搜索队在凌晨四点出发,比原计划提前了两小时。
林砚站在主入口内侧,看着眼前这十二个人。秦风带队,李铜作为技术顾问,八个战斗队员,还有两个新加入的——陈星和另一个叫老刀的溪谷汉子。她自己压阵。
“任务目标有三个。”林砚的声音在昏暗的光线下格外清晰,“第一,接应陆沉小队;第二,找到阿明;第三,侦查能量源周边环境,寻找可利用资源或弱点。”
她顿了顿:“但优先级是活的出去,活的回来。任何人受伤超过行动能力,队友有权决定是否带回。这是命令,不是建议。”
没人反对。末世里,仁慈需要实力支撑,而凛冬堡的实力还太单薄。
“装备。”李铜推过来一个小车,上面是连夜赶工出来的东西:六把用钢管和弹簧改装的弩,箭头上绑着不同的小瓶——盐水、酒精、甚至还有从老猫伤口刮下来的结晶粉末;四个简易的防毒面具,滤芯是活性炭混着盐粒;还有十几个用罐头盒做的“地雷”,里面填满了镁粉和锈铁屑,引爆会产生高温和碎片。
“结晶生物怕什么,我们不知道。”李铜说,“所以每样都试试。记住,弩箭的有效射程只有三十米,地雷需要手动触发或者绊发。”
秦风快速分配装备。陈星分到一把弩,手抖得几乎握不住。
“怕就别去。”老刀瞥他一眼。
“我去。”陈星咬牙,把弩背到背上。
门开了。外面的空气冰冷刺骨,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臭氧的金属味。西边的天空是暗红色的,像一块永远擦不干净的血迹。
搜索队呈扇形散开,秦风打头,林砚断后。他们没有走阿明铺设钢琴线的路线——那条线已经废弃了,沿途可能有结晶生物潜伏。而是绕道北侧,从一片相对完整的废墟区迂回接近。
前三百米很安静。太安静了。没有蚀骨者的嘶吼,没有变异老鼠的窸窣,连风声都仿佛被那暗红色的光晕吸收。地面开始出现变化——积雪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黑色冰晶,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能量场在改变环境。”李铜蹲下,用镊子夹起一小块冰晶,放在检测器上。读数闪烁,“结晶化程度百分之三,还在缓慢增强。”
“对人体影响呢?”秦风问。
“不知道。但建议别长时间暴露。”李铜收起检测器,“王贵他们跪在那里至少几小时,结果你们都看到了。”
队伍继续前进。陈星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避开黑色最浓的地方。老刀笑他胆小,但自己其实也在躲。
绕过一栋半塌的楼房后,他们看到了第一处异常。
是一个小广场,原本应该有喷泉和长椅,现在全被黑色结晶覆盖。结晶不是平整的,而是形成了扭曲的、类似藤蔓或血管的纹路,从地面一直爬到周围建筑的墙壁上。在广场中央,立着三个黑色的“雕像”。
不,不是雕像。
是三个被完全结晶化的人。还保持着生前的姿势——一个似乎在奔跑,一个弯腰捡东西,一个抬头看天。他们的表情凝固在最后一刻,痛苦、恐惧、或者茫然。
“是附近的幸存者吗?”一个战斗队员低声问。
“衣服很完整,没有挣扎痕迹。”秦风走近几步,但保持距离,“更像是瞬间被转化的。”
林砚盯着那些雕像。她前世见过类似的东西,在“神使”的某个实验场里。那是能量过载导致的瞬间晶体化,过程可能只有几秒钟,但痛苦会被拉长到仿佛永恒。
“绕过这里。”她说,“别碰任何东西。”
队伍刚要移动,陈星忽然指着其中一具雕像:“他……他手里有东西。”
所有人看过去。那个弯腰的雕像,右手握着一个小布袋,布袋也被结晶覆盖,但形状还能辨认。
“可能是食物,或者药品。”老刀说,“要不要——”
“不要。”林砚斩钉截铁,“能量场会通过接触传导。想要物资,等解决源头再说。”
但秦风已经蹲下身,用枪管轻轻拨开雕像的手。布袋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里面不是软的东西。
李铜戴上三层手套,小心翼翼打开布袋。里面是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压缩饼干,还有一小瓶未开封的抗生素。
“物资……”陈星眼睛亮了。
“有问题。”李铜拿起药瓶,对着光看,“生产日期是赤雾爆发前六个月,保存状态太好了。像是故意放在这里的。”
诱饵。
这个词立刻浮现在每个人脑中。
“撤!”林砚下令。
但已经晚了。
广场周围的结晶藤蔓突然蠕动起来,像活物一样开始收缩、缠绕,形成一个包围圈。地面开裂,更多的黑色触须破土而出。
那些雕像……动了。
弯腰的那个缓缓直起身体,结晶表面裂开细缝,露出下面暗红色的、类似肌肉的组织。它没有眼睛,但“脸”转向搜索队的方向,嘴巴的位置张开,发出无声的嘶吼。
“开火!”秦风吼道。
枪声爆响。子弹打在结晶躯体上,大部分被弹开,少数嵌入表面,但那些结晶就像有生命一样,很快将子弹“挤”出来,伤口瞬间愈合。
“弩箭!用盐水箭!”李铜大喊。
陈星颤抖着举起弩,瞄准,扣动扳机。箭偏了,钉在雕像脚边。盐水瓶碎裂,结晶表面冒起白烟,雕像的动作明显一滞。
有效!
“集中射击一个!”林砚拔出消防斧,但没有上前——她的左臂伤口在隐隐作痛。
战斗队员分成两组,一组火力压制另外两个雕像,一组用弩箭集火最先活动的那个。盐水、酒精、结晶粉末……各种箭头轮番上阵。
盐水最有效,能暂时抑制结晶活性。酒精次之,能引燃结晶表面的能量纹路。结晶粉末反而没用——那些粉末一接触雕像就融化了,像是被同类吸收。
“它们在共享能量!”李铜一边装填弩箭一边喊,“打一个,另外两个也会受影响!要打就同时打!”
但弩箭数量有限。十二个人,每人只带了六支,现在已经用掉三分之一。
雕像在缓慢但坚定地逼近。它们的动作不灵活,但力量极大——一个队员被结晶手臂扫到,防弹衣瞬间凹下去一块,人飞出去三米远,口吐鲜血。
“老刀!”秦风冲过去拖人。
林砚看着包围圈越来越小。这样下去全队都会死在这里。
她忽然想起老猫手术时的场景:盐水能抑制结晶,但需要高浓度。而他们现在喷洒的只是普通盐水……
“李铜!”她喊道,“所有盐水箭头集中给我!”
“你要干什么——”
“执行命令!”
李铜咬牙,把剩下的四支盐水箭扔过来。林砚接住,同时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那是一小袋食盐,基地最后的高纯度库存。
她扯开盐袋,把四支箭的箭头狠狠插进去,让盐粒完全包裹箭头。然后拿起一支,搭在弩上。
“掩护我!”
秦风立刻组织火力网。林砚冲向前,在距离最近雕像五米处停下,举弩,瞄准雕像胸口——那里能量纹路最密集。
发射。
盐箭命中,整个箭头没入结晶躯体。雕像的动作瞬间僵住,胸口开始“融化”,黑色的结晶像蜡一样滴落,露出下面暗红色的、搏动着的核心。
就是现在!
林砚扔掉弩,拔出消防斧,用尽全身力气劈向那个核心!
斧刃劈入的瞬间,暗红色的光芒从伤口迸发。雕像发出刺耳的尖啸——这次有声音了,像是玻璃碎裂和金属摩擦的混合。
另外两个雕像同时僵住,它们身上的能量纹路开始紊乱。
“继续!”林砚抽回斧头,又是一记横斩。核心彻底破裂,暗红色的液体喷溅出来,落地后迅速结晶化,但失去了活性。
雕像轰然倒塌,碎成一地黑色的、不再蠕动的晶体。
另外两个雕像似乎失去了能量来源,动作变得更慢,结晶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打裂纹处!”秦风抓住机会。
剩下的弩箭和子弹全部倾泻过去。裂纹蔓延,雕像终于停下,然后像风化的岩石一样,一块块崩落。
战斗结束。
搜索队两人重伤,三人轻伤,弹药消耗过半。
李铜瘫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它们……它们不是生物,是能量造物。核心就是能量节点。”
“但为什么留物资当诱饵?”林砚擦掉斧头上的暗红液体,“能量场有意识?”
“可能不是意识,是某种……狩猎本能。”秦风检查伤员,“像蜘蛛结网,等猎物上钩。”
陈星蹲在那堆物资旁边,犹豫着要不要捡。
“想要就拿。”林砚说,“但记住代价。”
年轻小子最终还是拿起了布袋。里面的压缩饼干和药瓶,可能是他们接下来几天最重要的补给。
搜索队稍作休整,处理伤口,重新分配弹药。重伤员由两人护送回基地,剩下的人继续任务。
他们离阿明最后发出信号的位置,还有不到五百米。
暗红色的天空下,结晶化的废墟像一片黑色的森林。而森林深处,那个巨大的棱柱还在缓缓旋转,释放着涟漪般的能量波。
林砚抬头看着那个方向。
陆沉、赵雨、阿明……都还在里面。
她要带他们回家。
即使代价是走进这片黑色的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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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地下室里。
阿明正在用匕首削自己的鞋。
脚踝上的黑色斑点已经扩散到脚背,麻木感正在向上蔓延。他知道必须做点什么。
盐。他想起手术时用的盐水。但地下室里只有灰尘和碎砖。
然后他看到了墙角的几个空罐头盒——是之前躲在这里的幸存者留下的,盒底还有一点点残渣。
阿明爬过去,舔了舔盒底。咸的。是某种肉罐头的汤汁,含盐量很高。
他立刻把几个盒子收集起来,用匕首刮下所有残渣,混上自己的尿液——这是现在唯一能找到的液体。
混合物的味道令人作呕,但他管不了那么多了。用破布蘸着,敷在脚踝的黑色斑点上。
刺痛。剧烈的刺痛,像把烧红的铁按在皮肤上。阿明咬住袖子,不让自己叫出声。
黑色斑点停止了扩散。甚至……褪色了一点。
有用!
但尿液里的盐分浓度太低,效果有限。他需要真正的盐水。
地下室外传来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人。
阿明立刻抓起匕首,躲到门后。
门被推开了。
先进来的是赵雨,弩已经上弦。然后是陆沉,他的狙击枪背在身后,手里拿着一把手枪。
“阿明?”赵雨轻声喊。
阿明从门后走出来,差点摔倒——脚踝的麻木影响了他的平衡。
陆沉一眼就看到了他脚上的敷料:“感染了?”
“暂时控制住了。”阿明说,“你们怎么找到这里的?”
“跟踪那个结晶生物的痕迹。”赵雨检查他的脚,“敷的什么?”
“……自制盐水。”
赵雨没有多问,从自己背包里掏出一个小瓶——正是林砚手术时用的那种饱和盐水。“用这个。你运气好,感染还浅。”
阿明重新处理伤口。这次效果明显,黑色斑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虽然留下了一些暗色的疤痕,但至少不再扩散。
“外面情况怎么样?”他问。
“棱柱在加速转化。”陆沉蹲在门边,透过缝隙观察,“我们数了,已经转化了至少十五个人,全部变成结晶生物在周边巡逻。王贵还跪在那里,但他身上的结晶已经覆盖了百分之八十。”
“林姐呢?”
“应该快来了。”陆沉说,“我们留了信号。但她如果聪明,就不该来。”
“为什么?”
“因为棱柱在等。”赵雨低声说,“它在等更多‘祭品’聚集,然后……进行一次大规模的转化。我能感觉到,能量波动在积累。”
阿明想起广场上那些雕像:“它用物资当诱饵。”
“对。”陆沉点头,“所以林砚如果带大队人马过来,正好撞进陷阱。”
“那怎么办?”
陆沉看向阿明:“你还能跑吗?”
“能。”
“好。”陆沉拿出一张简陋的地图,是用炭笔画在布片上的,“这是棱柱周边地形。我们三个,分头行动。赵雨去东侧,那里有一个旧变电站,如果能恢复供电,也许能用强电流干扰棱柱。我去西侧,那里地势高,适合狙击。阿明——”
他指着地图上一个标记:“你去这里。这是棱柱正南方向三百米处,有一片……植物。”
“植物?”阿明愣住,“在这种能量场里?”
“不是普通植物。”赵雨接话,“我们远远看到过,是绿色的,活的。结晶化没有蔓延到那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抵抗。”
阿明明白了:“可能是棱柱的弱点,或者……相反,是它需要的东西。”
“所以你去侦查。”陆沉说,“如果那里安全,就发信号给林砚,让她带队去那里建立据点,而不是直接冲击棱柱。”
“信号?”
陆沉递给他两个东西:一个哨子,一个用镜片和电池做的小手电。“长短组合,摩尔斯电码。绿色是安全,红色是危险,黄色是发现重要资源。”
阿明接过,握紧。
“记住,”陆沉看着他,“无论看到什么,别轻举妄动。我们是为了活着回去,不是为了当英雄。”
“明白。”
三人对视一眼。
然后分开,像三支箭,射向黑暗森林的不同方向。
而森林中央,棱柱的光纹突然加快了流动。
它“感知”到了。
猎物在行动。
狩猎,即将进入高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