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量源加速移动的第三十七分钟，李铜冲进医疗区，手里抓着一张还在冒热气的热敏纸：“读数暴涨！它停下来了——停在我们正西方向两公里处，开始释放高强度能量脉冲！陆队他们……他们失联了！”
医疗区瞬间死寂。
这里是原本的储藏室改造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草药混杂的气味。十几个人挤在这里——不是伤员，是林砚临时召集的“医疗预备队”。成员年龄从十五岁到五十岁，职业五花八门，唯一的共同点是都没接受过正规医疗训练。
他们本来在学怎么包扎止血。
现在，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站在简易黑板前的林砚。
她的粉笔停在黑板上，刚画完人体主要动脉分布图。停顿只有一秒，粉笔继续移动，在黑板上写下两个新词：
能量侵蚀伤
结晶化感染
“课程内容变更。”林砚的声音没有波动，像在说今天天气，“李铜，脉冲频率？”
“每分钟三次，每次持续八到十二秒。”李铜的声音在发抖，“强度足够让五百米内的电子设备瘫痪。陆队的通讯器……可能已经失效了。”
“秦风，”林砚看向门口，“组织第二侦察队，用最原始的方法：镜子反光信号、哨音、信鸽——随便什么，我要知道陆沉小队的情况。”
秦风点头，转身就跑。
林砚的粉笔敲在黑板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力拉回来。“继续上课。刚才说到动脉止血，现在讲更重要的——如果你们遇到这样的伤口。”
她在黑板上画了一个示意图：皮肤溃烂，皮下有黑色结晶增生，周围组织呈暗红色。
“能量侵蚀伤，由未知辐射或生物能量攻击造成。特征：初期疼痛轻微，但伤口周围快速出现麻木感；三到五小时内开始出现黑色结晶增生；结晶具有能量传导性，会逐步侵蚀健康组织。”
底下有人倒吸凉气。老猫的情况大家都知道。
“处理方法。”林砚从旁边拿起一个托盘，上面放着几样东西：一把锋利的匕首、一瓶酒精、一包盐、一卷铜线、一个用电池和小灯泡自制的简易电路检测器。
“第一步，隔离。任何直接接触伤口的人必须戴双层手套，最好有塑料布隔离。结晶可能通过皮肤接触传播。”她看向众人，“周老伯，演示。”
周老伯走上前，戴上一双棉线手套，外面又套了一层塑料保鲜膜——这是从废墟厨房找出来的，所剩无几。
“第二步，检测能量活性。”林砚拿起那个简易检测器，两根探针用铜线连接电池和小灯泡。“将探针靠近伤口，但不接触。如果灯泡微亮，说明结晶仍在活跃期，不能直接清除。”
她走到角落一张病床前，床上躺着的是情况恶化的老猫。他的左半身已经被黑色结晶覆盖，呼吸微弱。
林砚将探针靠近结晶表面。
小灯泡亮了。很暗，但确实亮了。
医疗预备队里传来压抑的惊呼。
“这意味着，”林砚关掉检测器，“直接切除结晶会引发能量反噬，可能导致患者瞬间死亡，或者……”她顿了顿，“导致操作者被感染。”
“那怎么办？”一个年轻女人颤声问，她是溪谷小站来的，负责照顾孩子，被强制来上课。
“第三步，中和。”林砚拿起那包盐，“高浓度盐水可以暂时抑制能量活性。但注意——必须是饱和盐水，普通盐水无效。方法：用盐水浸泡纱布，覆盖伤口边缘，等待十五分钟。期间用检测器监控，灯泡熄灭才能进行下一步。”
她看向周老伯：“去准备盐水，最高浓度。”
周老伯点头离开。
“第四步，切除。”林砚拿起匕首，“在结晶与健康组织交界处下刀，切下一毫米厚的健康组织作为安全边际。动作要快，因为中和效果只能维持二十分钟。切下的组织必须立刻密封处理，最好焚烧。”
她放下匕首：“谁来试？”
没人敢动。
“如果没人会，下次受伤的就是你们的家人、朋友。”林砚的目光扫过每一张脸，“或者你们自己。”
沉默。
阿明从人群里走出来：“我来。”
林砚看着他，点头：“洗手，戴三层手套。”
阿明照做。他的手还在抖——刚才训练时磨破的水泡还没好。但他拿起匕首时，手稳住了。
“假设这里有一个侵蚀伤。”林砚在自己左臂上画了一个圈，“开始。”
阿明深吸一口气，回忆着刚才的步骤：先比划隔离范围，再用检测器（假装）测试，然后（假装）敷盐水，最后下刀。他的动作很慢，但顺序没错。
“合格。”林砚说，“下一个。”
赵雨走出来。她的演示几乎完美，动作比阿明熟练得多。
“你处理过类似的？”林砚问。
“没有。”赵雨放下匕首，“但原理和清创术类似，只是介质不同。”
“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医疗预备队里最强壮的几个人完成了基础演示。剩下的人负责记录步骤，或者准备物资。每个人都必须参与。
课程进行到一半时，秦风回来了，脸色铁青。
“第二侦察队派出去了，但……”他压低声音，“王贵逃了。”
林砚的瞳孔微微收缩。“什么时候？”
“十五分钟前。看守说他突然抽搐，口吐白沫，看守去叫人，回来他就不见了。监控显示他往西边跑了。”
西边。能量源的方向。
“他身上有追踪器吗？”
“没有。”秦风咬牙，“是我的疏忽。”
林砚沉默了几秒。“不是疏忽，是必然。他的‘标记’被激活了。能量源在召唤他。”
这句话让医疗区再次陷入死寂。如果王贵是被召唤去的，那意味着能量源有意识，或者至少，有某种生物本能。
“继续上课。”林砚转向黑板，“接下来讲结晶化感染后期的护理。”
她的粉笔在黑板上写下：
第五阶段：器官衰竭
第六阶段：能量同化
第七阶段：？？？
“老猫目前处于第四阶段向第五阶段过渡。”林砚指向病床，“结晶覆盖面积超过百分之三十，开始影响内脏功能。我们能做的只有缓解痛苦，以及……”
她顿了顿：“记录变化。每一次体温波动、每一次呼吸频率改变、每一次结晶生长速度的变化，都要详细记录。这些数据，可能是未来拯救其他人的唯一线索。”
一个少年举手，他是李铜的学徒之一：“林堡主，如果……如果我们能找到能量源，关闭它，这些症状会逆转吗？”
“不知道。”林砚诚实回答，“但这是目前最有可能的方向。所以陆沉小队出去了，所以我们需要守住这里，争取时间。”
她放下粉笔：“最后一项，心理疏导。照顾侵蚀伤患者的人，每隔两小时必须轮换，避免长时间接触。如果发现自己开始做噩梦、幻听、或者无故烦躁，立即报告。这也可能是感染的早期症状。”
课程结束。医疗预备队的人各自散去，有的去准备盐水，有的去记录老猫的数据，有的去检查其他人有没有异常。
阿明留下来帮忙整理器材。
“林姐，”他低声问，“陆大哥他们……能回来吗？”
林砚正在清洗匕首，动作没有停顿：“陆沉知道怎么在野外生存。而且他带了赵雨去，赵雨的观察力很强。”
“可是能量脉冲……”
“脉冲有间隔。”林砚抬起头，“每次八到十二秒，间隔大约二十秒。足够一个有经验的人移动位置或者传递信号。”
她在安慰他，也在安慰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周老伯端着一个小锅进来，里面是刚煮好的饱和盐水，锅边还结着盐晶。
“浓度够了。”周老伯说，“但我试了一下，抹在正常皮肤上会刺痛。”
“总比结晶强。”林砚接过锅，“阿明，去叫李铜过来，我们需要他做一个可以远程操作的切除工具。直接用手太危险。”
阿明跑出去。
周老伯看着林砚，犹豫了一下：“那个赵雨……她刚才演示的时候，有几个细节太专业了。普通护士不会那么清楚手术刀的握法。”
“我知道。”林砚说，“但她至少愿意站出来。在这个时代，愿意站出来的人，比身份更重要。”
“那你呢？”周老伯忽然问，“你为什么懂这么多？能量侵蚀伤，结晶化……这些知识不是普通医生该有的。”
林砚的手停在半空。锅里的盐水冒着热气，在她脸上蒙了一层白雾。
“因为我看过更糟的情况。”她轻声说，“在我死之前。”
这句话说得很轻，周老伯以为自己听错了。但林砚已经转过身，开始调配消毒液。
窗外，天色更暗了。
西边天空的绿光，开始像脉搏一样，有规律地明灭。
每一次明灭，都更接近一些。
李铜冲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用机械臂零件改造的简易夹具：“林堡主，工具做好了！但有效距离只有一米，再远就控制不精确了！”
“一米够了。”林砚说，“准备开始。周老伯，你负责记录。阿明，你按住老猫的右半身，防止他无意识挣扎。”
“可是……”
“没有可是。”林砚戴上手套，“这是我们第一次实战处理侵蚀伤。成功了，也许能救老猫，至少能延缓恶化。失败了……”
她没有说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失败，就意味着他们要面对一具完全结晶化的躯体，甚至更糟的东西。
夹具的机械臂发出轻微的嗡鸣。盐水纱布已经敷在老猫伤口边缘。检测器的小灯泡，在第十五分钟时，终于熄灭了。
林砚握住夹具的控制杆。
“开始。”
她的声音很稳。
手也很稳。
但医疗区里，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
窗外的绿光，又亮了一次。
这次，持续了整整十五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