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树林比想象中更深。树干扭曲如垂死挣扎的手臂,树皮上凝结着黑色的树胶状物质,散发刺鼻的酸味。五人排成纵队:陆沉开路,林砚断后,中间是阿亮、吴锐和老赵。陈星在侧翼游走,狙击枪保持上膛状态。
天色以不自然的速度暗下去。红雾遮蔽了落日,黑暗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
“这片树林不对。”陆沉停步,独眼扫视四周,“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风声,连结晶生长的噼啪声都没有。”
林砚蹲下,手指擦过地面。冻土表面覆盖着薄薄的灰色粉末,像某种孢子。“空气里有东西。戴好防护面具,过滤等级调到最高。”
话音未落,头顶传来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陈星第一个反应——她没有抬头,而是向前扑倒,同时大喊:“趴下!”
一道黑影擦着她的后背掠过,撕开了背包外层帆布。那东西速度太快,只在视网膜留下残影:翼展超过两米,羽毛呈现金属般的暗蓝色,翼尖有钩状骨刺。
“是‘刃鹰’!”老赵翻滚到树后,声音发颤,“污染区顶级掠食者,飞行无声,能感知体温!它们通常独居,怎么……”
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更多黑影从树冠间俯冲而下!这次众人看清了:它们头部覆盖着外骨骼化的甲壳,喙部裂开成四瓣,内部是螺旋状的利齿。眼睛退化成两个凹陷的孔洞,显然不靠视觉狩猎。
“背靠背!别让它们从上方攻击!”陆沉端起突击步枪,但目标移动轨迹飘忽,无法锁定。
一只刃鹰冲向吴锐。少年惊慌中举枪射击,子弹打在对方胸羽上迸出火星,竟被弹开!刃鹰四瓣喙张开,露出喉部深处跳动的暗红色光点——
“能量喷射!躲!”林砚扑倒吴锐。
一道炽热的光束擦过他们头顶,击中后方树干。树木没有燃烧,而是瞬间结晶化,表面爬满黑色脉络。
“它们被‘军团’改造过!”老赵从工具包抽出电弧焊枪改装的手持武器,“甲壳有能量涂层,普通子弹无效!”
陈星已经找到节奏。她不瞄准刃鹰本身,而是预判它们的飞行路线,射击路径上的树枝。断裂的枝干干扰了俯冲轨迹,一只刃鹰撞上树干,短暂晕眩。
“打关节和翼膜!”她喊。
陆沉切换点射模式。独眼与瞄准镜校准,扣动扳机。子弹精准命中一只刃鹰左翼根部连接处。甲壳碎裂,暗蓝色的血液喷溅,那生物发出尖厉的嘶鸣,失去平衡坠地。
但坠地的刃鹰并未死亡。它用健全的右翼支撑身体,四瓣喙对准陆沉,喉部光点再次亮起。
阿亮做出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他抓起地上一把灰色孢子粉末,全力扔向刃鹰头部。
粉末接触甲壳的瞬间,竟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刃鹰痛苦地甩头,能量喷射偏离方向,烧焦了地面。
“孢子对它们甲壳有效!”林砚瞬间明白,“这些飞禽长期生活在这片树林,甲壳适应了普通污染环境,但树上的孢子浓度更高,形成腐蚀性!”
“收集孢子!用布包装!”陆沉边喊边继续射击。又一只刃鹰被击中关节坠落。
五人迅速靠拢,用背包和身体掩护,从地面刮取孢子粉末。陈星和陆沉轮流掩护,老赵和阿亮负责收集,吴锐用匕首将从地上挣扎的刃鹰补刀。
但刃鹰数量越来越多。树冠间闪动的黑影已超过十只,它们似乎在学习——不再直线俯冲,而是利用树干掩护,从刁钻角度突袭。
一只刃鹰突然从地底钻出!原来它们会打洞!老赵来不及反应,左腿被钩状翼尖划开深可见骨的伤口。
“老赵!”吴锐想去拉他。
“别过来!”老赵咬牙撕下袖口扎紧大腿,抓起电弧焊枪对准那只钻地刃鹰,“这东西交给我!你们继续收集孢子!”
电弧迸发,打在刃鹰甲壳上跳动着蓝白色电光。刃鹰抽搐,但未被击毙,反而被激怒,四瓣喙完全张开,喉部光点亮度剧增——
“它要自爆!”林砚瞳孔收缩。
陆沉冲过去,一脚踹开老赵,同时将最后一颗手雷塞进刃鹰张开的喙部,翻身滚开。
爆炸闷响。刃鹰头部炸裂,但身体未完全损毁,残躯倒在地上抽搐,伤口处涌出的不是血液,是粘稠的、带着荧光的暗红色液体。
其他刃鹰突然全部停止了攻击。
它们悬停在半空,头部的孔洞“注视”着那具残骸流出的荧光液体。然后,像接到某种指令,同时转身,飞向树林深处,消失在红雾中。
战斗突兀结束。
众人喘息。老赵腿伤严重,吴锐正在紧急止血包扎。阿亮清点孢子包——收集了大约两公斤灰色粉末。
林砚走到刃鹰残骸旁,蹲下查看。荧光液体接触地面后迅速挥发,留下烧灼的痕迹。她用匕首挑起一点残存组织,放进样本袋。
“不是生物自爆。”她起身,“是体内的能量核心过载。这些飞禽被改造成了活体炸弹,刚才那只因为电弧刺激提前引爆了。”
陆沉检查弹药:“子弹消耗过半。如果再来一波……”
“不会来了。”陈星指着刃鹰飞走的方向,“它们的目标不是杀死我们。是想测试我们的战斗力,或者……驱赶我们去某个方向。”
老赵因失血脸色苍白,但意识清醒:“刚才爆炸前,我好像听到一种高频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不是刃鹰发出的,更像是某种信号。”
吴锐调出便携记录仪,回放战斗录音。过滤掉枪声和爆炸,在背景里确实有一段持续三秒的、人耳几乎听不见的尖啸,频率极高。
“是命令。”林砚看向黑暗的树林深处,“‘军团’在指挥它们。不杀我们,也不让我们轻松。它们在……导航。”
这个认知比直接厮杀更令人心悸。
陆沉背起老赵:“继续前进。既然它们给我们指了路,就走到底看看。”
队伍再次移动,速度因伤员减慢。阿亮和吴锐轮流搀扶老赵,陈星在前方探路,林砚和陆沉警戒两翼。
一小时后,树林边缘出现亮光。
不是自然光,而是从地面裂缝中透出的、脉动的暗蓝色荧光。裂缝纵横交错,组成一个巨大的、覆盖数百平方米的复杂图案。
“是能量脉络。”老赵虚弱地说,“地下有大型能源设施……我们接近核心区了。”
裂缝中央,立着一座残破的混凝土建筑。屋顶坍塌了一半,但门框上还能辨认出残缺的标志:三道弧线环绕的六边形。
泛亚生物危机应对研究所。
外围哨站。
陈星举起夜视望远镜观察片刻:“建筑内有热源。三个,人类体型,静止状态。”
“幸存者?”阿亮升起一丝希望。
陆沉摇头:“温度显示和环境一致,没有代谢热量。可能是尸体,或者……”
“标本。”林砚说出了那个词。
五人踏进建筑废墟时,明白了她的意思。
大厅里立着三个透明圆柱形容器。液体早已浑浊,但能看见里面悬浮的人形——穿着白色研究员制服,面容保存完好,甚至能看清惊恐的表情。他们的胸口插着粗大的管线,连接着容器底部的设备。
设备还在运转,发出低沉的嗡鸣。
容器表面的标签字迹模糊,但其中一个能勉强辨认:
“第七序列,绿源体共生实验体-03,状态:稳定,能量输出等级:c。”
下方还有一行小字:“钥匙持有人:陆明远。”
陆沉父亲的名字。
老赵腿上的伤口突然剧痛,他闷哼一声低头,看见绷带渗出的血液里,夹杂着几丝暗蓝色的荧光。
和刃鹰体内的液体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