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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3章 收集张浩罪证的过程

    维修通道的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臭氧味和菌毯腐烂的甜腥。陆沉跟着独臂首领在狭窄的金属管道里爬行,身后远处隐约传来爆炸的回响和守卫的嘶吼——那是“锈铁”的其他成员在用生命拖延时间。

    “还有多远?”陆沉压低声音问。颈后的芯片虽然暂时失灵,但异物感依旧强烈,像一颗埋进血肉的定时炸弹。

    “前面拐弯就是节点舱。”独臂首领喘着粗气,断臂处的晶体残茬在昏暗的应急灯下泛着微光,“但我们得小心,上次侦察时这里还没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拐弯处,维修通道的尽头,根本不是预想中的能量节点舱室。那里被暗红色的肉质菌毯完全封死,菌毯表面布满搏动的血管状脉络,正中央裂开一张布满利齿的圆形口器,缓缓吞吐着带有麻痹性孢子的雾气。

    陷阱。

    “退!”独臂首领猛地转身,但身后的通道传来沉重的金属闭合声——闸门落下了。

    菌毯上的口器发出尖锐的嘶鸣,声波在密闭空间里回荡,震得人耳膜刺痛。两侧墙壁的菌毯开始蠕动,伸出数十条末端带有倒刺的肉质触须,像活过来的荆棘丛,朝两人卷来。

    陆沉右眼的幽蓝光芒不受控制地亮起,在能量视野中,他看到这个陷阱本身就是一个庞大的生物能量节点——它不是在守护什么,而是在等待,等待像他这样的Ω携带者自投罗网。

    触须的速度极快。独臂首领怒吼着挥舞手里的金属管,砸断两根,但更多触须缠上了他的腿和仅剩的手臂,倒刺扎进皮肉,开始注入某种麻痹毒素。

    “陆沉!炸了它!”他嘶吼着,身体开始僵硬。

    陆沉从怀里掏出最后一个小型炸药——本来是给能量节点准备的。他扯掉保险,在触须缠上自己的前一秒,奋力将炸药掷向那张嘶鸣的口器。

    炸药精准落入喉咙般的深孔。

    没有爆炸。

    口器闭合,将炸药吞没。菌毯表面只是微微鼓动了一下,随即恢复原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陷阱内置的能量场屏蔽了爆炸物。

    绝望像冰水浇下。更多的触须从四面八方涌来。

    就在陆沉准备徒手撕开菌毯、哪怕同归于尽时,整个通道的照明突然同时熄灭。紧接着,所有菌毯的搏动和触须的动作,都出现了短暂的、同步的僵直。

    不是陷阱失效。

    是有什么东西,从更高权限层面,强行干扰了这个生物陷阱的控制信号。

    陆沉右眼的视野里,一道极其微弱、但熟悉的意识波动,像穿过厚重冰层的无线电信号,断断续续地切入他的感知:

    “……陆……沉……”

    是陈启明的声音。扭曲,痛苦,但确实是他的意识。

    “……实验室……自毁……程序已启动……倒计时……八分钟……”

    “……主脑……在我这里……留了‘后门’……我能暂时……干扰局部控制……”

    “……听着……张浩的罪证……不在文件里……在‘基因记忆’里……”

    更多的信息碎片强行涌入:那是陈启明作为监控节点时,无意中截获并加密存储的数据流——关于张浩父子如何篡改“原初种子”实验数据,如何隐瞒早期感染症状,如何在赤雾爆发后趁机清除异己、攫取权力,甚至……如何秘密保留了一批未激活的“种子样本”,作为日后要挟或交易的筹码。

    这些罪证以生物编码的形式,储存在张浩自身的Ω变体基因序列深处。只有当他处于深度意识连接状态时,才能被提取和解读。

    “……你必须……连接张浩的意识……在他被主脑完全吞噬前……提取证据……”

    “……否则……即使我们赢了……历史……也会把一切归咎于……你父亲……”

    陈启明的信号开始剧烈波动,夹杂着尖锐的痛苦嘶鸣——那是主脑在反击,在试图夺回这个“故障节点”的控制权。

    “……快走……自毁……会摧毁……这里的一切……”

    信号中断。

    通道的照明重新亮起,但菌毯的触须动作变得紊乱、不协调,像断了线的木偶。陷阱的控制系统瘫痪了。

    独臂首领用尽最后力气,将金属管插进菌毯的裂缝,猛地撬开一道缺口:“走!”

    陆沉咬牙,从那道缺口中挤了出去。外面是维修通道的真正尽头——一个布满仪表和管线的节点舱。透过舱壁的观察窗,他能看到下方深不见底的转化池核心,暗红色的能量像熔岩般翻涌。

    他回头,看到独臂首领的身体被更多触须拖回菌毯深处,那双眼睛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闭上。

    没有时间告别。

    陆沉冲向节点舱另一侧的紧急出口。

    ---

    地下实验室,培养舱内。

    陈启明的身体正在发生恐怖的崩解。暗红色的触须一根接一根从他体内脱落、化为灰烬。他胸口那个搏动的肉瘤表面布满了裂痕,幽蓝和暗红的光芒在其中激烈冲突。

    林砚站在培养舱前,看着这个父亲生前的挚友,喉咙发紧。

    “陈叔叔……”

    “别……可怜我。”陈启明的声音越来越微弱,但越来越清晰——主脑的侵蚀正在退潮,他短暂地夺回了自己的声音,“我自愿……成为节点。只有这样……才能从内部……看到它的秘密。”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看向实验室角落一台老式数据存储机:“那里……有我这几年……偷偷保存的所有监控记录……包括张浩……和他父亲……在钢铁城做的一切……”

    “但最重要的……是张浩的基因记忆……”他咳出暗红色的晶体碎屑,“陆沉……必须拿到那个……那是翻盘的……唯一证据……”

    培养舱的玻璃开始出现裂纹。自毁程序的倒计时红光在整个实验室闪烁:03:14。

    “林砚……”陈启明最后说,“告诉你父亲……我……没给他丢脸……”

    裂纹蔓延。

    整个培养舱在低沉的轰鸣中炸成漫天碎片。暗红色的营养液如血雨般倾泻,陈启明的身体在爆炸的光芒中化为飞灰。

    林砚在最后一秒扑向那台数据存储机,扯下硬盘,冲向出口。

    ---

    凛冬堡,指挥室。

    岩锤、秦风、周老伯盯着屏幕上来自前哨基地的最后传输画面——那是陈启明在自毁前,用尽最后权限发送出来的。

    画面里,是张浩的父亲,张振业,在赤雾爆发前七十二小时的秘密会议记录。与会者还有另外几个如今已位高权重、或早已“牺牲”的人物。

    张振业的声音冰冷而清晰:“……‘原初种子’的扩散已不可逆。我们的目标是,在首轮筛选中确保控制至少百分之三十的幸存人口,并获取‘方舟’的初级权限。为此,可以牺牲非核心区域。”

    有人问:“那些被感染的人怎么办?”

    张振业:“必要的代价。历史由胜利者书写。”

    画面切换,是赤雾爆发后第三个月。张浩站在钢铁城新建的实验室里,面前是一排排浸泡在营养液中的实验体。他对着镜头说:“父亲,Ω变体的稳定性比预期好。如果我们能批量生产,就能建立起绝对服从的新人类军队。陆明远那个老顽固留下的‘摇篮曲’是障碍,必须清除。”

    画面再次切换,时间是不久前。张浩半边身体已晶体化,对着通讯器低吼:“主脑的胚胎必须被我们控制!找到陆沉,提取他的Ω原版基因,我能用它覆盖胚胎的指令层,到时候,我们就是新世界的神!”

    记录到此为止。

    指挥室里死一般寂静。

    “所以……”秦风的声音干涩,“赤雾不是天灾,是人祸。张浩父子是帮凶,甚至可能是推动者。”

    “不止。”周老伯指着画面上另外几个模糊的人影,“这些人,如果还活着,现在可能正躲在某个安全的‘方舟’里,等着灾难过去,然后出来接收一个被清理过的世界。”

    岩锤一拳砸在控制台上:“操!”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陆沉断断续续、夹杂着剧烈喘息的声音:“……林砚……出来了没有?”

    “她出来了,正带着数据返回。”秦风立刻回应,“你那边怎么样?”

    “……陷阱……独臂首领死了……但我拿到了节点坐标……”陆沉的背景音是不断的爆炸和结构坍塌的巨响,“……自毁程序已经启动……前哨要没了……”

    “立刻撤离!到备用汇合点!”岩锤吼道。

    “……不行……”陆沉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紧绷,“我感觉到……张浩醒了……主脑在强行唤醒他……它知道我们在提取罪证……它要……销毁证据……”

    背景音里传来尖锐的、非人的嘶鸣——那是张浩的声音,但已完全扭曲。

    通讯中断。

    岩锤猛地转身:“秦风,带一队人,去备用汇合点接应!周老伯,准备医疗组,陆沉的状态不对!”

    “那你呢?”秦风问。

    岩锤看向屏幕上定格的、张浩那张疯狂的脸,眼神冰冷:

    “我去准备‘礼物’。如果主脑想销毁罪证,那我们就帮它一把——把罪证,连同它的傀儡,一起炸上天。”

    他抓起装备,走向军械库。

    窗外,遥远的东南方向,地平线上升起一团暗红色的蘑菇云。前哨基地,正在自毁中化为废墟。

    而真正的战场,才刚刚转移到意识层面。

    转移到那个存放着人类最黑暗罪证、也决定着未来最后希望的——

    基因记忆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