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气息沉静、内敛,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力,仿佛整座青要山的一草一木、一石一泉,乃至山中沉睡的祖神遗泽、流转的古老能量,都在她无声的统御之下。
优雅、精致、高贵是她的外表,刚毅、果决、乃至潜在的凶猛是她的内核,威严与幽邃之美在她身上达成奇异的和谐,令人望之即生敬畏,不敢有丝毫亵渎。
此刻,她那双洞彻世情的眼眸,正淡淡地投向山外。
那里,原本被云雾遮掩的宁静已被打破,黑压压、漫无边际的魔族大军已然汹涌而至,煞气、魔气、怨气冲天而起,将青要山外围清灵的天空都染上了一层晦暗。
刀兵映寒光,魔吼震四野,战鼓隆隆,正是璇玑与后卿所率的魔族精锐前锋,已然兵临山外。
面对这足以让寻常仙神胆寒的滔天魔威,足以颠覆一方大世界的恐怖军容,武罗女神脸上却没有丝毫惊惧、愤怒,甚至连一丝凝重都欠奉。
她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耳畔玉鐻轻晃,发出“叮”的一声清响,随即,她那如冰玉相击般悦耳的声音,仿佛自言自语,又仿佛在对整座青要山低语:
“哦?”
一个单音,听不出喜怒,然后,她那完美的唇边,竟缓缓勾起了一抹极浅、极淡的微笑的弧度。
随即又哑然失笑。
是的,她在笑,仿佛看到蚂蚁试图撼动昆仑山、蚍蜉妄想渡越北冥海时,那种纯粹觉得荒唐、滑稽。
“万万年了……” 她清越的声音在山巅流淌,只有风和山灵能听见,“这三界,争来夺去,你方唱罢我登场……热闹,倒是挺热闹。”
她缓缓抬起一只纤长完美、却蕴含着可怕力量的手,指尖仿佛无意地拂过身旁一株通体如玉的灵草。
“只是,这热闹,从来与这青要山,没有半分瓜葛。” 她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太阳东升西落般的事实,“我不招惹谁,也从未有谁……敢来招惹我。”
这是实话,也是底气。
自她于此山诞生,承接山神权柄,受托看管幽都之秘以来,悠悠万万年,历经无数纪元更迭,目睹多少神魔兴起陨落,战火燃遍三界六道,却从未有哪一方势力,真的将战火烧到这天帝密都、祖神埋骨之地。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亦不敢,此地的禁忌与恐怖,早已铭刻在那些真正古老存在的意识深处。
“今天……” 武罗女神的目光再次投向山下那越来越近、越来越嚣张的魔气黑云,眼中的笑意更深了些,却也更加冰冷,那是一种俯瞰尘埃、洞悉因果的漠然,“倒是个好日子。”
她顿了顿,像是在品味这句话,又像是在对山中沉睡的古老意志低语。
“沉静了太久,山中灵气都有些惫懒了,这些魔崽子的血,虽然污浊了些,但拿来浇灌一下山中许久未开的天帝花,或是给幽都深处那些老朋友们,添点新鲜的乐子……倒也不算全然无用。”
她微微侧耳,仿佛聆听着山中地脉的流动,聆听着那些沉睡祖神遗泽在微弱魔气刺激下,缓缓苏醒的、如同远古心跳般的脉动。
那玉鐻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发出的声响不再清越,反而带上了一丝低沉和威严,仿佛来自亘古战场的金石杀伐之音。
“也罢。” 武罗女神终于敛去了那一丝浅淡的笑意,绝美的面容恢复了一贯的沉静与内敛
她缓缓站直了身体,原本就挺拔的身姿仿佛瞬间与身后的青要山融为一体,散发出一种不可撼动的磅礴气势。
“既然客人带着厚礼上门,扰了此间清净……” 她那双深邃的眼眸中,幽光流转。
“我这做主人的,若不尽一尽地主之谊,倒显得……吾青要山,怠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以她所立的玉台为中心,整座沉静了万万年的青要山,仿佛轻轻动了一下。
缭绕的山岚开始加速流动,山中草木无风自动,发出沙沙的,如同咒语般的声响。
地底深处,隐约传来浑厚的共鸣,仿佛那些沉睡的祖神遗骸,也被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冒犯,从亘古的长眠中,微微惊醒了一丝。
武罗女神依旧立于山巅,姿态优雅如初,甚至未曾取出任何兵刃。
但她站在那里,便已是天堑,是这方天地对一切入侵者最直接、最无情的天罚化身。
她看着山下越来越近的魔潮,眼神平静无波,只有耳畔玉鐻,随着山风,发出阵阵肃杀的低鸣。
“来。” 她轻轻吐出一个字,声音不大,却仿佛透过山体,传遍了青要山的每一寸土地,也清晰地送入了山外每一个魔族先锋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漠然与挑衅。
上一刻还嚣狂如沸水的百万魔军,那无边无际的嘈杂、嘶吼声,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冰冷的手瞬间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战场仿佛陷入了真空,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呜咽,在这片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无数双或猩红,或残暴的眼眸,此刻齐齐望向山巅那道优雅而威严的身影,不知为何眼中隐隐的出现了战栗与茫然。
在这片压抑到极致的死寂中,隐匿于魔军阵前的后卿,不知为何向前迈出了一步。
斗篷阴影下,那双燃烧着的幽绿鬼火,死死盯住山巅的武罗女神,火焰剧烈地摇曳、闪烁,显示出他此时内心的恐慌。
千年了,被囚于幽都深处,日夜承受幽冥之力的折磨与洗涤,那份源自这位山神无上的威严与压迫感,早已如附骨之疽,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最深处。
即便如今脱困,修为更甚往昔,即便统率百万魔军,自认已非吴下阿蒙,可当再次直面武罗女神,直面这座天帝密都时,那种源自灵魂本能的惊悸与寒意,依旧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让他几乎想要立刻转身遁走。
山巅之上,武罗女神那双深邃眼眸,自然也落在了后卿身上。
她微微偏了偏头,耳畔玉鐻发出“叮”的一声轻响,带着一丝纯然的好奇,仿佛在打量一个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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