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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章 襄城风云

    陆元收起信。

    猜想到霍阁老门生故吏遍布天下,手眼通天,知道一些寻常人不知道的秘密,不是难事。

    因此。

    对霍阁老传来的信息,毫不怀疑。

    他沉思琢磨的事是,江南王阴谋算计,对赵拓警惕,才派胡庸前来。

    怎么利用这个胡庸,钓江南王这条鱼呢?

    陆元朝李二虎招下手,让他靠近,小声交代他一些事。

    李二虎拍着胸脯道:

    “懂了,包在我身上。”

    而后兴冲冲出去了。

    老雕爷听明白了,陆元是想让赵拓配合他,调查江南王为谁炼制丹药,试图从根源上解决灭绝人性的罪恶行为,不免担忧:

    “小元,咱们这趟来皇城,是参加寿宴,跟皇庭里管事儿的和谈。”

    “用人命炼丹的事儿,可不是一般人能干得出来的,就是查出来,咱们的兵马也没在这,又能咋样?”

    “更何况,这赵拓也不是个啥好玩意儿,万一他反水了,事情可就麻烦了。”

    慧觉点头附和:

    “老雕爷说的对。”

    陆元自信回道;

    “赵拓他私抓百姓,勾结邪道,哪一条都够他丢官砍头。而且,他妹妹的命是我救的,他要还有良心,就该知道怎么选。”

    老雕爷叹气:

    “人心这东西,最难说。”

    陆元笑了,说道:

    “阿爷,放心吧,我心里有底,他赵拓的七寸被我捏着,翻不了车。”

    临近中午时,襄城北门。

    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驶入城中,径直来到赵府侧门。

    随从来到门前,跟赵府下人说明身份和来意后,下人赶紧进去通报。

    不多时。

    管家赶紧出来,走到马车前,躬身迎接:

    “胡先生远道而来,一路车马劳顿,赵将军让小的前来相迎,请。”

    赵拓,掌管襄城兵马,身份地位自然不用说。

    然而。

    在蟒袍王爷面前,不但是晚辈,还是小将,对他派来的人不能怠慢。

    车上下来个干瘦的中年人,三角眼,山羊胡,正是胡庸。

    胡庸摆摆手,眼神往院子里扫:

    “赵将军在何处?”

    “赵将军在书房等候,胡先生请随我来,请。”

    管家满脸堆笑,谄媚说道。

    这时。

    赵拓抱着胳膊,站在窗前,看似在望窗外雪,心里却在琢磨事儿。

    他是江南王的外甥不假,可也不是亲舅舅,他娘只是江南王的认的义妹而已。

    说难听点。

    他娘就是江南王收买拉拢他爹的工具,把手化伸进襄城而已。

    这老瘪犊子,今日敢指使邪道暗害妹妹赵丹,明日就敢逼迫他爹当狗,后日就敢威胁他全家,对他言听计从。

    这气能忍?

    绝忍不了!

    西南王托那大黑个子过来传话,让自己给胡庸下个套,把胡庸引到他那边去,意图已经很明显。

    他想通过邪道炼的丹,找到江南王的把柄。

    这是双王交锋,他参与其中,弄不好连个囫囵尸体都留不下。

    该当如何?

    赵拓摸索着下巴,陷入纠结中。

    可老爹镇守襄城这些年,也没什么功绩,凭借着对帝王言听计从,暂时位子坐的安稳。

    听说,帝王和太后关系微妙。

    且。

    帝王痴心炼丹,一心求仙,太后正暗中蚕食他的权利。

    若有一天帝王成仙或仙逝,皇子一个个软弱无能,大权还不是落在太后手里?

    太后掌权,权利向外戚偏移,诸位藩王能忍?

    皇室争夺战,早晚难免。

    若是老爹没有准备,早晚会因为帝王权势崩塌,整个赵家陷入生死危机中,后果不堪设想。

    与其这样,不如早做打算。

    西南王陆元是公主苏蓉的后人,也算是拥有皇室血脉的王爷,且坐镇西南,实力在诸多王爷之上,也就江南王能跟他扳一扳手腕。

    既然跟西南王有了利益交织,不妨把宝押在他身上,作为一条退路。

    至于这江南王老贼,敢害老子妹妹,就跟你不共戴天!

    “赵将军,胡先生来访。”

    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

    “请进。”

    赵拓收回思绪,扬声说道,同时转过身。

    “胡先生,好久不见,一路辛苦了。”

    见胡庸走进来,赵拓呵呵笑着,伸手请他坐下。

    “见过赵将军。”

    胡庸可不敢在这混不吝将军面前摆架子,客气躬身问候。

    两人落座,管家上茶。

    赵拓寒暄问道:

    “太后寿辰将近,江南王什么时候到襄城,我还安排接驾,免得失了王爷的仪仗排场,失了王爷威严。”

    胡庸摆手笑道:

    “赵将军有这心,王爷定会欣慰,在下定会转达。”

    “只是,以防有刺客宵小作为,王爷行踪隐秘,不能对外透露,还请赵将军担待。”

    “王爷派我先到,是想问一下,炼制的丹药如何了?”

    赵拓没有追问,起身说了句:

    “稍等。”

    他从密室取出一个锦盒,走了回来。

    打开后,里面躺着一颗金光灿灿,药香扑鼻的丹药。

    胡庸眼睛亮了,伸手想拿。

    赵拓却合上盒子:

    “先生,这是‘半成品’。”

    “道长临死前说,此丹还差最后一道‘阳气淬炼’,需在至阳之地再炼一次,方能圆满。”

    胡庸眨了眨眼,似懂非懂,问道:

    “那现在……”

    赵拓伸出三根手指,以笃定的语气说道:

    “现在服用,可延寿三五年。”

    “若等彻底炼成,可延十年。”

    “可惜道长已死,这最后一步,怕是没人会了。”

    这些话是西南王教他编的,丹药是冒牌货,但也是真丹药,只是没有说的那么神奇而已。

    胡庸盯着锦盒,眼中贪婪几乎要溢出来:

    “赵将军,王爷的意思是让我把丹带回去。至于后面怎么炼,王府自有高人,不劳费心。”

    赵拓点头,却又面露难色,说道:

    “只是这丹在炼制时,融入了舍妹的精血。道长说过,若是离舍妹太远,药效会散。除非……”

    胡庸急忙问道:

    “除非什么?”

    赵拓道:

    “除非用‘温玉匣’保存。”

    “但温玉匣极其罕见,整个襄城,只有赵元公子手里有一个。”

    胡庸皱眉:

    “赵元?什么人?”

    赵拓解释道:

    “一个焦东城来的行商,前几日刚到襄城。”

    “我正发愁怎么装这丹药,手下打听到,此人手里有件祖传的温玉匣,据说能保丹药百年不坏。”

    “我本想买下,可他开口就要三千两。”

    “掏三千两买一个盒子,太不划算了。”

    他摇头笑,编的跟真的一样,连他都不知道这个‘赵元’手里有没有这个盒子。

    三千两?

    胡庸心里盘算,这丹要是给交王爷,王爷一高兴,赏赐何止三千两?

    而且……

    他看向锦盒。

    若是自己能弄到温玉匣,把丹保存一段时间,说不定能从中分一杯羹。

    别说吃丹药了,嗅一嗅香味儿,不说能涨寿命,起码能精神焕发,返老还童,比吃回春药还要强上百倍。

    夜御数女,完全不是问题。

    他忍不住问道:

    “这个赵元,住哪儿?”

    赵拓拍头想了想:

    “什么客栈来着,还是让管家带胡先生去吧。等拿到了盒子,再来取丹药也不迟。”

    胡庸心里着急,也不再耽搁,起身告辞。

    ……

    客栈里。

    陆元正在看书,是本《北域律例》,霍廉让人送来的,让他多了解些这边的律法、礼仪、规制,免得一不留神给人抓着小辫子,阴沟里翻船。

    敲门声响起。

    “客官,有位胡先生求见。”

    陆元放下书:

    “请。”

    胡庸推门进来,目光在屋里扫过-,当看到陆元时,他愣了一下。

    这人,似乎不简单。

    不是衣着,是气质。

    那种从容淡定,不是装出来的。

    “赵元公子?”

    胡庸拱手。

    “正是。阁下是……”

    陆元假装疑惑,欲言又止。

    “在下姓胡,江南王府长史。”

    胡庸直接亮身份,想压一压对方,开门见山道:

    “听闻公子手里有件祖传的温玉匣?”

    陆元笑了:

    “胡先生消息灵通。不错,是有。”

    胡庸笑吟吟问道:

    “可否拿出来一观?”

    陆元搓了搓手指,要银子的意图很明显:

    “可以,但……”

    胡庸会意,从袖中摸出一张银票,一百两,放在茶几上,用手指敲了敲:

    “这是定金。”

    陆元扫了眼,对这一百两银子的嫌弃不言而喻,委婉说道:

    “胡先生,温玉匣乃祖传之物,若不是胡先生问起,在下绝不会出卖。”

    “若是胡先生执意想要,倒不是不能谈谈,钱不是问题,除非……”

    若是不用钱买更好,胡庸急忙问道:

    “除非什么?”

    陆元回道:

    “除非先生能帮我个忙。”

    “我这次来襄城,本想采买一批上等皮货运回西南。”

    “可赵将军说,最近查得严,没有‘特别许可’,大批货物出不了城。”

    胡庸心里一动:

    “公子想要出城许可?”

    陆元压低声音道:

    “对。而且越快越好。”

    “实不相瞒,我在西南的生意出了点问题,急需这批货周转。若是胡先生能帮忙,温玉匣我拱手奉上。”

    这是交易。

    胡庸快速权衡:

    出城许可,对他这个王府长史来说,就是一张纸的事。

    温玉匣却能换来金丹的完整药效,更重要的是,能和赵元这个行商搭上线。

    看此人谈吐气度,不像普通商人,说不定以后还有用。

    “好说。”

    胡庸笑了,问道:

    “公子要多少货物?”

    陆元递上一张清单:

    “五百张上等狐皮,三百张熊皮,还有一些药材。这是货单,已经在城西仓库备好了。”

    胡庸接过扫了一眼,心里更稳了,这数量,确实是做大生意的。

    他又一琢磨。

    若是事情这么简单,何须他出手?

    赵元跟赵拓搭上了关系,多使些银子,还愁弄不来一张通行证?

    “赵公子,你这笔货,怕是寻常吧?”

    胡庸仿佛看穿了陆元的心思,笑吟吟问道。

    陆元假装紧张道:

    “胡先生,还是瞒不过年,我在皇城收购了一批境外运来的货,打算运到西南赚一笔。”

    “您也知道,最近朝廷跟西南王关系紧张,不让贩卖。”

    “这是一千两银票,还是胡先生多多帮忙。”

    胡庸瞥了眼银票,像陆元方才瞥一百两银票那般,阴阳嘲讽道:

    “这可是掉脑袋的事儿,一千两,怕是有命拿,没命花。”

    陆元假装很懂事儿,又掏出一张千两银票,说道:

    “胡先生,这两千两是孝敬您的喝茶钱,另外盒子拱手相送。事成了,在下定会有厚礼送上。”

    胡庸装的开心,收下银票,说道:

    “成。”

    “我这就给赵将军写个手令,今日就能让你出城。”

    陆元假装如释重负,感激道:

    “有劳胡先生了!”

    从床下拖出来一个小木箱,打开箱子,取出来白玉匣子,温润剔透,一看就是宝物。

    胡庸眼睛都直了,拿到玉匣,爱不释手,说道:

    “什么样的能工巧匠才能雕刻出如此宝贝,把丹药装进玉匣尽显,还不让……”

    突然意识到自己差点说漏嘴了,急忙止住,岔开话题道:

    “我这就去找赵将军,让他立刻写手令。”

    陆元把他送到门口,目送他离开,冷冷一笑:

    “蠢货!”

    很快。

    陆元收到了手令,让李二虎去提货。

    当然。

    仓库是空的,只是走个过场。

    傍晚时分。

    胡庸心满意足地离开襄城,带着温玉匣,里面装着假金丹,去找江南王复命。

    而小沙弥悄然跟在后面。

    到底看看江南王走到哪了,有什么目的。

    赵拓来客栈汇报,满脸佩服:

    “王爷神机妙算,胡庸果然贪那金丹,问都没细问,就信了。”

    陆元摇头笑道:

    “他是被自己的贪婪蒙蔽了双眼。”

    “对了,那些被你抓的人家,都安置好了?”

    赵拓惭愧道:

    “都安置了。”

    “按您的吩咐,每家给了二百两银子,送到了别的城,安排了活计,他们很感激。”

    陆元笑问:

    “感激你?”

    赵拓低头:

    “不,是感激王爷。”

    陆元沉默片刻:

    “赵将军,有句话我得说清楚。”

    “我帮你,不是要你效忠我,是要你记住,从今往后,为官一任,当为民做主。再让我知道你欺压百姓……”

    赵拓跪下,言道:

    “赵某不敢!”

    “经此一事,赵某已明白,什么功名利禄,都是虚的。只有对得起良心,夜里才睡得安稳。”

    这话能信?

    陆元知道,他不是悔过了,是害怕了。

    若时局转变,他一样会变成吃人的恶魔,把百姓当鱼肉。

    这是绝大多数掌权者的本性,而且从未改变过。

    “起来吧。”

    陆元随意摆手,说道:

    “我还会待在襄城,直到江南王出现。他若有动静,及时告诉我。”

    “是!”

    赵拓恭敬叩头后离开。

    老雕爷从里间走出来,开口道:

    “你真信他改了?”

    陆元道: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但至少现在,他不敢乱来。”

    “我需要襄城这个点。”

    “进可攻,退可守。”

    一路走来,层层布局。

    若是有一天真要跟皇庭公然开战,他埋下的棋子,一颗颗都有妙用,将是他势如破竹的利器。

    临近天黑,又下雪了。

    这次下的很大,簌簌有声,一直持续到很晚。

    陆元站在窗口,望着外面的街道,行人寥寥,且蹒跚。

    “小和尚还没回来啊?”

    老雕爷这两日吃饱喝足,休息的精神饱满,睡不下了,没事在屋里溜达,每次走到窗口就问一句。

    正说着。

    陆元看到街道上,一个包裹严实的小孩子,趟着雪,一步一挪正朝这边走,语气中带着欣喜,说道;

    “回来了。”

    不多时。

    慧觉顶着一头的雪,推开门,老雕爷细心给他拍打身上的雪。

    “怎么样?有没有打听到江南王的行踪?”

    陆元问。

    “江南王跟你一样,替身在后面掩人耳目,真身已经到了襄城城外,我还听到了一个重大消息。”

    慧觉略显得意说道。

    “什么?”

    陆元好奇的两眼放光。

    “江南王正在暗中联络东海王和北凉王,三王要在襄城外的龙王庙秘密会面,我猜测江南王就在龙王庙附近。”

    小沙弥语气自信道。

    太后寿宴在即,这三个藩王私下会面,肯定不是喝茶聊天,背后肯定有大阴谋。

    陆元眼神一凝:

    “具体什么时间?”

    小沙弥摇头道:

    “具体还不清楚,就在这三日内。”

    陆元展开襄城地图,迅速思考。

    龙王庙在襄城西三十里,地处偏僻,确实是密会的好地方。

    但三王同时离封地进京,本就惹眼,还冒险私下会面,所图必定极大。

    会不会对西南不利?

    “慧觉,能混进去吗?”

    陆元再次看向他,也只有他能接近龙王庙。

    小沙弥想了想:

    “我可以扮成庙里的小和尚,龙王庙有个老庙祝,是我师父的旧识,上个月还去过静安寺讲法。”

    陆元拍板: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明日一早我们这就去龙王庙,阿爷和二虎留在客栈等消息。”

    “我也想去!”

    李二虎急道。

    陆元认真说道:

    “你得留下。”

    “如果我们在龙王庙出事,你得立刻带阿爷出城,去找赵拓,他有办法送你们离开。”

    “不过,你们别担心,我们即便被发现,想离开也不是难事。”

    这是留的后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