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对象是被秦风小队在前夜伏击中捕获的牧羊人士兵——一个2型共生体。它的右臂已经完全晶体化，左半身还保留着相对完整的人类特征，但皮肤下有淡金色的脉络在搏动。此刻被合金锁链固定在隔离间的金属椅上，暗金色的眼睛死死盯着玻璃外的林砚。
“3型执行者抓不到，2型是目前能获得的最接近进化体的样本。”周老伯调试着注射泵，“但即使是2型，体内污染能量浓度也是普通蚀骨者的二十倍以上。药剂剂量需要调整。”
林砚点头，将改良抑制剂注入注射泵的储液槽。“从最低浓度开始，逐步递增。阿亮，准备好能量监测和急救措施。”
“明白。”阿亮紧盯着隔离间内的监控屏幕，手指悬在应急麻醉剂的注射按钮上。
测试开始。
第一轮，药剂浓度设定为标准值的十分之一。注射液缓慢注入共生体颈侧静脉。最初十秒没有反应，监测器上的能量读数平稳。第十一秒，共生体突然剧烈抽搐！它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尖啸，晶体化的右臂表面炸开细密裂纹，暗金色的能量光点从裂缝中迸溅出来！
“能量反冲！”周老伯喊道，“它在排斥药剂！”
林砚迅速降低注射速率，同时启动隔离间的弱磁场发生器。磁场干扰让共生体的抽搐减轻了些，但监测数据显示，药剂正在被它体内的污染能量快速中和——就像水滴落入滚烫的油锅，瞬间蒸发。
“浓度太低，无法建立有效连接。”林砚皱眉，“提升到标准值的百分之三十。”
第二轮注射开始。这一次，共生体的反应更加狂暴。它开始疯狂挣扎，合金锁链在晶体巨力下发出刺耳的呻吟。左半身的人类皮肤下，金色脉络如愤怒的蛇群般隆起、扭动，与注入的药剂能量激烈对抗。隔离间的空气因为能量激荡而产生扭曲的波纹。
“能量对抗强度超标！”阿亮盯着数据，“再继续可能会——”
话音未落，共生体的胸口突然炸开！
不是物理爆炸，是能量过载释放的冲击波。暗金色的能量束从它胸口能量核心处迸发，击穿了隔离间的防弹玻璃，在实验室墙壁上烧灼出一个焦黑的坑洞。共生体瘫软下去，胸口的核心完全碎裂，暗金色的光芒迅速黯淡。
它死了。
玻璃外，所有人都沉默了。
周老伯检查残骸数据，脸色凝重。“药剂浓度达到标准值百分之三十时，与共生体体内污染能量产生剧烈对抗。它的能量核心承受不住双重压力，过载崩溃。”
“也就是说，改良药剂对进化体不是效果微弱，”林砚总结，“是会产生致命对抗。除非能找到精确的平衡点，在不过度刺激的情况下建立连接。”
“但每个进化体的能量结构都有细微差异。”周老伯摇头，“我们不可能为每个目标单独调整配方。”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陆沉扶着墙走进来，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但眼神清醒。左眼凝胶贴片边缘的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太阳穴。
“不需要单独调整。”他说，声音因为虚弱而轻，但很清晰，“用我的血。”
“什么？”
“Ω基因激活后，我的血液应该会对绿源体能量产生特殊的‘亲和性’。”陆沉走到工作台前，拿起那支Ω激活剂注射器，“如果以我的血清作为药剂的‘缓冲基质’，可能会降低对抗强度，让药剂与进化体能量缓慢融合，而不是剧烈冲突。”
林砚立刻明白他的意思：“你想用自己的血，制备一批专用于进化体的特殊药剂？”
“对。”陆沉挽起袖子，“抽血吧。但动作要快，我感觉……颅内的共鸣正在加强。”
周老伯迅速准备采血设备。针头刺入陆沉肘静脉时，林砚注意到他的右眼瞳孔在微微收缩——那是剧烈疼痛的生理反应，但他面无表情。
四百毫升鲜血被抽出，装入低温储存袋。陆沉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额头上渗出冷汗。阿亮扶他坐下，递上补充剂。
“够制备多少支？”林砚问。
周老伯估算：“如果每支药剂需要五毫升血清作为基质，大概能制备八十支。但我们需要留一半备用，以防你在冰湖下需要紧急输血。”
“那就四十支。”林砚果断决定，“优先供应核心队和潜入队。佯攻队还是用标准改良剂。”
新的制备开始。陆沉的血清与改良药剂基础液混合后，产生了奇妙的变化：原本淡金色的胶状物，变成了半透明的琥珀色，内部银白色的共振粒子旋转速度明显减缓，像在适应新的环境。
用新药剂测试第二个捕获的共生体（同样是2型），结果截然不同。
注射液注入后，共生体没有剧烈反抗。它先是僵直了几秒，然后晶体化的右臂表面，那些暗金色的脉络开始缓慢地……“褪色”。颜色从暗金转为淡金，再转为灰白，最终失去光泽，变成普通的晶体结构。左半身皮肤下的金色脉络也在消退，虽然速度慢得多，但确实在减少。
更关键的是，监测器捕捉到了能量谐波——那种短暂的、与污染生物基因“疤痕”产生共鸣的反馈信号。虽然强度只有之前测试野猪时的三分之一，但确实存在。
“成功了。”周老伯长出一口气，“血清起到了缓冲作用，让药剂能够温和地渗透进化体的能量防御。”
“但净化速度太慢。”林砚盯着数据，“完全净化一个2型共生体，预计需要至少三小时。而牧羊人在冰湖周围的驻军，至少有上百个3型和2型单位。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不需要完全净化。”陆沉忽然说，他撑着桌子站起，右眼盯着监测屏幕上的谐波图，“只需要在关键时刻，制造足够强烈的谐波共鸣。如果我们能在同一时间，对多个进化体进行微量净化，产生的谐波叠加……”
“会形成强大的共鸣场。”林砚接上他的思路，“就像用多个音叉同时敲击，产生的声波会相互干涉、增强。”
她快速在白板上计算：“四十支药剂，如果分给二十人的潜入队，每人两支。在约定时间同时注射给最近的进化体目标，产生的谐波叠加效应，理论上可以将共鸣场强度提升三到五倍。”
“足够为你的沟通协议提供稳定的‘信号放大器’。”周老伯眼睛亮了，“但潜入队需要精确同步。时间误差不能超过十秒。”
“用这个。”阿亮从装备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子，“前哨站给的便携式能量感应模块，内置高精度原子钟。周站长说，多个模块之间可以无线同步，误差不超过零点五秒。”
林砚接过模块检查。设备虽然老旧，但保养良好。“二十个模块，我们有吗？”
“周站长说会准备。”阿亮回答，“他已经带小组前往矿道交汇点，试剂和模块都会留在那里。”
就在这时，秦风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背景是嘈杂的引擎声和风声：“侦察队最新发现！牧羊人的冰湖营地有异动！他们在湖心作业区架设了新的设备，看起来像……大型能量发射器！”
“什么类型？”陆沉问。
“不清楚，但能量读数极高。我们的无人机在五公里外就被干扰坠毁了。”秦风的声音带着焦虑，“更糟的是，营地里的3型执行者数量增加到了至少十五个。他们在加强防御。”
“他们在准备强行激活胚胎碎片。”林砚断定，“如果让他们先完成能量发射，整个节点可能会被彻底污染，沟通协议将无法执行。”
“行动必须提前。”陆沉看向林砚，“原计划三十六小时后，现在改成二十四小时。能准备好吗？”
林砚环顾实验室：周老伯正在分装药剂，阿亮在调试能量模块，新的血清药剂还需要两小时完成稳定化处理。
“二十四小时……”她计算时间，“药剂可以完成，但潜入队和佯攻队的准备时间会压缩一半。”
“那就简化计划。”陆沉走向作战地图，“潜入队放弃多目标攻击，集中破坏一个关键点——能量发射器的供能系统。佯攻队从两个方向同时发起攻击，制造更多混乱。核心队按原计划从北侧冰下潜入，但时间窗口缩短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林砚沉吟，“够完成协议吗？”
“如果共鸣场强度足够，也许可以。”陆沉的手指在地图上划出一条线，“但需要潜入队在约定时间精确制造谐波。晚一分钟，能量场可能已经稳定；早一分钟，会提前惊动敌人。”
压力如山。
但无人退缩。
“我去通知各队调整时间表。”秦风在通讯中说道，“但陆沉，你的身体撑得住吗？四十分钟高强度能量共鸣，对你的颅内污染……”
“撑不住也要撑。”陆沉说，“这是我们最后的机会。”
通讯结束。实验室里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
林砚走到陆沉面前，从怀中取出那支Ω激活剂。“出发前六小时，我会给你注射这个。它会激活你的Ω基因，给你更强的能量耐受性。但注射后，你可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剧烈反应。”
“比如？”
“发烧，幻觉，神经痛。”林砚没有隐瞒，“持续时间大约两小时。之后，你的身体会进入一种‘高共鸣状态’，对绿源体能量的感知和操控能力会大幅提升，但也会更加敏感——任何能量波动都可能对你造成伤害。”
陆沉接过注射器，握在手中。“两小时的痛苦，换四十分钟的机会。值得。”
他的右眼看向林砚，眼神深处有某种林砚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决绝，不是牺牲，而是一种近乎释然的平静。就像长途跋涉的旅人终于看见了目的地，哪怕知道最后一段路最艰难。
“等这一切结束，”他说，“我们去看海。然后找个安静的地方，种点东西。我父亲说过，他最遗憾的，是没能亲眼看着自己培育的绿源体在自然环境中开花。”
林砚看着他，很久，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一个承诺。
在末世的废墟之上，在无尽的赤红天空下，这或许是他们能握住的，最奢侈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