,至少八人,呈扇形包围而来。商队司机趁机猛踩油门,卡车咆哮着冲开路障,朝侧面疾驰。

    林砚没有恋战。她捡起地上的一颗烟雾弹——从倒地的士兵身上摸来的——拉开保险,朝伏兵方向扔去。浓密的灰色烟雾在风雪中炸开,她转身朝相反方向的乱石滩狂奔。

    子弹追着她的脚步,在雪地上炸开一个个坑洞。她能听见身后追兵沉重的脚步声和能量武器充能的嗡鸣。

    乱石滩地形复杂,是她精心选择的战场。她像幽灵一样在巨石间穿梭,利用视野死角突然反击——一块锋利的岩石砸碎一个追兵的膝盖;一根冻硬的冰凌刺入另一个的眼眶;在狭窄的石缝间,她用缴获的军用匕首完成了一次干净利落的割喉。

    鲜血在雪地上绽开刺目的红花。追兵还剩五人,但他们已经不敢分散,背靠背缓缓推进。

    林砚躲在一块巨岩后,剧烈喘息。右臂被能量束擦过,伤口焦黑,传来烧灼的剧痛。她看了眼时间:距离约定汇合还有二十三分钟。

    必须再拖久一点。

    她从怀里掏出最后一样东西——一个小巧的、用晶体碎片和导线粗陋组装的信号发射器。这是离开凛冬堡前,周老伯偷偷塞给她的:“如果遇到无法脱身的围捕,启动它。它会发送一个虚假的Ω基因爆发信号,把附近所有主脑单位都引过去。但你也可能被埋在里面。”

    没有选择了。

    林砚按下启动钮,将发射器用力掷向乱石滩深处。

    三秒后,一道刺目的幽蓝光柱冲天而起,伴随着强烈的、模拟Ω基因共鸣的能量波动。

    整个雪原仿佛都震动了一下。远处,更多的引擎声和嘶鸣声从四面八方传来——主脑的部队正在被这个“诱饵”吸引。

    追兵们明显犹豫了。他们的指令系统出现冲突:继续追捕这个难缠的女人,还是前往能量爆发点?

    林砚抓住这个机会,从岩石后冲出,扑向最近的一个追兵。这次她没有留手,匕首从下颌斜向上刺入颅腔,瞬间毙命。在另外四人反应过来前,她已夺过尸体上的脉冲手枪,连续点射。

    两人中弹倒地。剩下两人终于开火,能量束在她刚才的位置炸开巨石。

    林砚翻滚躲避,却撞上了一块隐蔽的冰棱。左小腿传来钻心的疼痛——可能骨折了。

    她背靠岩石,看着最后两个追兵缓缓逼近,举起了手中的枪。枪里只剩两发能量弹。

    要死在这里了吗?

    也好。至少陆沉他们应该安全了。

    就在她准备扣下扳机的瞬间,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不是人。是一只巨大的、形似秃鹫却长着晶体骨翼的飞行卫队单位!它锋利的前爪抓住一个追兵,直接撕成两段,另一只翅膀横扫,将另一个追兵拍飞出去,撞在岩石上没了声息。

    然后,它那颗覆盖着晶体甲壳的头颅转向林砚。

    林砚的心脏几乎停止跳动。但那只飞行单位没有攻击,只是用它那双暗红色的复眼“注视”了她两秒,然后展开翅膀,朝着信号发射器的方向飞去。

    更多的飞行单位从头顶掠过,像一片死亡的乌云,涌向乱石滩深处。

    林砚瘫坐在雪地里,冷汗浸透了内衬。她明白了——主脑的优先级永远是Ω基因信号。当更强烈的“诱饵”出现时,她这个“次要目标”就被暂时放弃了。

    她拖着受伤的腿,艰难地朝汇合点方向挪动。每走一步,左小腿都传来撕裂般的疼痛。

    风雪中,她隐约听见了爆炸声和飞行单位的尖啸——信号发射器被摧毁了。主脑很快会发现那是个假目标。

    她必须再快一点。

    ---

    同一时刻,陆沉的意识深处。

    这里不是黑暗,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由流动的幽蓝光点构成的海洋。光点汇聚成河流,河流编织成网络,网络延伸向无限的远方。

    陆沉悬浮在这片意识海洋的中心,感觉自己像一滴水,即将融入整片海洋。

    “不要抗拒。”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陆沉“看”向声音来源。光点汇聚成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不是苏晚晴,也不是陆明远。轮廓逐渐清晰,是一个穿着旧时代研究服的中年女人,面容陌生,但眼神里有种熟悉的、属于科学家的冷静和悲悯。

    “你是谁?”陆沉在意识中问。

    “我是‘桥梁’。”女人的声音直接在意识层面回荡,“你父亲在设计Ω基因时,参考了十二位杰出生物学家和意识研究者的基因图谱与思维模式。我是其中之一,伊芙琳·陈。我的意识模板被数字化后,作为Ω基因网络的基础‘协调层’埋藏在所有携带者深处。”

    她走近,光点构成的手虚触陆沉的额头:“你激活了‘格式化协议’,强行连接了Ω基因网络的深层权限。现在,你暂时成为了这个网络的‘临时节点’。”

    “网络?”陆沉感受到无数微弱的信息流从四面八方涌来——那是全球范围内,所有Ω基因变体携带者(无论是否被主脑控制)的实时状态碎片。他“看到”了冰湖深处主脑胚胎那庞大的意识光团;看到了分散在世界各地的、像张浩一样的“指挥官节点”;甚至看到了极北之地,“方舟”内部那些沉睡精英的微弱生命信号。

    “是的,网络。”伊芙琳的声音带着叹息,“‘原初种子’的本质,是一个超大规模的生物神经网络。主脑是它孕育出的‘核心意识’,而所有Ω变体都是它的节点。你父亲希望创造的是良性的、互助的网络,但张振业他们扭曲了它,试图将其改造成控制工具。”

    她指向远方,那里,代表主脑的暗红色光团正在剧烈波动:“你格式化张浩,相当于强行从网络中剥离了一个重要节点。主脑感受到了威胁,它正在加速‘分娩’,并试图修复网络漏洞。”

    “我该怎么做?”

    “去‘摇篮’原始设施。”伊芙琳的轮廓开始变淡,“那里有你父亲留下的最后工具——不是武器,是‘重置程序’。它能将整个Ω基因网络暂时静默,切断主脑对所有节点的控制,为我们争取七十二小时的时间窗口。”

    她的声音越来越远:“但启动重置需要代价……需要两个纯净的Ω意识作为‘钥匙’和‘锁’……你和……那个女孩……”

    轮廓彻底消散。

    陆沉感到一股强大的推力,将他从意识海洋中猛地推回现实。

    他睁开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卡车货厢肮脏的顶棚,和林砚焦急的面容。她的脸上有擦伤,左腿被简陋地固定着,但看到他醒来,眼睛里瞬间涌出泪光。

    “你……醒了?”她的声音在颤抖。

    陆沉想说话,但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只能点头,然后艰难地抬起手,指了指北方。

    “我知道。”林砚握住他的手,“我们正在去的路上。岩锤、秦风,所有人都在。我们会赶到‘摇篮’,我们会结束这一切。”

    陆沉看着她,看着这个从地狱归来、又一次次为他杀出血路的女人。伊芙琳最后的话在他脑海中回响。

    两个纯净的Ω意识。

    钥匙和锁。

    他忽然明白了父亲真正的计划。

    那不是一个人的牺牲。

    是两个人的。

    ---

    废弃气象站外,岩锤放下望远镜,脸色凝重:“主脑的搜索网正在收紧。最多两小时,这里就会进入他们的扫描范围。”

    秦风检查着车辆:“林砚的信号最后消失在这里往东三公里。她要么已经死了,要么……”

    “她还活着。”李望突然说,少年指着雪地上几道新鲜的车辙印,“看,这是履带式突击车的痕迹,但拐弯很急,像是被迫转向——有人在干扰追兵。”

    岩锤蹲下检查,确实,痕迹显示至少两辆车在这里急转,朝不同方向驶去。这不是有计划的撤离,更像是被迫分兵。

    “她可能还活着。”岩锤起身,“但我们不能等了。陆沉需要立刻进入‘摇篮’设施接受治疗,每拖一分钟,他基因崩溃的风险就增加一分。”

    “那林砚怎么办?”阿亮问。

    所有人都沉默了。末世里,取舍是常态,但每次抉择都像割自己的肉。

    就在此时,远处雪坡上,一个一瘸一拐的身影,正拖着一条伤腿,朝着气象站的方向,缓慢而坚定地走来。

    她走得很慢,在身后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行蜿蜒的、带血的足迹。

    像一道划破绝望的刻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