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战室陷入死寂。
阿亮带来的消息像一盆冰水浇在每个人头上。秦风最先反应过来:“捕获?假死药剂失效了?”
“不清楚。”阿亮的声音发紧,“侦察队最后一则通讯说峡谷里有能量爆炸,随后信号中断。伪装小队那边……微型生命体征监测仪显示,三个人的心跳同时停止。”
林砚的手指扣进桌面:“同时停止?”
“对,间隔不到两秒。这不像是假死药剂的生效方式——药剂生效有三十秒左右的渐进过程。”阿亮调出数据屏,三条生命曲线在某个时间点戛然而止,“更像是……被外力同时终结。”
陆沉站起身,左眼的敷料在灯光下泛着微光:“收割者有能量探测手段,可能发现了他们体内的药剂成分。假死状态在他们眼里和真死没区别,但‘尸体’本身就有研究价值。”
“他们会被带回钢铁城。”林砚立刻明白后果,“张浩的实验室能分析出药剂的成分,甚至逆向推导出我们的生化技术路线。更糟的是,如果解剖……”
她没说完,但在场的人都懂。伪装小队成员体内埋有微型定位器和数据芯片,虽然做了屏蔽处理,但在张浩的实验室里能屏蔽多久?
“必须救人。”李铜咬牙,“那三个孩子是我亲自挑的,最大的才二十三岁。”
“怎么救?”周老伯苍老的声音响起,“现在去碎骨峡谷等于自投罗网。收割者主力正在集结,牧羊人也在暗处盯着。我们的人一出现,就会被两面包夹。”
陆沉走到全息地图前,右手在峡谷区域划出一个圈:“不用去峡谷。收割者要押送俘虏回钢铁城,必然走这条补给线。”他的手指沿一条曲折的路径移动,“这里,‘老鹰岩’路段,两侧是百米绝壁,只有一条隧道贯通。如果我们在隧道里制造塌方——”
“会连俘虏一起埋了。”秦风打断。
“不会。”陆沉调出隧道结构图,“这段隧道有三条通风竖井,其中一条的维护通道可以直通侧面的山体裂缝。我们提前在竖井下方布置缓冲网和绳索。塌方发生时,收割者会优先保护自己,俘虏会被暂时忽略。那是唯一的救援窗口。”
计划大胆到近乎疯狂。林砚盯着结构图看了十秒,抬头:“成功率?”
“四成。”陆沉坦白,“但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那三个队员被带回钢铁城的概率是百分之百。而在张浩手里,死亡会比塌方痛苦一百倍。”
作战室里只剩下仪器运转的低鸣。所有人都在等林砚的决定。
“行动。”她最终说,“秦风带队,带八个最好的人。不要正面冲突,制造塌方后三分钟内必须完成救援撤离。阿亮,你带另一支小队在峡谷南侧制造佯攻,吸引收割者注意。李铜准备医疗组,在老鹰岩五公里外的备用接应点待命。”
命令迅速下达。秦风抓起装备往外冲,阿亮紧随其后。
林砚转向陆沉:“你能感知到收割者的具体位置吗?”
陆沉闭眼,右眼眼皮下的暗金色脉络微微发光。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碎骨峡谷里现在有十四个收割者单位,正在向峡谷东口移动。俘虏的生命体征……很微弱,但还在。三个人都在。”
“还活着?”周老伯惊讶,“可监测仪——”
“监测仪可能被干扰了,或者他们体内的药剂发生了变异反应。”陆沉揉了揉太阳穴,“但我的感知不会错。他们还活着,只是能量信号被压制得很低。”
这对救援行动是好事,但林砚的眉头皱得更紧。收割者能压制生命信号,意味着他们对人类生理结构的了解远超预期。这仗会越来越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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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在同一时间,凛冬堡外围三公里。
一处被积雪半掩的废弃气象站里,两个身影正通过高倍望远镜观察着堡垒的了望塔。他们穿着白色伪装服,几乎与雪地融为一体。
“换岗频率提高了。”较年轻的那个低声说,“每半小时一次,比昨天缩短了十分钟。他们察觉到了。”
年长的那位调整着望远镜焦距:“不是察觉,是必然反应。张浩的悬赏令发得到处都是,只要不是傻子都会加强戒备。记录一下:东南角了望塔新增了两挺轻机枪,型号应该是旧时代的pKm,弹药储备未知。”
“要汇报吗?”
“等。”年长者放下望远镜,从怀里掏出压缩饼干啃了一口,“我们的任务是盯住陆沉和林砚的动向。堡垒本身的防御工事,自然有别人操心。”
年轻的那个不安地动了动:“听说昨天‘灰犬’的人想摸近点,被自动陷阱炸断了腿。凛冬堡外围至少有三层防御圈,我们离这么远,真能盯住人?”
“不需要盯住人,盯住‘动静’就行。”年长者指了指堡垒方向,“你看,车库的卷帘门开了。”
果然,凛冬堡地下车库的厚重金属门缓缓升起,三辆改装越野车疾驰而出,朝西南方向驶去。紧接着,侧面的一处隐蔽出口滑出两辆雪地摩托,朝着完全相反的东北方高速移动。
“分兵了。”年长者立刻打开加密通讯器,“代号‘鸦巢’报告:凛冬堡同时派出两支队伍,一队三车往西南,疑似前往碎骨峡谷方向;一队两摩托往东北,疑似侦察冰湖区域。陆沉和林砚的具体位置不明,可能在其中一队,也可能仍在堡垒内。”
通讯器里传来沙哑的回复:“继续观察。‘渔夫’已经就位,等鱼咬钩。”
通话结束。年轻的那个小声问:“‘渔夫’是谁?”
“不该问的别问。”年长者冷冷道,“我们只要做好眼睛。其他的……让那些大人物去操心。”
他们没注意到,就在气象站下方二十米深的旧排水管道里,一个微小的震动传感器刚刚将他们的声波信号传回了凛冬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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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二层,监控室。
林砚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声纹图谱,又看了看代表两个潜伏者位置的红点。“气象站里有两个。水平一般,应该是外围的眼线。”
“要清理吗?”陆沉问。
“先留着。”林砚放大地图,气象站周围三公里内还有七个类似的红色标记,“他们一死,背后的人就会知道我们发现潜伏者了。不如将计就计,给他们看我们想让他们看的。”
她调出车库的实时监控。秦风的车队已经消失在西南方的山道后,阿亮的雪地摩托队也按计划在东北区域绕圈。这些都是诱饵。
真正的行动队,此刻正从凛冬堡最深处的一条旧矿道悄然出发。那条矿道在地图上早已被标注为“坍塌废弃”,但实际上,三周前就被李铜带人秘密加固,通向一座废弃水电站的引流隧道,出口在十公里外的河谷下游。
“我们什么时候走?”陆沉检查着装备包,里面除了武器和生存物资,还有两支紧急用的Ω稳定剂。
“等秦风的消息。”林砚看了眼时间,“如果老鹰岩的救援成功,张浩的注意力会被彻底引向西南方向。那时我们再出发去冰湖,遭遇拦截的概率会降到最低。”
“如果失败呢?”
林砚沉默了两秒:“那我们就提前出发,趁乱强闯。”
便在这时,加密频道里传来秦风压低的嗓音:“已抵达老鹰岩外围。隧道里有能量反应,确认收割者押送队正在通过。俘虏还活着,生命体征微弱。预计七分钟后进入塌方区。”
“按计划行动。”林砚回复,“注意安全。”
“明白。”
通话结束。林砚深吸一口气,转向陆沉:“准备好了吗?”
陆沉背起装备包,右眼在昏暗的光线下异常明亮:“早就准备好了。”
“你的左眼——”
“能看见轮廓和能量流动,够用了。”陆沉打断她,“而且现在,我‘感觉’到的比看到的更多。”
他说的是实话。Ω基因激活后,世界在他感知里变成了层层叠叠的能量图谱。人类的生命场是温暖的淡金色,蚀骨者是冰冷的暗红色,共生体是驳杂的混合色,而此刻在东北方向,冰湖深处传来的,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令人心悸的幽蓝脉冲。
那东西在呼唤他。
不是用声音,是用某种更深层的共鸣。仿佛他体内新生的Ω基因,和冰层下的胚胎碎片,本就是同源的两端。
“林砚。”他突然说,“如果到了冰湖,我出现……异常。比如失去理智,或者被那东西控制。你要第一时间击晕我,必要时……”
“没有必要时。”林砚直视他的眼睛,“你会保持清醒,我们会一起拿到胚胎碎片,然后一起回来。这是约定。”
陆沉看着她,最终点了点头。
便在这时,加密频道里突然传来剧烈的爆炸声,接着是秦风的嘶吼:
“塌方触发!但收割者里有能量操控者!他们在隧道里撑起了护盾!救援队被发现了——”
杂乱的枪声、晶体破碎的脆响、人类的惨叫混杂在一起。
林砚和陆沉同时冲向通讯台。
屏幕上,代表秦风小队成员的生命信号,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