胜利的喜悦像是一瓶被摇晃过的香槟，喷涌而出后，留下的往往是满地的狼藉和空虚。
济世堂指挥中心内，欢呼声渐渐歇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不安的死寂。
大屏幕上，全球各地的战火虽然熄灭了，但那并不是和平的宁静，更像是野兽在发动下一次扑击前的屏息。
“不对劲。”
苏倾城死死盯着那张毫无波动的能量监测图，手中的咖啡杯已经凉透了。
“太安静了。”
“安静得……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墨韵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许久，最终还是无奈地放了下来。
“我也感觉到了。”
她推了推眼镜，镜片上反射出幽幽的蓝光。
“按照常理，第一波攻势受挫，对方要么疯狂反扑，要么全线撤退。但它们……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
“连一点信号残留都没有。”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不语的白芷突然站了起来。她手中的罗盘指针不再乱转，而是死死地指向了一个方向——人心。
“它们没有走。”
白芷的脸色苍白，声音里透着一丝颤抖。
“它们换了一种方式……进攻。”
“什么方式？”林婉儿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枪柄。
白芷抬起头，看着头顶那盏忽明忽暗的吊灯，幽幽地吐出两个字。
“——诛心。”
……
“滋——滋——”
毫无征兆地，全球所有的通讯设备，无论是手机、电视，还是广场上的巨型LEd屏幕，在同一秒钟，全部花屏。
紧接着，画面一转。
不再是狰狞的怪兽，也不再是血腥的战场。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男人。
一个穿着得体西装，长相俊美得近乎妖异，嘴角挂着温文尔雅笑容的……男人。
他坐在在一张华丽的欧式沙发上，手里甚至还端着一杯红酒，背景是一片祥和的星空。如果不是他的瞳孔呈现出诡异的紫罗兰色，没有人会把他和“天魔”联系在一起。
“晚上好，地球的朋友们。”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甚至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亲和力。这声音没有经过任何翻译软件，却神奇地让每一个人都能听懂，仿佛是直接响在脑海里。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智’。”
“是你们口中那些‘怪物’的……军师。”
指挥中心内，苏倾城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墨韵！切断信号！快！”
“切不断！”
墨韵的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十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
“这不是网络信号！这是一种……精神波！它直接作用于人类的视神经和听觉神经！”
屏幕上，那个自称“智”的男人，轻轻摇晃着红酒杯，眼神里透着一股洞悉人性的戏谑。
“我知道，你们现在很害怕，很愤怒。”
“你们把我们当成侵略者，当成恶魔。”
“但……真的是这样吗？”
他轻轻叹了口气，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
“我们来这里，只是为了寻找一个新的家园。我们拥有超越你们万年的科技，拥有无尽的资源和寿命。”
“本来，我们可以和平共处。”
“可是……”
他的语气突然一转，变得锋利如刀。
“你们的那个‘救世主’，那个叫藏锋的男人，还有那个所谓的‘天庭’，却拒绝了我们的善意。”
“他们垄断了所有的资源，霸占了所有的修仙功法，把你们当成炮灰，挡在第一线。”
画面突然一变。
屏幕上出现了济世堂堆积如山的物资，出现了苏倾城等人住在豪华仙宫里的画面（虽然那是假的，但做得无比逼真），以及……前线士兵惨死的特写。
“看看吧。”
“智”的声音充满了蛊惑。
“当你们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为了半个发霉的面包自相残杀时，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在开庆功宴，在喝着几十万一瓶的红酒，在享受着你们用生命换来的安宁。”
“凭什么？”
“凭什么他们高高在上，而你们只能像蝼蚁一样死去？”
这几句话，就像是几颗带毒的种子，瞬间种进了无数人的心里。
避难所里，原本还在因为劫后余生而庆幸的人群，眼神开始变了。
一个满脸污垢的中年男人，死死盯着屏幕上苏倾城那张绝美的脸，又看了看自己怀里饿得哇哇大哭的孩子，拳头慢慢攥紧。
“是啊……凭什么？”
他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股压抑的怨毒。
“我们拼了命才活下来，连口水都喝不上……她们却在开庆功宴？”
“这不公平！”
有人带头，就像是在干柴堆里扔了一根火柴。
“把物资交出来！”
“我们要活下去！我们也要修仙！”
“打倒‘天庭’！打倒藏锋！”
原本团结一致的防线，瞬间出现了裂痕。
……
指挥中心内，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混蛋！他在造谣！那是假的！”
王胖子气得跳脚，指着屏幕破口大骂，“那仙宫是大哥的神通幻化的！物资也是二姐掏空家底买来的！我们什么时候独吞了？”
“没用的。”
苏倾城脸色苍白，身体微微晃了晃。
“真相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们愿意相信什么。”
她太了解人性了。
在极度的恐惧和匮乏面前，嫉妒和仇恨，是最容易被点燃的炸药。
“智”还在继续他的表演。
“只要你们放下武器，不再为‘天庭’卖命。”
“我保证，赐予你们永恒的生命，享用不尽的美食，以及……成为‘新人类’的资格。”
“我们不杀投降者。”
“我们……只杀那些独裁者。”
这一招，太毒了。
这是典型的“杀人诛心”。
就在这时，林婉儿的通讯器突然响了，里面传来前线指挥官焦急的吼声。
“林队！不好了！西区避难所发生暴乱！”
“一群暴徒冲进了物资仓库，抢走了所有的药品和食物！还……还打伤了我们的守卫！”
“南区也乱了！有人在煽动士兵哗变，说要……要抓了我们去跟天魔换取永生！”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传来。
原本坚不可摧的人类防线，竟然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从内部开始瓦解。
“这就是……高等文明的智慧吗？”
苏倾城看着屏幕上那个依旧保持着微笑的男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比起那些只会杀戮的野兽，这个懂得玩弄人心、分化瓦解的敌人，才真正让人感到绝望。
“二姐，怎么办？”
墨韵的手指已经停了下来，面对这种精神层面的攻击，她的代码毫无作用。
苏倾城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时，那双眸子里重新燃起了火焰。
“既然他们想玩人心……”
“那我们就陪他玩到底！”
她猛地转身，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夏语冰。
“六妹。”
“在。”夏语冰抬起头，眼中没有了往日的天真，只有凝重。
“你的歌声能安抚恐惧，那能不能……唤醒良知？”
夏语冰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试试。”
“好。”
苏倾城再次看向屏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墨韵，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哪怕是把全球的卫星都烧了，也要给我切断那个混蛋的画面！”
“哪怕只有一分钟！”
“剩下的……”
她看向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说话的男人。
“唐老爷子。”
唐绝正擦拭着手中的毒镖，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苏丫头，你是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去干脏活？”
“乱世用重典。”
苏倾城的声音冰冷如铁。
“那些带头闹事的，不管是受了蛊惑还是别有用心……”
“杀。”
“一个不留。”
“只有血，才能让人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