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锦十指猛然一扣,仿佛抓住了无形的琴弦。
以自身返虚之力为引,他悍然勾动了一丝天地法则之力!
然后,朝着目标轻轻一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的光芒。
冰冷死寂的天外虚空,浩瀚的封印大阵之上,一道浅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细小如同发丝的裂痕悄然出现。
这裂痕如此之浅,如此之微,对于整个庞大的封印而言,或许根本不算什么。
但,它就像堤坝上的第一道蚁穴,悄然间改变了此处节点能量平衡,削弱了局部封印强度,为内部那些渴望归来的存在,指明了方向。
慕容锦目的达成。
只是,其强行勾动大世法则,却引发了剧烈反噬。
“噗——!”
山谷上空,一直面不改色的慕容锦脸色骤然一白,猛地一口鲜血喷出!
他周身气息瞬间剧烈波动,宝光莹莹的身躯上,也出现了数道瓷器破裂般的血痕!
他受伤了,而且伤及本源。
几乎就在慕容锦吐血的同时,天空之中,异变再起!
原本就有再次凝聚迹象的劫云,仿佛被慕容锦之举彻底激怒!
无穷无尽的天地灵气疯狂倒卷而来,劫云重聚,甚至比上一道雷劫更加狂暴!
乌云压顶,其颜色更深,范围更广,其中翻涌的雷光,赫然带上了一丝令人灵魂颤栗的灰白之色!
轰——!!!
一声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恐怖的雷鸣,陡然炸响在天地之间!
新凝聚的劫云中心,巨大到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雷霆漩涡缓缓形成,锁定了下方身影。
这一次的天劫,不再是考验,不再是赐福,甚至不再是单纯的抹杀。
而是——天罚!
誓要将这个胆大包天的异数,彻底地从世上……磨灭!
然而,身处这毁天灭地威压中心的慕容锦,却依然平静。
他抬手,随意地抹去嘴角的血渍,动作从容得仿佛只是拂去一片尘埃。
天罚固然恐怖,但好在,慕容锦自己也还有底牌。
他的视线缓缓落在了下方。
他看向从始至终,都在为他提心吊胆的慕容博身上。
没错,这,就是他的底牌之一。
当世极道,慕容博。
慕容博此刻的心神,还沉浸在方才的诡异感觉中。
能见法则,对任何一个极道而言,都是天大的机缘。
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看到了什么,但隐约间传来的触动,却让他有种窥见更进一步境界的错觉。
与此同时,封印的松动,也让他的神魂深处,莫名地传来强烈的不安与悸动,仿佛有什么极其重要之物,被轻轻拨动了一下。
他不禁心神摇曳,既为法则,也为心中的不安。
恰在这时,慕容锦的声音响起了:
“你还不救我?”
慕容锦语气依旧淡然:
“你再不出手,我可就真死在你面前了。”
慕容博呆了一瞬。
他突然反应过来。
不对!怎么雷劫又来了?!还比之前恐怖数倍不止!
看着空中恐怖的劫云,慕容博欲言又止。
这……先不提第二次天劫是怎么来的,当务之急是……这特么要他怎么救?!
原以为,方才慕容锦那吞噬天劫、逆天破境的举动,已经是惊天动地。
没想到,他渡完劫后,居然还能再招来一劫!
这哪里是渡劫,这分明是在变着花样作死,还要拉着他这个当爹的一起!
“你这是……”
慕容博嘴角忍不住狠狠抽搐了几下,一股无力感直冲头顶,最终化作一声充满了疲惫的叹息。
“你这是要我老命啊……”
他的声音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可那无奈之下,是毫无犹豫的决断。
事到如今,还能有什么办法?
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混账小子魂飞魄散?
他慕容博就这么一个儿子!
“唉——!”
一声长叹,包含了千言万语。
慕容博不再犹豫,身形猛地拔地而起,化作一道璀璨的流光,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片毁灭雷云之下,冲到了慕容锦的身前。
他自然不是要去硬抗天罚——那是找死。
他要做的,是在这天罚降下毁灭一击之前,以自身全部修为,结合四周大阵,强行干扰天机,蒙蔽天罚的锁定!
这是极其凶险的方式,等于是将自身也置于天罚的感应之下,一个不慎,便是父子二人一同魂飞魄散的结局!
“屏息!凝神!收敛一切气机!”
慕容博低喝一声,浩瀚真元不要钱般倾泻而出,融入周围虚空,激发早已铭刻好的阵纹。
同时,他自身的气息也开始变得飘渺不定,试图将慕容锦气息包裹、混淆。
慕容锦静静悬浮,看着挡在自己身前,须发皆在狂暴灵气中飞扬的父亲,眼眸深处,似乎有一丝极细微的波澜掠过。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依言彻底收敛了周身所有气息,甚至连生命波动都降到了最低,仿佛化作了一块没有生机的顽石。
……
当天傍晚,慕容世家。
只有极少数核心长老和心腹才知晓,家主慕容博与少主慕容锦悄然回归了。
但他们看到的,却是一幅令人心惊肉跳的景象。
慕容博是被慕容锦拖着回来的。
他面色金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周身衣衫破碎,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与诡异的灰白痕迹,仿佛生机都被剥夺了大半。
他甚至连话都说不出一句,只是用最后的力气,虚弱地挥了挥手,示意不要声张,然后便在慕容锦的搀扶下,径直钻进了家族最深处的闭关密室。
紧接着,家族宝库中,大量珍稀无比的疗伤圣药、续命灵材,源源不断地送入那间密室。
气氛凝重而压抑,所有知情人都明白,家主这次,恐怕是真的伤及了根本,丢掉了半条命。
相比之下,慕容锦的状态,看上去则要“好”上许多。
他至少,还能自己行走。
脸色虽然也有些苍白,气息也颇为不稳,但比起慕容博那奄奄一息的模样,简直可以称得上是“无恙”了。
他甚至还能在几位长老面前,简短地交代几句,虽然声音有些沙哑,但条理清晰,神色平静。
“家主需闭关些时日。一切照旧,无需惊慌。”
他如是说道,将一切惊涛骇浪,轻描淡写地掩盖了过去。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体内那法则反噬留下的伤势,以及最后被天罚余波擦中带来的道伤,究竟有多麻烦。
是的,天罚还是落下了。
虽然只落了一道,但慕容博还是因此丢了半条命……
其伤势,短时间内是好不了了。
在众人复杂而敬畏的目光中,慕容锦转身,走回自己住处。
转身的刹那,他的嘴角,似乎极其细微地向上弯了弯。
伤,确实不轻。
但,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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