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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回到凛冬堡的欢呼与担忧

    他们看见凛冬堡的了望塔时,已是离开前哨站的第四天傍晚。

    雪停了,天空呈现一种浑浊的暗红色,像是凝固的血块。远处的山脊线上,那座由隧道扩建而成的堡垒轮廓在暮色中逐渐清晰。高耸的混凝土墙面上加装了金属护板,墙头有巡逻的人影走动,探照灯的光柱规律地扫过周边雪地。

    林砚停下脚步,用望远镜观察。堡垒比她离开时大了至少一倍——西侧新建了外延防御工事,东侧出现了大片临时棚户区,甚至有简易的种植大棚在雪地中反射着微光。正门方向,运输车辆进出频繁,虽然大多是改装过的破旧卡车,但秩序井然。

    “他们撑住了。”她轻声说。

    陆沉站在她身侧,左眼蒙着新的绷带——那是离开前哨站前女医生更换的。肋骨伤在低温中疼痛减轻,但每次呼吸依然能感觉到骨茬摩擦。他点了点头,没有用望远镜也能看清堡垒的繁荣。“秦风干得不错。”

    两人继续前进。距离堡垒还有一公里时,了望塔的警报响了——不是刺耳的急报,而是三短一长的识别信号。紧接着,正门方向升起两发绿色信号弹,在空中缓缓飘落。

    “他们发现我们了。”林砚说。

    几分钟后,一队雪地摩托从堡垒方向疾驰而来。为首的是秦风,他跳下摩托时差点在雪地里摔倒,踉跄着冲过来,一把抓住陆沉的肩膀。

    “你们……你们还活着!”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眼睛通红。

    “暂时死不了。”陆沉扯出一个笑容,拍了拍秦风的背。

    其他队员围了上来,都是熟悉的面孔:阿亮长高了一截,脸上多了道新疤,但眼神更坚毅了;陈星依旧沉默,但接过林砚背包的动作很轻;还有几个新面孔,穿着凛冬堡的制式防寒服,好奇地打量着他们。

    “先回去,路上说。”秦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指挥队员让出两辆摩托,“林堡主,陆队,上车。你们的伤需要立刻处理。”

    摩托在雪地上飞驰。距离越近,堡垒的细节越清晰:墙面新增了许多射击孔和观察窗,大门换成了更厚重的液压门,门楣上用烧红的铁条烙出了“凛冬堡”三个大字,笔迹刚劲——是秦风的字迹。

    门内,景象更令人震撼。

    隧道主体结构未变,但空间被充分利用。两侧开辟出多层平台,搭建起密集的居住区和功能区。灯光不是昏暗的应急灯,而是重新接通的LEd照明系统,明亮而稳定。空气里有饭菜的香气和煮沸草药的味道,甚至还隐约听见孩子的读书声——是周老伯在教授识字课。

    摩托车队在中央广场停下。广场上已经聚集了上百人,他们安静地围成半圆,目光聚焦在归来的两人身上。没有人欢呼,但那种沉默的、压抑的激动,比任何呐喊都更有力量。

    林砚下车,站直身体。她的目光扫过一张张熟悉或陌生的脸:周老伯拄着拐杖,眼圈泛红;李铜从机械维修区跑来,手里还拿着扳手;还有那些曾经在选拔中落选的战士,那些后勤组的妇女,那些被救下的老人和孩子……

    “我们回来了。”她说。

    简单的四个字,像引信点燃了炸药。

    欢呼声骤然爆发!人们冲上来,将两人团团围住。有人哭,有人笑,有人想拥抱又怕碰到伤口。阿亮挤到最前面,想说什么,但嘴唇颤抖得发不出声音。林砚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孩子已经比她高了。

    “好了好了,让开!”秦风大声维持秩序,“先让医疗组检查!该干嘛干嘛去!”

    人群不情愿地散开一条通道。医疗组抬着担架跑过来,但陆沉摆手拒绝。“我能走。先开核心会议,情况紧急。”

    “你的眼睛——”

    “等会儿再说。”

    核心会议室在隧道深处新开辟的区域,有独立的通风和隔音。参会者除了秦风、周老伯、李铜等老成员,还多了几个新面孔:一个独臂的中年男人是原钢铁城的工兵队长,现在负责防御工事;一个戴眼镜的年轻女人是灾变前的气象学家,负责观测预警;还有一个脸色冷峻的刀疤脸,是周边小聚居地合并后推举的代表。

    林砚和陆沉刚落座,秦风就推过来两杯热茶。“长话短说,你们离开这十七天,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钢铁城内乱了。”秦风调出地图,“张浩失踪后,他手下的几个军官争权,部队分裂成三派混战。我们趁机和其中一派——以王贺为首的温和派——达成了临时停火协议。作为交换,我们提供了部分抑制剂配方,他们开放了两个小型矿场的开采权。”

    “王贺?”陆沉记得那个在选拔中落选的壮汉。

    “他弟弟死在研究所里。”秦风说,“王贺说,如果他早知道张浩在做那些实验,早就反了。现在他控制着钢铁城三分之一的兵力,但另外两派背后有牧羊人部队支持,战况胶着。”

    “第二件事呢?”林砚问。

    “绿源体抑制剂量产成功了。”周老伯接过话,声音里带着骄傲,“按照你们传回来的配方片段,我们优化了制备工艺。现在每天能生产二十支标准剂,对早期感染者的有效率超过八成。周边四个小聚居地已经和我们建立了贸易关系,用粮食和燃料换药剂。”

    李铜补充:“我们还改进了防护服,增加了对能量污染的抗性。虽然不能完全免疫,但至少能争取逃命时间。”

    “第三件事。”秦风的表情严肃起来,“牧羊人的部队在收缩。”

    “收缩?”

    “对。一周前开始,原本活跃在东部平原的共生体巡逻队全部撤回研究所方向。我们的侦察队冒险靠近,发现他们在挖掘什么东西——从运输车运走的泥土样本分析,含有高浓度绿源体能量残留。”

    秦风的指尖敲了敲地图上的研究所位置。“我们怀疑,他们在试图唤醒或转移胚胎主体。如果成功,整个区域的能量场都会剧变。”

    会议室陷入沉默。所有人都看向林砚和陆沉。

    “你们在研究所找到了什么?”独臂工兵队长问。

    陆沉从怀中取出硬盘,放在桌上。“完整的真相。赤雾的来源,绿源体的本质,胚胎的目的……还有,与它对话的方法。”

    他言简意赅地讲述了关键部分:胚胎是外来生命体,绿源体是其免疫系统,赤雾是筛选机制。张浩的克隆实验污染了能量场,牧羊人试图强制控制。而唯一的出路,是通过基因密钥建立平等沟通,达成共生协议。

    “沟通协议需要两个条件:特定频率的能量节点,以及稳定的基因共鸣源。”林砚接着说,“我们在北坡冰湖确认了节点位置,也拿到了完整的基因密钥。但执行需要时间、设备和掩护。”

    “成功率多少?”气象学家问。

    “按我父亲的计算,不超过百分之四十。”陆沉坦诚,“但如果不尝试,任由胚胎碎片失控或被牧羊人控制,成功率是零。”

    会议室再次安静。只有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刀疤脸代表突然开口:“你们需要什么?”

    “一支精锐小队,携带设备前往冰湖执行协议。”林砚说,“同时需要凛冬堡和盟友部队在正面制造足够压力,拖住牧羊人的主力。”

    “我们会成为靶子。”秦风皱眉。

    “但也是唯一的机会。”陆沉看着他,“如果沟通成功,胚胎会调整赤雾频率,区域内所有感染者将停止恶化,未感染者获得长期抗性。我们可以建立真正的安全区,甚至……开始净化土地。”

    那个愿景太过美好,以至于听起来像谎言。但在场每个人都看见了林砚和陆沉眼中的坚定——那是亲眼见证过真相后才会有的眼神。

    “我同意。”周老伯第一个举手,“老头子我活了这么久,等的就是一个‘可能’。”

    “我也同意。”李铜说,“机械组全力支持设备改装。”

    “凛冬堡的战士听你们指挥。”秦风站起身,“但在此之前——”

    他看向陆沉:“你得先处理眼睛。医疗组说,再拖下去,感染会扩散到脑部。”

    陆沉没有争辩。他确实感觉到左眼眶的疼痛正在向太阳穴蔓延,伴随着间歇性的眩晕。

    会议暂时结束。医疗室在下一层,周老伯亲自检查。

    当绷带被揭开时,周围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

    陆沉的左眼已经完全肿胀变形,眼眶周围的皮肤呈现青黑色,脓液从眼角渗出。更令人不安的是,眼球的白色部分布满暗红色的血丝,那些血丝正向眼瞳中心蔓延,像是某种活物在生长。

    “晶体碎片残留,加上能量污染……”周老伯的声音在颤抖,“孩子,你的眼睛……保不住了。”

    陆沉默默听着。他其实早有预感——从几天前开始,左眼的视野就彻底消失,只剩下灼痛和压迫感。

    “要怎么做?”他问,声音平静。

    “必须立刻摘除眼球,清除污染组织。”周老伯戴上无菌手套,“否则一周内,感染会侵入大脑。但手术风险很大,这里条件简陋,而且你的身体太虚弱……”

    “做吧。”陆沉躺上手术台,“我相信你。”

    林砚站在手术室外。透过玻璃窗,她看见周老伯拿起手术刀,看见麻醉剂注入陆沉的静脉,看见无影灯惨白的光照亮他平静的脸。

    她想起冰湖边的那个夜晚,陆沉说“等结束了,带你去看海”。那时他的左眼还能看见微弱的光影。

    现在,那只眼睛即将永远闭上。

    阿亮站在她身边,少年紧紧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秦风拍了拍他的肩,转身去安排防御——会议决定,三天后行动,他们需要在这之前完成所有准备。

    手术进行了两个小时。当周老伯走出手术室时,他看上去老了十岁。

    “手术成功。污染组织清理干净了,但他需要至少一周才能下床。”老医生疲惫地说,“而且……他坚持不用止痛剂,说要保持清醒。”

    林砚走进病房。陆沉半靠在床头,左眼被厚厚的纱布包裹,脸色苍白如纸,但右眼睁着,目光清晰。

    “听见了?”他问。

    “嗯。”

    “三天后行动,我可能赶不上。”陆沉说,“你得带队去冰湖。”

    “我知道。”

    “带上阿亮。他长大了,能帮上忙。”

    “好。”

    对话简短,像在交接工作清单。但林砚看见他垂在床边的手,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节发白。

    她走过去,握住那只手。

    很凉。

    “等你好了,”她说,“我们一起去看海。你答应过的。”

    陆沉的嘴角微微扬起。

    “一言为定。”

    病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秦风推门进来,脸色难看。

    “侦察队急报,”他声音低沉,“牧羊人部队开始向冰湖方向大规模集结。他们可能……抢先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